第41节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香之忙跪下行礼。
他罢了罢手道:“你先出去。”
“奴婢告退。”
他绕过我身侧径自坐下,悠闲的倒了一杯茶给自己,轻啜一口抬眼看我,道:“你找本殿下何事?”
“太子殿下难道不知?”我冷眼看他。
“你认为呢?”他眼底掠过淡淡的情绪,平声道。
“那扶桑国的公主是我嫂子。”我尽量平复了心绪,缓缓道。
“那又如何?”他眼皮也不抬一下问。
我上前冷眼看他:“你明知道如此,却还要我去和亲。”
“沈沧泽又没见过你,你担心什么?”
“李晨逸,你别太过分。”我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将他撕裂成碎片。
他忽然站起身,幽深的黑眸闪过凌厉的杀意:“东方心云,你以为本殿下会轻易放过你,答应也得去,不答应也得去,由不得你选择。”
“我不答应。”那可是沈若雁的哥哥,我该怎么去面对二哥,况且如今要我嫁给别人,不如杀了我来得好过。
“是吗,那就跟本殿下来。”说完他不待我开口已经一把拉起我的手,一路大步走出院子,不知折了几个弯,最后在一处门前停下,里面不时传来惨叫声,我心中不断颤抖,却没有勇气上前去推开门。
“啊,啊。”那种死亡边缘的绝望叫喊不断在耳边响起,我伸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穆瑟,流风……”一颗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李晨逸没有给我退缩的机会,上前一步拉开门一手用力将我推了进去,眼睛一时不适应的黑暗让我瞬间什么也看不清楚。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惨叫声越发清晰,刺穿耳膜,尽管想象中的景象已经不堪入目,但睁眼后看到的事实却还是忍不住让我心生颤抖,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小小的通道,里面传出了难闻的恶臭和霉味。
李晨逸见我停下脚步,又上前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去,无论我怎么试着去努力摆脱却依然不能够甩开他。
越往前,那种清晰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越渐浓重,烛光也渐渐亮堂起来,最后偌大的牢房中,四面悬挂着让人看得毛骨悚然的刑具。
铁链,铁烙,麻绳,钉板……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毒蛇和蝎子,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将胃液吐在李晨逸身上。
“啊,啊。”惨叫声从暗处传来,我抬眸看去,只见其中一名男子身上缠绕着几条细长的毒蛇,他躺倒在地上翻滚着,悲惨的叫声不断从他口中溢出,而那些毒蛇还在不断的攀附在他身上,我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中的惊恐,频临死亡边缘的恐慌。
“啊”这一次的尖叫声是从我口中发出,从小到大我最怕的便是蛇,此刻我几乎吓得手脚瘫软,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李晨逸一脸笑意的负手而立,眼中玩味的情绪看向我。
“想不想看看本殿下如此招待你那两个属下啊,嗯?”
“不……不要……”我颤抖的开口,惊恐开始漫延,那渗透骨髓的凉意让人从心底发寒。
疯子,李晨逸绝对是个疯子,他不是人,不是人。
“这个呢?”接着他从旁边拿过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烙,径自走到我面前,眼看那铁烙就要烫上我的脸,他却依然浅笑着。
“拿去。”他轻轻转过身,将铁烙递给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狱卒。
那狱卒接过以后直直向绑在木桩上的人走去,然后扯下他的衣衫,慢慢的将通红的铁烙贴近他胸前的肌肤。
“吱。”的一声响起,难闻的气味散发出来,血肉连在一起被烧焦的味道。
我捂住嘴巴不敢惊叫出声,脸上却已经是煞白一片,眼泪凝固在眼眶中,根本无法想象那种滋味,只能浑身颤抖的站在原地,脚步也无法移动分毫。
然而那人却紧紧的咬着牙关不发一言,我侧脸朝李晨逸看去,他英俊的脸上依旧是冰冷的笑意,如同嗜血的魔鬼,心中对他的恐惧和嫉恨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想看看你的属下吗?”他微微一笑,挑起好看的眉问道。
我拼命的摇头,声音颤抖:“不……不要。”
“呵呵,放心好了,只要你乖乖合作,本殿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他伸手朝我靠近,眼看就要触碰到我的脸,我猛的往后退去,却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瞬间跌倒在地上。
他缓缓上前弯下腰朝我伸手,笑眼如丝:“起来。”
我看着那如同地狱修罗伸出的双手,迟疑着不肯上前。
“本殿下叫你起来啊。”他语气温和得出奇,脸上却已经风云骤变,我吓得忙将手伸出,被他用力一带,然后稳稳跌入他怀中。
“看那里。”他低眉朝我看来,用手指了指前方。
我苍白着一张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穆瑟与流风二人正被关在一个铁笼子中,双手被拷上了铁链,头发凌乱,白色的里衣被染上了朵朵红梅。
我心中极痛,忙挣扎开李晨逸的手向前跑去:“穆瑟,流风,你们怎么样了?”
冰冷的铁笼栏杆穿透到我的心底去,眼眶中蓄满的眼泪缓缓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穆瑟闻声缓缓睁开眼,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双眸。
“主子。”他艰难发出微弱的声音,想要上前挪动一步,身后的铁链却跟着哐当一声响了起来。
流风闻声也挣扎着上前,同样牵动了身后的铁链。
我这才发现,两个竟然被穿透了琵琶骨。
“怎么样,你可满意?”李晨逸如修罗般的声音响起,带着透骨奇寒的温度。
我转身看他,冷冷的质问:“可记得你当初说过的话?”
