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向来萧瑟处·中
“殿下!不好了,出事了!”丫鬟三步并作两步气喘吁吁地来跟韩圣报告。
韩圣蹙着眉头:“怎么回事?”
丫鬟答道:“良娣昏死过去了,而且,而且还出了好多血……”
韩圣瞪大了眼睛:“叫大夫了没有!”
“已经去叫了,殿下快去看看罢!”
一路奔去,阿丧在一旁干着急,拿热毛巾给尽欢擦额头。等了一会儿,骆大夫急急忙忙赶来,韩圣催促他快看看是怎么回事。
“是是是……”他一个劲儿地应着。
“怎么样?”
骆大夫回答道:“胎动异常,加上良娣惊惧忧虑过度,所以有出血的症状。”
“她现在昏过去怎么办?岂不是很危险。”
骆大夫道:“殿下不用担心,待我施针即可醒来。”
“快……”
韩圣在等的时候往周围一群人扫了一眼,华君衣缩在后头,娉婷倒是神色自如。这华君衣也是有意思,一开始非想着要害人,真害成了倒怂了——跟她去年误毒沈流飞简直如出一辙。
韩圣瞪了她一眼,问:“好端端的怎么会惊惧忧虑呢?是不是有人跟良娣说了什么……”
华君衣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没想到自己暴露得这么快。
“你们先下去。”韩圣遣走了那些闲杂下人,等到华君衣也想要溜时将她叫住。
华君衣做贼心虚:“殿下……”
韩圣道:“你刚才就在这里?”
“是。”华君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来给尽欢送些首饰。”
“没跟她说些什么?”韩圣细着眼睛审视她,“还是说,她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什么?”
华君衣道:“这,我怎么能知道呢。”
韩圣瞧着躺在那里脸颊都挂着未干汗珠的尽欢,心下倒不知道应该先顾着她,还是先审问华君衣了。假如华君衣真说了叫尽欢惊惧的话,眼下救醒她是小事,要她清醒过来不继续多想却是很难。
他恨不得把华君衣指着鼻子训斥一顿才舒服。
“如何了?”等了好久,骆大夫终于施完针了,韩圣急忙问情况。
“已无大碍,还需要等好一会儿才能醒来。”
韩圣松了口气:“多谢大夫。”
“殿下太客气了。”骆大夫请人取了纸笔,开了个方子,“这药煎煮了,待良娣醒后喝下就没事了。”
韩圣道了谢,叫小厮送骆大夫出去,娉婷也跟了出去,华君衣站在韩圣身边,手和脚不知往哪儿放,准备去照料尽欢,阿丧却一直守在榻边把能做的都做了。
“我去看着他们煎药罢。”华君衣终于还是溜了。
尽欢许久方才悠悠醒转,阿丧激动得将毛巾丢到了一旁。韩圣关切地道:“你还好么?”
尽欢硬撑着要起来:“我不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候了?圣上要杀沈流飞,让我出去……”
“你现在去干什么!”韩圣一把把她按住,“能有什么办法?让圣上撤回旨意?”
尽欢眼神涣散:“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韩圣对阿丧道:“麻烦如果药煎好的话就端来罢。”阿丧点点头,走出了房间。继续说,“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是这本就是无法改变的圣意,所以也是一件注定的事情。不然你也不会在这王府不是么?”
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尽欢哽咽道:“我知道,我明白,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韩圣叹息:“是王妃跟你说的这事么?”
“她是无心的。”尽欢不想怪罪任何人,这事若是被瞒着,恐怕才是余生的悔恨,“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圣道:“大夫给你开了药,喝了再说。其他事情,不要再想了。”
“我……”
“听话。”韩圣的声音难得有种正经的温和。
尽欢带着赌气的意味道:“我说过我不想再信你的、听你的了。”
韩圣帮她把被子掖好:“行,你不信我、不听我。你千万别留在这儿,千万别喝药,千万得去圣上面前求情把自己也牵连进去,啊。”
尽欢瞪了他一眼,被噎得没话反驳。
*
韩呈在宫里,手指不住地圈着盘着一只玛瑙戒。郁妃养的鹦鹉偶尔嘎地叫一嗓子,郁妃捧着一只小盅站在架旁给鹦鹉喂水。
“圣上。”王心顺从门外进来,低声。
韩呈手一抬:“说说。”
王心顺表情略凝重,微微点头:“成了。”
韩呈沉思着:“无论准没准备好,太平日子都结束了。”
郁妃等韩呈叫王心顺退下后,道:“圣上多虑了,这人留着也是祸患,只是拖延时间,给他们的族人争取机会。这些在顾大人呈上来的记录里不都写过了么?所以圣上不杀他才是养虎为患呢。”
“朕当初用他,确是看中他为天下为百姓那颗心,尽管早就知道他非我族类,可是,他从未有过任何逾越之举和枉法之心,如今,居然想杀便杀了……”长叹一声,“令人唏嘘啊。其实他活着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威胁的……朕会不会杀错了?”
