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子思和萧楚汐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太后被宁坤的人扣在手里,而宁坤一手执剑,剑尖直抵太后脖颈,萧逸晖面色森寒,死死盯着宁坤。
“太后!”尹子思轻呼一声,被萧楚汐拉住。
宁坤见是他们,又将剑递近几分,道:“谁都不许过来!”
此时金殿长阶下,数千名宁坤的私兵被大军团团包围在中心,关将军立于人前,扬声道:“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人群中沸沸嚷嚷,有人嘶声道:“老子这是替天行道,你阻止我们迟早要遭报应!”
不知谁突然叫了声:“看!是相爷!”
众人纷纷抬头,果然见到高阶之上的宁坤。
那人就势喊道:“相爷和二皇子有神女相助,是天命所归,是不是啊,相爷!”
“没错!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
像是打开了洪闸,一时间叫喊声此起彼伏。
金殿外的宁坤暗道怎么就只剩下这么些人了,随即眼一转,倒是还能再利用利用,只要制造出混乱
,便可助他逃脱。
想罢,他竟从怀里掏出一份不知何时准备好的圣旨,举起黄绢提声道:“不错,元明帝自知有愧社稷有愧百姓,早已立下圣旨,立二皇子为太子,即日继位!”
“尔等皆是我大恒的好儿郎,切不可向这群叛党屈服,就是死,也不能让他们染指了天子御——”
一个座字生生戛然而止,宁坤登时双目圆睁,喉间咕哝了几响,下一刻便口鼻流血,而在他的脖颈间,染着鲜血的剑尖穿喉而过。
萧逸晖自他身后倏然回剑,宁坤失了全身力道,身躯轰然倒下,浑身抽搐了几下,不多时,已然没了声息。
在场几人顿时都有些懵了。
萧逸晖缓缓转身,整个人如地狱爬来的厉鬼,阴煞逼人,对着挟持太后的人哑声道:“你们的主子已经死了,还不知道该如何做?”
那几人猛地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当即松开太后,丢了兵器转身踉跄着跑走。
萧楚汐眉头微锁,把尹子思拉到身后。
萧逸晖拾起龙头拐,又将太后小心扶到墙边。
“晖儿…”
萧逸晖此时已消去了那身煞气,向太后淡淡摇头,旋即起身走向尹子思二人,在一丈处停下来。
掠过萧楚汐定定地凝视她,没头没尾说了句:“我记得了,我知道你也记得。”
尹子思一怔。
“从前是我对不住你,这条命,今日就还给你了,若还有来世,我还是希望你我能够有缘。”
话落,他目光看向远处,不知落在哪里,有些空茫。
他抬起攥成拳头的手,手心的末端隐约露出一点尖锐,尹子思见到那熟悉的尖细,脑袋嗡的一响。
那是支簪子!
萧楚汐并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但下意识知道并非好事,死死攥紧了身后人的手,紧得尹子思有些发疼。
但她却无暇顾及,因为——萧逸晖正用那簪子的尖端对准自己的胸口!
“住手!”
随着她的尖叫,是伦赫的手起落下,狠狠斜劈在萧逸晖颈背上,后者正要落下的手一滞,整个人软软向后栽了过去。
伦赫侧身避开,拍拍手掌,他可没兴趣接一个男人。
萧逸辰去安抚太后,萧楚汐便着人把萧逸晖捆了,以防他醒来又寻死,见尹子思依旧在发证,便轻柔抚了抚她的鬓角。
“吓坏了?”
尹子思恍然回神,萧逸晖的话犹言在耳,另她一时抓不住头绪。
她抬头回视,又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长阶下此时已经完全乱了。
因视角关系,广场上的人只看到宁坤被一剑穿喉,却看不到是谁杀了他。
“他们杀了相爷!杀!!!”