“自然。”他挑眉应道。
“那你如何解释?”我指着穆瑟与流风身上的伤。
“那日你可记得对容姑姑做过什么事?这便是你的惩罚。”他说完眼皮也不抬一下,转身拿过一旁的长剑交到我手中,复又道:“当然,你也可以有其他选择,拿着这把剑,杀了他们,如此本殿下便威胁不到你,而他们更不用受尽折磨。”
我颤抖的接过冰冷的长剑,烛光跳动下,凌厉的剑锋散发着幽幽的银芒。
“主子,杀了我们。”流风乞求道。
“主子,动手吧。”穆瑟痛苦道。
我缓缓转身看着他们,一颗心痛得无以复加,低头朝手中长剑看去,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我怎能看着自己亲手将他们的生命结束。
穆瑟,是我对不起你,我一早便答应过你还你自由,但最后却让你陷入了如今生死不能的境地,若我再不能护你周全,妄为你主人。
“怎么,还不下手啊?”李晨逸走到我身前,唇角的冰冷笑意丝毫不减。
“主子,别信他,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流风艰难开口,却不小心牵动了身后的铁索,顿时他眉头一阵紧蹙,额前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我眼睁睁看着鲜血顺着他的肩胛染红衣衫,无法想象当那铁链穿透他琵琶骨时的痛楚。
“主子,穆瑟死不足惜。”
他们越是如此,我手中便颤抖得越厉害,根本无法提起任何的力气,脑中不断闪过他们悲惨忍受着痛楚的情形。
缓缓抬头,我猛的丢下手中长剑,转身看向李晨逸。
“放了他们,无论做什么,我都照你的意思。”我此时眼中一片混沌,声音清冷的无半点起伏。
“哈哈哈,哈哈哈。”李晨逸见状仰头大笑:“东方心云,你也有今日,当初你是何等的嚣张,砍断了本殿下所有的势力,今日便让你看清楚,本殿下是如何让你臣服,如何权倾天下。”
“你是个疯子,哈哈哈,疯子。”此时我已经失去正常的思维,千万种复杂的情绪涌上脑海,却无法找到解开的那个结。
“本殿下是疯了,不过也要你东方心云陪着我一起,哈哈哈。”说完他狠狠拉过我,将我推到了铁笼的面前。
“你好好看清楚,他们的命掌握在你的手中,你若是不照本殿下的话去做,明日这里关着的必定会是你那好哥哥——东方云霄。”
冰冷刺骨的声音就像穿透阻隔从地狱中传出来的一般。
我身子一软,瞬间坐倒在地上,眼神却始终看着穆瑟与流风。
“主子……。”穆瑟动了动干裂的唇瓣,出口的话音低微。
“对不起,为了我,让你再一次陷入如此境地,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死的,放心好吗?”我轻轻道,然后缓缓从地上站起,走到李晨逸身前。
“太子殿下,我答应你去和亲,但你也必须放了他们?”
他看着铁笼的方向,勾唇笑道:“好,很好,本殿下会做到的,等你出嫁的那一日。”
“你若食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冷冷开口,眼神坚定的望着他。
李晨逸不予置否,然后绕到我身侧,将我拉到一边:“你看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狱卒不知将一碗什么东西喂入那人口中,然后便开始一刀一刀的在他身上割去。
那张渔网紧紧的裹着身躯,然后凌厉的刀锋顺着一刀刀落下,我看得心中不断颤抖,四肢瞬间麻木,原来这便是凌迟,一点一点的让人的血流尽,一点一点的让他亲眼看着生命消失。
“李晨逸,你……不是人。”
他伸手将我揽过,朗声笑道:“若你途中逃跑活着是不听话,那么他们两个的后果便是如此,看见了么?”
他温柔的呼吸喷洒到我颈脖,我只觉那是千年寒潭中凝结而成的雾气,从地狱中透出的死亡气息。
“走吧。”他拉着我缓缓走了出去,我不敢挣扎,胃里翻滚不断。
终于看见光明的那一刻,微微眯了眯有些不适应的双眼,温暖的阳光洒落,我却恍然未觉,仿佛置身于腊月的寒冬,浑身颤抖得无法平静。
原来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里面的阴暗难以想象,满清十大酷刑般让人恐惧,而门外,鸟语花香,百花争艳,天堂与地狱的距离——不过如此。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安庆公主。”香之迎上前来,缓缓施礼。
“香之,扶安庆公主回去休息。”李晨逸幽凉的声音又道。
“是,太子殿下。”香之说完从李晨逸身旁将我扶住:“公主,奴婢扶你回去休息吧。”
我没有开口,只是漠然的靠着她的力量移动脚步。
天色渐渐灰暗下来,我一直坐在窗前看着夕阳西下,原来时间过得竟然这样快,白日里令人恐惧的一幕仍旧在脑中萦绕不绝,甚至到此刻我依然无法平静下来。
“姑娘,这些膳食都已经凉透了,需要奴婢再去热一下吗?”香之站在我身前问道。
我没有转过看她,视线仍旧停留在窗外,只是漠然的摇头,想到那些残忍的画面我根本见到食物便反胃,哪里有进食的欲望。
果然我不该招惹他,比修罗还要恐怖的人,他真的是李晨希的哥哥吗,我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眼看大婚之日便要到来,在这个深宫大院中,我根本无从得知李晨逸究竟是怎样去和那些人周旋,以至于让我在出嫁前仍然在他东宫之中。
日出日落,这个清晨,门被香之开启,许多穿着统一服饰的宫女手中端着首饰,嫁衣,以及许多的物品鱼贯而进,我看着那些珍珠翡翠,都是一些名贵之物,却没有想到李晨逸竟然出手如此大方,对于我这个假公主竟然舍得给那么丰厚的嫁妆。
我依旧躺在软榻上不动分毫,香之问我喜欢什么饰物,说是作为出嫁当日所用,我只说了句随便便继续闭上眼,为了他们,我必须嫁,但这些华丽的首饰于我而言只是更深的讽刺。