郁妃道:“圣上仁义慈悲,但是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有是非对错的,有些人不是他做错了什么,而是他生来就是与圣上对立的。非杀不可。”郁妃用温柔的声线说着冷酷无情的话,越发显得有些吓人。
韩呈不置可否,但手里的玛瑙戒不转了。
事情做都做了,路还是要往下走的。
*
阿丧端着药碗进来,韩圣坐在尽欢榻边,将药碗接过来,仔细吹了两下,喂她喝下。
“不用你,我自己会喝。”尽欢觉得别扭,伸手要拿药碗。
韩圣挡住她的手,汤匙都送到嘴边了:“来。”
尽欢皱着眉头喝了口,差点没吐出来:“这什么药啊?这么苦。”
“骆大夫开的药,你昏倒是因为心悸,喝了就没事了。张嘴,啊。”
“唔。”尽欢一开始受不了这个味道,不过喝了两口就习惯了。
喝完,韩圣让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
沈流飞被处死,说朝廷鸦雀无声,大臣们该干什么的还在干什么;整个京城寂静一片,老百姓们该干什么的还在干什么。唯有应天王府不是全然安稳,但不是因为沈流飞的死。
女人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传出应天王府,杂乱的脚步声一声错着一声进出尽欢的房间。御医都已经请到了,事情似乎是闹大了。
“怎么会这样!”韩圣看样子是真发火了。
阿丧急得不可开交,只道:“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药的缘故。”
韩圣想了想:“喝下药才不足半个时辰,有这个可能。”转头对小厮道,“把那个骆大夫叫过来问问!”
小厮道:“回殿下,已经去找过了,根本没人啊。”
“混账,之前是怎么找来的!”始料未及,韩圣忍不住骂人了,“平日里请宫中的御医,今日是谁去找的这个大夫!”
小厮答道:“是……是王妃身边的娉婷。”
韩圣手一挥:“把她找来!”
伴随着腹内的剧痛,尽欢躺在榻上已经疼得恨不得立即去死了,床单被子都快被扯碎了,阿丧在旁边着急之余,恨得想杀人。御医让服了止血药和止痛药,将流产的胎体都清理了,尽欢筋疲力尽,满头是汗,沾湿了鬓发贴在脸颊上,闭着眼睛跟昏过去一样。
“殿下,娉婷来了。”
韩圣叫她进来,娉婷是跟着华君衣来的,华君衣还不明所以地询问韩圣为什么要找娉婷。娉婷看上去倒是明白事儿了,面对韩圣有些犯怵。
“你先别说话。”韩圣制止了华君衣,盯着娉婷,“说说,骆大夫是什么人?”
娉婷道:“娉婷不知。”
“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就叫人打得你说实话!”韩圣的声音很坚定也很冷,完全不给华君衣这个主子情面的。
娉婷呼吸略显急促:“奴婢找错了大夫导致此等祸事,但非奴婢本愿。若是大夫郎中有过失,殿下尽可找去便是了,与奴婢实在没有任何关系啊。”
韩圣冷笑:“牙尖嘴利,心肠歹毒,你根本不是为了你自己罢……”
娉婷扑通跪下,道:“殿下明鉴,奴婢有错,王妃却是毫不知情的!”
韩圣道:“你这是承认了?从外头找的假郎中,你以为他逃得了么!”立即吩咐手下人去追查,务必将那骆大夫揪回来问罪。
“你可知道,你害的不只是良娣的孩子,更是本王的孩子!”韩圣说得自己都信了,“实在可恶!拖下去乱棍打死了。”
华君衣赶忙求情,不光是为了娉婷,也是为了她的颜面:“殿下恕罪,此事尚无定论,怎可轻易杀人呢?娉婷是我陪嫁的丫头,一直本分老实,怎么会害殿下的孩子呢!”
韩圣道:“你敢保娉婷,难说你自己做不出这种事!”
华君衣拼命摇头:“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韩圣话里带着刀:“是么,我竟然忘了,你可都是直接下毒杀人的,干脆利落,大可以一尸两命,确实没有必要如此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