有一个人提剑反抗,下一个下一批立时接踵而上。
关习三位将军别无选择,只能兵刃相抗。
待萧楚汐几人解决了金殿上的事,金殿下已是杀声震天。
尹子思无不担忧地看了眼,拉住萧楚汐的衣角道:“这些人不能杀。”
她将先前在路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他们都是受灾百姓中的幸存者,全因受了宁坤蒙蔽才会这样。
后者沉吟片刻,拍了拍她的手臂:“我去找关将军,你在这里别乱跑。”
尹子思知他有了计策,便乖乖点了点头。
空等了会儿,形势仍不见好转,尹子思抬手抚上玉石,若红红能现身就好了。
这般想着突地心中一动,她转身跑到太后身边。
“太后娘娘,子思有一事想您请教。”
太后正照顾昏迷的萧逸晖,一面恨极宁坤,一面又悲伤于弟弟这般去了,神情哀恸,听她来问,也没什么反应。
“你问吧。”
“娘娘可知道凤栖石?”
太后稍想了想:“似乎听过这名字…”
“那您可还记得放在何处了?”
哀极而伤,太后此时想事颇为费力,好半晌才蓦然想起:“哀家把它放在…”
“子思!”
话被打断,两人侧目而去,见暗星带着灵瑶上了长阶,暗星径直走到萧逸辰身边,交了样东西给他,而灵瑶则匆匆向她跑来。
见她没受伤,尹子思松了口气,继续向太后询问凤栖石的下落。
“当年那孩子7岁生辰,觉得那石头有意思,向哀家讨要。没想到,不过几月工夫,他便去了…那石头若没收库,多半是被皇帝锁在箱子里了。”
箱子?那岂不就在…
尹子思扭头看灵瑶,后者正意会过来,拿出一样东西来:“你们在说这个?”
她手心里的赫然是块看来极其普通的灰石头。
灵瑶道:“我说你既然知道凤栖石在箱子里,怎么还让那些人去抢,万一真给抢了怎么办,亏得我机灵,把它藏了起来!”这也是灵瑶跟着暗星匆匆找来的原因。
尹子思接过凤栖石,刚到手上,那灰色的表面像突然活了般泛起了斑斑红光,还伴随着一点点温热升腾而起。
另一方面,关将军等人收到萧楚汐的传话,立时更改了战略,易攻为守,再次将人逼到一起。
萧逸辰走到前头,看着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双手握紧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正是暗星方才交给他的东西——玉玺。
“大恒元明帝嫡长子萧逸辰,奉吾皇之命,令尔等伏首,此为玉玺。另,宁坤假传圣旨。当诛!”
关将军紧随其后跨前一步,接道:“虎符在此,宁坤无令在身屯养私兵举兵谋反。当诛!另,其子同谋,扣押软禁官眷以作威胁。当诛!”
他之后,有一人错身出来:“二十年前,宁坤屠杀肖府满门,我乃故人之友,为其喊冤。”
此人黑衫长立,尹子思认出,竟是鸣山场主杨捷,他身侧还站了几人。
李玉桐抬头遥遥望了眼殿外的灵瑶,道:“同二十年前,宁坤买凶,至我李家满门被匪屠杀,现仅余在下与舍妹幸存,宁坤当死!”
樊奕被身后人推了把,鼓了鼓气高声道:“宁坤勾结鲛人,半途截杀前往澜江治水的大皇子一行。”
习广敬道:“数年来,宁坤私吞官饷无数。经查证,澜江堤坝轻易被毁,全因当地主事官员尸位素餐贪吞朝廷拨款,偷工减料以致堤坝不堪一击。宁坤在其中周旋,坐收渔翁之利,此等蛀虫,万死难辞其咎!”
“且大皇子治水有功,昨夜澜江再发暴洪,沿河百姓无一死伤,已上万人书感念皇恩浩荡。”
桩桩件件,罪无可恕。
习将军话音方落,头顶乍然响起一声清啸,紧接着有刺目红光当空划过,一只火红的巨凤从光中腾空而起,像一道灼人的火焰,尾羽过处,宛如流星扫过,洒下漫天星子。
巨凤的神迹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便消散无踪,然这一幕足够震慑住所有人。
此时不消再说什么,那些本应手持农具却不得已拿起利刃的人纷纷放下了兵器,跪伏于地。
“天佑大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