“公主,盖头是要用鸳鸯的还是龙凤的呢?”香之又问。
“随便。”哪怕不用都无所谓,李晨逸将我嫁去扶桑国和亲,难道就不担心沈沧泽发现我身份之后对他开战,但这些都已经用不着我去想,就算到时沈沧泽发现我欺骗他,亦死不足惜吧。
“公主,出嫁是人生大事,怎么能够如此随便呢?”看来香之是当真不知,竟然如此开心。
“香之做主便行。”我无意为难她们,却不提不起一颗心去欣赏那些华丽。
每每想起穆瑟与流风此时还在地牢中受苦,我一颗心便被揪痛得难耐,但唯一庆幸的是,云霄还是好好的,他没事。
“怎么,安庆公主可是不满意本殿下的安排。”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睁开眼睛才发现他此刻弯着腰,一张冷魅的脸几乎贴上我的鼻尖。
冰冷的气息袭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安庆公主不满本殿下的嫁妆么?”他再次重复了一下。
我怔怔看着他冷魅的脸,轻轻开口:“不是。”
“若是不满意,本殿下便为你重新准备。”他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双手在此时按上我的肩。
“殿下请自重。”我伸手推了推他,却撼动不了分毫。
“放心,本殿下还不至于饥不择食。”他说完身子猛的向后倾去,在我身侧坐下。
淡淡的阳光洒落,飞舞的清尘缓缓在空气中浮动,一缕一缕,他如魔鬼般的面孔却将这一切生生打破。
我撑着双手从软榻上坐起,看着他的侧脸问:“不知殿下到访有何贵干?”
他轻轻笑出来,然后转过脸看我,道:“明日便是你出嫁的日子,本殿下今日来与你好好谈谈,不然往后相隔千里,见面的机会可少了。”
我心中将他鄙视一番,你会有那么好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东边落下。
“太子殿下所为当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不必担心,不过是去和亲,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嫁人了,你说是不是?”他笑得阴冷,却让我心中一阵发麻。
“殿下多虑了。”我冷声说完不再看他。
他却忽然开口:“你们都先下去吧。”
正在房中张罗的宫女闻言都福身退了出去,一时之间,房中只剩下我和李晨逸两人,空气中的温度都在此时下降,我敛了敛神色继续将视线放在窗外,李晨逸却忽然开口。
“本殿下今日来告诉你一事。”他顿住了话,然后转头看我。
“殿下不妨直说。”拐弯抹角只会让我觉得更加憎恨他。
“你若想成功保住他们的性命,必须将扶桑国的军机图给我偷回来,不然本殿下照样不会放过。”他漆黑深邃的眸直直看入我眼底。
我心中一惊,果然他的野心不小,本以为就此便能够脱离一切,没想倒却是另一种折磨的开始。
“如何,你不答应?”他逼近我脸上问。
我冷笑着迎上他的视线,在他冷漠的注视下淡淡开口:“敢问殿下,我可有选择的余地?”
“呵呵,看来是学聪明了,很好。”他大笑着从我身侧站起,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继续道:“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殿下莫非认为我是神仙?任我为所欲为?”
“放心,本殿下自然有法子,若是你恢复了从前的样子,试问,又有哪一个男人能够逃出你的手掌心呢?”
他的话让我不禁疑虑,难道他有办法治好我脸上的伤疤,或者只是在此夸下海口。
“军机图在皇宫大院中,而我嫁的是王爷,殿下你是糊涂了么?”我既不会飞檐走壁,也不会穿墙越过界,如何能有那个本事。
他冷冷的勾起唇角,笑意直上眉梢:“这个你放心,本殿下已经查到,军机图就在沈沧泽手中,也就是在他府里,你若是成功取得他信任,难道还担心不能到手么?”
“看来殿下野心不小。”自己还未当上皇帝,便已经对其他的小国虎视眈眈,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
“自然,若无野心,怎能称霸天下。”他负手而立,那一身气息却怎么看怎么像当坏人的料,他父皇再怎么狠心也比不得他半分啊。
“好,我答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沧王府中,本殿下已经安排了人来接应你,方便你行事。”他说完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转身递到我手中。
“这是什么?”我伸手接过问。
“将它涂在脸上,那些伤痕便会慢慢消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轻轻收在手中,淡淡笑道。
他听明白我话中意思,浅笑着应道:“最毒妇人心啊,只怪你招惹了姓江那个女人,本殿下可是舍不得下手。”
“真不知王爷还会怜香惜玉。”我笑得有些讽刺。
“好了,按照本殿下的话去做,不然他们必死无疑。”说完他转身背对着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过身道:“忘了告诉你,明日出嫁前去接受百官朝拜。”话音落下,他的身影随之消失。
我看着手中的小瓷瓶,只觉得讽刺无比,毁了又千方百计的来弥补,只是为了那膨胀的野心,穆瑟我会救,流风我也会救,但绝不会让你如愿。
日落,星动,漆黑的夜晚,我看着漫天的繁星,中间那一条银河在天际缓缓铺陈,而那布满了天空的星星,是不是有那么一颗属于他的眼睛?
若他看见此际的我,该是不会原谅吧。
闭上眼的那一刻,清泪滑落,今夜,也许在同一片天空下的最后一个夜晚想念你,李晨希,若你能听见我的心,会不会痛?
轻轻拨动古琴,哀伤委婉的琴音在我指尖下流泻,尽管它不是凤鸣,却依旧能让我将对你的思念尽数倾注在上面,流转在天地间,此情,此爱,此生,不绝。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今日我是以何等风光的身份接收君臣的朝拜,缓步踏入大殿之中,华丽的辉煌刺伤了我的眼眸。
每往前一步,那些群臣惊艳的目光便越发清晰的映入我眼中,这功劳完全在于脸上这张精致的人皮面具,李晨逸费尽心思的杰作。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我看着百官朝拜,群臣敬仰,权利的巅峰竟然是如此的诱惑人心,难怪李晨逸费尽心思要做这人上之人。
缓缓才转身,看着金銮殿上一身龙袍的当今皇上,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一年之久,他更显得苍老了,神色也似乎飘忽,凌云天下的霸气显然已经在他身上所剩无己。
他不过随意说了几句象征性的话,然后便按照礼仪让我退了下去,转身之时,我正好对上了林慕白的视线,他眼中似乎闪着异样的光芒,像是在确定什么,我对他微笑点头,然后留下绝代风华的背影。
白玉阶一级一级延伸,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我毫不留恋的踏出脚步,身后巍峨的宫墙一步步退去,不再回头看一眼。
送亲的队伍一早等候在皇宫门外,李晨逸果然一切都是按照公主的待遇,不曾亏待我半分,但我心中明白,他不过是在掩饰我的身份,以方便他的计划。
再次踏入八人大轿,心中百转千回,我静静坐在里面,没有任何留恋,没有任何悲伤,一切已成空,李晨希带走我一颗心,我便要用余生的岁月来想思念他,之余——守护我身边必须守护的人。
衣袖中不经意间滑落了一枚玉佩,我弯下身子捡起,才发现,原来是你,月牙形的玉佩,弹指间,光阴不再。
那一日,玉器店中与贾良针锋相对的情形历历在目,我当时便感觉到它的特别——然而我却不知它背后悲凉的故事,那时,便已经注定我今日的命运。
传言,它是受过诅咒的玉佩。
传言,拥有它之人,必定会再嫁。
传言,它会让主人受尽噬心之痛。
一路上平静得出奇,不知是不是李晨逸铲除了一切的障碍,我竟然希望来一场风波,然后将这一切打乱,然而这些不过我的想法,当轿子停在沧王府前,我不由得讶然失笑。
没有我想象中的豪华婚礼,没有那般热闹的场面,只有一片清冷的寂然,当我做在冷清的房中才发现,原来不是梦。
真是可笑,出嫁时的风光与如今比起来,可谓是天与地的差别,没想到沧王府竟然如此不欢迎所谓天朝的公主。
我掀开龙凤盖头,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切,昏黄的烛火在不定的摇曳,房中没有半点喜气,甚至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这里根本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客房,用来安置我这个正妃,沈沧泽真是别有用心。
他来了我还愁如何应对,眼前不正是我想要的,缓缓拿下沉重的凤冠,我动了动有些发酸的脖子,然后顺势将身上的嫁衣也褪去,随意换了一身简单的轻纱。
看着镜子中陌生的模样,我甚至觉得,已经活过几辈子那么长了,面具换了一张又一张,身份变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能够逃脱命运的安排。
没错,前世心月的那句扫把星此刻在脑中再次回荡,果然靠近我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风幻月消失了,萧漓没了记忆,如今李晨希也离开,云霄为我负尽天下,李晨轩痛苦不堪。
就连穆瑟和流风也不能幸免,我该死,但为什么老天却不让我在掉下楼梯的那一刻便死去,为何要让我在这里重生,背负上几世的情债,我该用什么来偿还?
龙凤双烛静静的燃烧着,蜡泪缓缓滴落,我看着苍白的手心,唇边漫延开悲凉的笑意。
“累了,睡吧,永远不要再醒过来,一切只是梦而已。”躺下床的那一刻,脑中一个声音在耳边说着。
我听话的闭上眼,沉沉睡去,色彩斑斓的梦,有殉烂的夕阳,有落英纷飞季节中等候我的快乐,但愿就此长眠,不愿面对红尘的沧桑。
“王妃,醒醒。”
“王妃,醒醒。”
耳边有人在呼唤,我听见了,却不愿意睁开眼,别来打扰我,我的世界一片安静,容不下世间尘埃。
“王妃,醒醒。”
声音依旧不断回荡,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那种清晰的触感让我终于忍不住睁开了双眼。
“王妃醒了。”床边站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一身淡粉色丫鬟服饰,手上梳着两个小辫子,见我醒来,兴奋的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我。
“快去告诉王爷,王妃醒来了。”她转身冲后面另外一名丫头道。
我撑起双手从床上坐起,额前隐隐有些犯疼:“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眨着可爱的眼睛道:“大夫说王妃身子虚弱,应该是路上感染到风寒以至于发高烧了,至今已经昏迷两天了呢?”
我摸了摸头,竟然昏迷了两天?
恐怕我是新婚之日倒霉昏迷的第一人了吧,往后还不知要成为多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原来真的只是做梦。”我轻轻低声道。
“王妃说什么?”小丫头又问。
我猛然抬头,淡淡道:“没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得开怀:“奴婢叫迎春。”
“醒了?”一管幽凉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室内的空气瞬间凝聚。
迎春忙转身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退下吧。”冰冷的声音又道。
我抬眉看去,眼前男子果然风华绝代,深邃漆黑的眼眸,精雕细琢的五官,多一分则太过,少一分则太俗,薄唇紧抿,眉目如画,面容倒是和沈若雁有几分相似,太让人惊艳,眼前一亮的那种。
一身金色华服在蒙淡的光亮下也让人不能侧目,身体挺拔,丰神俊朗。
我一时看他失神,竟然忘记起身行礼,直到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妃可是觉得本王很好看?”
“对啊。”我毫不犹豫答道。
然而他冰冷的眸子却让我瞬间回神,天啊,我在干什么?真丢人。
“算了,你身子尚未恢复,不必多礼。”他止住我的动作,声音依旧清冷。
“谢王爷。”本来我也没有要下床的意思,但这一句只能在心底说说。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他站在床前不远处,此刻谁都没有说话,尴尬在空气中流淌,我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王爷去处理你的事情吧,我风寒尚未恢复,会传染的。”其实我是觉得这样相处太压抑才随便打发他离开。
谁知他听完之后竟然冷冷笑了一声,然后走到床边看着我:“你只要安分守己,本王绝对会让你安享晚年。”
“王爷什么意思?”我迎上他冰冷的眸,浅笑着问道。
心中却已经对他的话产生了想法,他在赤裸裸的警告我,千万不能别有居心,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看来李晨逸还是自负了。
“别装傻了,太子殿下既然能派你来,必定交代你了需要做的事情,难道你不知道?”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王爷果然名不虚传,甚至更胜一筹。”我赞赏道。
他冷眼看我,声音却依旧冰冷:“既然你坦白,本王便不为难你,只要你安分,便能安然。”
既然他已经看穿李晨逸的目的,我是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倒不如和他谈谈条件,于是我直直迎上他冰冷的视线,浅笑道:“王爷那么聪明,小女子那点伎俩怎能瞒得过你,但若安庆不按殿下的意思来办,安庆身边的亲人便要命丧黄泉,若是王爷,该如何取舍?”
他漆黑的眸闪过一丝明亮,声音平淡问:“本王不会遇见此事。”
“既然如此,王爷能否帮助安庆?”我怀着试探的心问道。
“本王从不做无利益之事。”果然够势利。
我在心中恨得咬牙:“王爷放心,若你帮助了安庆,安庆定让不会让王爷失望。”
他玩味的笑着看我:“你如今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
“如何?王爷是不信么?”我脸上笑意横溢,清瞳中光彩流转。
“那么就证明给本王看。”他说完一把将我按到床上,双眸不曾移开过我的脸。
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滞,我抬眼迎上他的视线,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气,甚至还夹着一些不明的情绪。
“王爷需要安庆如何证明?”心突然在这瞬间漏掉一拍,他心跳声清晰的传入耳中,温暖的胸膛紧紧抵在我上方,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沈沧泽,我必须赌这一次,必须赢。
他深邃的眼眸涌上寒冰,丝丝玩味的笑意渐渐浮现,而唇边缓缓扬起的弧度却没有丝毫的温暖。
感觉到他加重了手中力道,我两边肩胛似要被他捏碎,却只能紧紧咬着牙不发一言。
“本王会告诉你怎么做,在此之前,你最好给本王安分点。”他凌厉的眼神直直看到我心底,果然是冰山冷王,正真一个冰窟窿,晨希比他好多了。
“王爷请放心,安庆定会如你所想,但愿王爷不要令安庆失望才是。”我浅笑开口,终于释然的在心中松一口气。
身上的重量渐渐消失,沈沧泽动作利落的从我身上翻身起来,而后居高临下的俯身道:“本王最容不得被人欺骗,而你,最好也不要成为那其中一个。”
我毫不畏惧的看入他眼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想必王爷比安庆更懂得这句话的道理。”
“好,本王给你这次机会。”说完他笑着离开了这里,偌大的房中只剩我一人身影。
收紧的掌心终于缓缓松开,看着指缝间流淌的鲜红,我扬起薄唇,至少我赢了一半。李晨逸你绝对意想不到吧,我宁愿屈服沈沧泽,却不愿意成全你的野心,这一次,我赌上了全部人的生命,所以——必须赢。
温和的光阳光轻轻透过云层洒落大地,叶子上晶莹的露珠在光影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我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叶尖上,那颗晶莹迅速坠落在地上,渗入泥土,瞬间消失无踪。最美丽的东西果然是经不起考验,我掏出衣袖中的小瓷瓶,狠狠用力将它甩到了不远处的湖水中。
涟漪随即荡漾开,打破了原本的平静,一圈一圈,久久不曾停歇。
“李晨逸,你以为我恢复了容貌便能够借此迷惑沈沧泽么?你未免太过天真了。”我静静看着岸边摇曳的柳枝,缓缓道。
“你在做什么?”这个冰冷的声音在此时的出现竟然是如此突兀,打破了原有的平静,我心中也瞬时漏掉了一拍,不确定他对于我方才的话究竟听了多少去。
慢慢转过身与他对视,在他眼中依旧是冷得让人不敢仰视,垂下眼帘浅声道:“妾身见过王爷。”
“本王问你在做什么?”他脸上寒意更甚,于我初见风幻月时所不同的是,他眼中除了那一片冷然外看不到任何的情绪,而风幻月则是属于那种让人心疼的孤寂。
我缓过神来浅笑:“来到这里自然是散步,难不成王爷还怀疑我别有居心?”
他冷哼一声又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安庆不过是李晨逸拿来安置你的头衔,而你,不过是他为了报复本王而送过来的一只破鞋,本王劝你还是收回你那一点心思。”
怪不得他至今没有碰过我,幸好他知道,省得我费尽心思去算计如何才能避免和他之间的夫妻关系,如今算是如我所愿。
心中一阵兴奋:“王爷说的是,但人前安庆依旧是安庆,而王爷也依然是王爷,如今打开天窗说亮话,想必王爷已经想好要如何安置我了吧。”
他脸色终于有了丝丝的缓和:“算你聪明,本王会答应替你救人,但你却必须在本王用得上你的时候给予全力的帮助,这点条件想必于你来说是完全不成问题的吧?”
我有些疑虑,不禁问道:“王爷如此信任我?”
他冷笑一声,黑眸直视着我:“本王并非相信你,而是相信云鹤楼有足够的实力,对吗,东方心云。”
他的话音落下,我只感觉到头顶的阳光在这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寒芒,穿透脊梁,让我浑身颤抖。
李晨逸残忍得让人恐惧,而眼前之人,玩弄权术,心思慎密,短短几日便将我的身份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李晨逸不知道的事情也被他调查得一清二楚,如今更是借用这个理由来威胁于我,心机身后不可测,难怪扶桑国只是一个小国,却长盛不衰,多次的攻打都未曾成功,只要一日有沈沧泽之人出现,就永远是最强大的对手。
“是否很惊讶本王为何知道你的身份?”他挑眉问道,眼底散发着必胜的光泽,让人不敢忽视。
我确实好奇,情不自禁的点头:“是。”
他轻轻逼近我身侧,冰凉的指尖停留在半空,想要伸手抚上我的脸,犹豫了片刻却还是放了下来。
“本王却也没想到,那个打造了商界的传奇神秘老板,竟然会一介女子,并且还是一个已死之人,果真让本王侧目。”
“那么敢问王爷是如何确定我的身份呢?”除了身边最亲近之人,便是李晨逸,其余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李晨逸是断然不会泄露了消息,那么究竟是谁?
思量间身前男子冰冷的声音又响起:“你如此费尽心思要保护东方云霄,本王能不怀疑吗?”
“是么,我倒没记得何时与王爷说过?”自打来到这里,我们之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何我会在他面前提起云霄,除非我疯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他笑着说完,不忘看着我脸上反应。
和煦的微风拂过,撩起他衣带飞扬,金色的光芒散落在他身上,华服趁得挺拔的身姿更加丰神俊朗。
我不禁认真打量起他,如此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我落入他的掌控中,究竟是惑,还是祸?
“王爷好手段,心云受教了。”我话音在这时清冷下来,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沧哥哥,沧哥哥。”远处一个粉色身影直直向着我们所在的方向奔来,不待我反应过来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进了沈沧泽怀中,口中还不断亲昵的叫唤着他。
身穿黑色劲装的侍卫神色恐慌的紧随其后,见到眼前情形,忙跪下请罪:“请王爷恕罪,清河小姐硬要进来,属下拦不住……”
沈沧泽轻轻推开了怀中之人,好看的眉头皱了皱,然后看向此时还跪在地上的侍卫冷声道:“下去吧。”
那侍卫闻言脸色一松:“是,王爷。”
“沧哥哥,你为什么要纳妃呢,你不说过要等清河长大的吗?清河明年便到了出阁的年龄,沧哥哥怎么能够娶了别人先了。”女子双手像八爪鱼一般缠着他,沈沧泽伸手却无法将她推开。
“清河,别闹了。”他声音竟然是出人意料的柔和,真没想到,冰山原来也会融化。
他怀中之人稍稍安静下来,然后转过头看着我:“你就是沧哥哥的王妃?”
我轻轻点头,这才看清楚那女子模样,精致小巧的脸蛋,明眸皓齿,肤色白皙,尽管年纪不大,却是发育得不错,身材一级棒。
“你为什么要嫁给沧哥哥,沧哥哥是我的,不准你抢走他。”她一脸怒气的指着我说完便又转身双手抓着沈沧泽的衣袖。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女子,然后轻声道:“这个你应该去问他?”
“哼,一定是你,如果不是你,沧哥哥才不会纳妃呢,一定是你勾引他的。”女子说完欲要上前向我冲来,却被沈沧泽及时拉住。
“清河,不得胡闹。”他语气微有薄怒,却相较之前的冰冷好上千万倍。
我抬眼看向沈沧泽,有些好笑的看着那女子,看来我无形之中又多了一个敌人啊,还是视我为眼中钉的那种,果然这种极品男人以后看到要敬而远之。
“沧哥哥,我要你休掉她,呜呜。”女子说着眼泪大颗的掉了下来,还不忘撒娇的指向我。
沈沧泽无奈皱眉,看着我的神色有些怪异,我心念一转,没想到面对女人,无所不能的他竟然会有茫然无措的时候。
我双手环胸站在原地勾唇浅笑,完全无视他要杀人的目光。
“清河,沧哥哥带你出去玩可好?”他俯视着身前的女子,竟然好脾气的哄着她。
女子一听兴奋得跳起来:“好啊好啊,不过不准带上她。”说完她又撅起小嘴指向我。
我不以为然的耸耸肩,笑道:“没事,祝;两位玩得开心点啊。”说我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沈沧泽看着怀中女子,又看向我道:“爱妃,你怎能不去?”
如此叫唤实在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不得已,唯有微笑应对:“安庆担心扰了王爷和清河小姐的兴致,故而就不跟着了,两位尽管去吧,不然天要晚了,呵呵。”说着我还不忘抬头看着还在半空的太阳。
“走啊,沧哥哥。”清河瞪我一眼,然后拉着沈沧泽的手臂摇晃道。
“本王可说过你是跟着来玩的?”他忽然冷声又道。
“嘎。?”不然我跟去做电灯泡啊。
(晨希马上就出现了,嘻嘻。)
就说这厮不会那么好心,这下好了,他们两人逛街,我在后面当阿四,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部挂在我手上,身上。
抬头望了一眼春光明媚,低头只见郁闷的脚尖啊,救命,这样走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这厮竟然有那样的爱好,为什么竟然没有传言呢?
“沧哥哥,我要这个,还有那个,那个……”面前的小姐只要动动嘴巴便行,反正后面有张“无限”卡刷着,再加上我这个“佣人”她不厌其烦的买啊,看见什么都要,简直怕了,幸好沈沧泽有钱,不然非让他破产。
“拿着……拿着……拿着。”
身上的重量压得我直喘气,本小姐还没试过这么窝囊,做阿四就算了,还要让人呼来喝去,这简直不让人活了,要不是看在要向你低头的份上,沈沧泽,我定让你后悔招惹了我,哼!
我气得在身后咬牙,身前两人却置若罔闻,仍然兴致勃勃的不断往前,可怜我这两条腿已经快抽筋了,多么怀念从前穆瑟在的日子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深刻明白了这话的含义,何况还是有求于人,啊啊啊。
“需要本王抱你走吗?”我拉拢下脑袋慢吞吞的走在身后,沈沧泽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响起,我仰头看去,他冷着一张脸正盯着我看。
去你,没事长那么高干嘛,说个话还得费劲的仰起头,我心中暗自鄙视的同时却没发现我垂下双肩,弯着纤腰,明显比平日里矮了个半截。
“怎么,替本王拿点东西竟然如此委屈爱妃你么?”他见我气得咬牙不说话再次道。
我毫不犹豫挥拳出去,正中某人俊脸,然后他满脸的后悔,我错了,不该如此对你——咳咳,太阳太大了,做起白日梦。
“那个,不委屈,怎么会呢,王爷请继续。”我咬牙切齿道,心中恨不得将他大卸大块。
“沧哥哥,冰糖葫芦。”那个甜甜的声音又响起,然后我意料之中的灾难又即将来临,深吸了口气再次抬头,咦,两人竟然一同走了过去,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休息一下了,可是这里是集市,并非商场,没有凳子给我坐下慢慢享受空调。
只能站着休息片刻已经谢天谢地了,沈沧泽,你好样的,等穆瑟和流风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我到时提供劣质的粮草和军饷,让你全军覆没,哼。
“咦,人呢?”眨眼的功夫,两人已经消失不见,就在我东张西望之时,却被清河用力从身后一推,脚下不稳瞬间向前摔了个狗吃屎。
“啊。”疼痛让我惊呼出声,沈沧泽视而不见继续将目光落在远处,街上行人不时用怪异的眼神看我,仿佛我摔倒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大事,丢脸丢到家了。
“沧哥哥,我饿了。”清河继续挽着他的手臂闹。
“好,我们去吃饭。”沈沧泽竟然好脾气的又将她带到酒楼,然后在小二的惊讶声之中丢出一锭银子,我们三人一同向楼上的雅间走去。
清河一直溺在沈沧泽身侧,不时向我射来挑衅的目光,我眨眨眼不以为然,她越发得意起来,反正你的沧哥哥又不是我的,那种冰山天天对着还不得冷死啊,夏天连蒲扇都省了。
我将东西放下故意挑了一个稍微远一点的位置,沈沧泽倒是很大方的任由清河挽着,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我只希望赶紧的上菜然后填饱我的五脏庙,才懒得看眼前两人调情呢。
房间的位置正好对准了大街,我探出去好奇的左看右看,无视了身旁两人,这里的风俗和元城那边差不多,服饰上也大致没分别,不过这里的气候相对要湿润一些,地区的关系还是不知怎的,这里会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街上行人川流不息,形色各异的人群穿梭其中,我正看得出神,突然一抹白色身影硬生生的闯入了我的视线,仅仅是一个背影,却让我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那个渐渐淹没在人群中的身影为何如此熟悉。
他深深的刻入了我的脑海里,此时我顾不得还在房中的另外两人,迅速推开门冲了出去,下楼梯时却不小心碰到了正端着热茶上来的小二,滚烫的茶水顿时溅了满身,衣袖上尤为严重。
“客官对不起,对不起。”
我顾不得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便迅速往门外的大街奔去,顺着方才视线所见的方向一直往前奔走,然而那抹身影却早已经消失在茫茫的人潮中,心底涌上撕裂般的疼痛。
那是李晨希,一定是,我不断的转身张望,行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而我却呆呆伫立在其中,苦苦寻找着那个午夜梦回中出现的背影。
我不死心的继续寻找着,脚下根本不受控制,只知道往前不断的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终于前方那一抹白色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我上前猛的拉住那他衣袖,声音哽咽道:“晨希。”
他缓缓转过身一脸诧异的看着我:“姑娘。”
在我看清他的脸之后瞬间从天堂掉落地狱,猛的松开拉着他衣袖的双手,他不是李晨希,他不是。
我于那人的惊愕中呆呆的转过身,如同失去了生气的木偶,密集的行人不断撞上我的双肩,却始终在人潮中寻找着那一抹白色。
耳边不断传来嘈杂声,小贩的叫卖声,人们的讨价还价声。
置身其中的我已经惘然,方才那个明明是李晨希的身影,我一定不会看错的,一定不会,既然他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灰暗下来,不时伴随着打雷的声音,我仍旧漫无目的寻找着,顾不上脚底已经被磨出血泡,头顶上打落下来的豆大雨点。
行人加快了匆忙的脚步,小贩也纷纷收拾着东西,唯有我依旧茫然的站在街角的尽头,看着街上密集的人群散去,最后空旷的大街上仅剩我一人身影,雨点越来越大,打湿了我的墨发,衣衫。
初春的雨依旧带着渗入骨髓的凉意,我仰头看着前一刻还阳光明媚的天空,却在顷刻间乌云密集,下起了倾盆大雨。
而顺着脸颊滑落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我一步步缓慢的走着,雨中白茫茫的景致渲染着此刻的悲伤,刚刚消沉下去的疼痛在遇见那一抹身影之后迅速的被点燃,结了疤的伤口再次被撕裂,鲜血淋漓的展现出来。
我的人生也不过如此,本以为能够与他相守,最终的最终,却还是肝肠寸断,寻不到故人归。
一直在雨中不停的向前,我看不清迷惘的前路,沧王府的路我已经忘记了,中途惊慌失措的跑出来,如今,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根本不知该往何处。
雨点依旧密密麻麻的落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我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街,慢慢蹲下了身子,眼中涌出的液体越来越多,似乎我已经没有办法控制,只能任由它不断的从我眼中夹着雨水一同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一柄纸扇挡住了冰冷的雨点,我抬起头看着面前之人,一袭黑色劲装轮廓分明的男子正是沈沧泽身边的侍卫,尽管只是那日在府中见过一面,但我却清晰的记得他。
见我抬头,他淡淡开口:“王妃,爷吩咐属下带王妃回府。”
我没有点头,漠然的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去。
沧王府沈沧泽正一脸戾气的坐在房中,见我出现他站起身直直朝我走来,出口的话音冰冷如昔:“看来你日子太悠闲竟忘记本王说过什么了。”
我淡淡看着他道:“不敢。”
他脸上冷意更深,笑道:“哼,不敢,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说着伸手指向我浑身尽湿的衣衫:“还有这个?”
我敛去眼中情绪,尽量平复着声音:“没什么,只是突然出去迷路了而已。”如此的话连我自己都不肯相信,何况是聪明绝顶的沈沧泽。
“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么?”他逼近我的脸,问道。
此时心中慌乱一片,那里有心思与他费口舌,冷冷道:“王爷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言尽于此。”说完我径自从他身侧走过,却被他反手一个用力,狠狠的扼住我手腕。
难耐的刺痛传来,我惊呼出声,他一把掀开我的衣袖,才发现上面已经是通红的一片,我才回想起在酒楼中匆忙被小二烫到那时的情景,但那时心中载满了李晨希身影,根本无暇顾及,连疼痛都便得麻木。
此时被他用力一拉,竟然是再也忍不住的皱起眉。
“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我手上通红的痕迹问。
我想要试图从他手中将手收回,却被他抓得更紧。无奈之下我撇过头不去看他,声音清冷道:“方才现在酒楼不小心被烫到的。”
“还有呢?”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寒冷的双眸依旧盯着我不放。
我不想开口,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倔强的甩开他的手,他眼中怒气更甚,伸手比掐上了我纤细的颈脖。
修长的手指渐渐收紧,我清晰的看见了他额前乍起的青筋:“你想和本王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我唇角艰难扯出一抹冷笑,看着他冰冷的眼眸散发出嗜血的寒意,突然涌上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若我就此死去,未必不好,一时间想法占据了整个大脑,不经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即将窒息的那一瞬间,李晨希的背影却忽然出现在脑中,他缓缓转过身,依旧是让人惊叹的俊颜,艳如桃瓣的眸子,而后是穆瑟与流风满身鲜血的被一刀刀凌迟,猛的一惊,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抓住沈沧泽的手,他也许是手下留情的缘故,松开之后我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惊恐的回想起穆瑟与流风,不行,我怎能如此自私的死去呢,那么他们怎么办?
抬头却迎上了沈沧泽此刻仍旧冰冷的眼眸,缓缓呼出一口气,轻声道:“王爷恕罪,方才不过是因为情绪失控了而已,并非是与王爷作对。”
他面色稍有缓和,俯下身子看着我又道:“可是看见了清王?”
我心中猛的咯噔一下,他如何知道?
勉强艰难的笑着轻声道:“王爷莫不是在说笑,李晨希已经下葬,难不成王爷还相信鬼魂之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