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llin是地道的小资分子,夏寻和琦漫对小资的理解与她无关痛痒,她在这两者间最为中庸。你就她处处给人留英文名的行为就能辨别出来。rollin是陆林的音译,其实她的真名叫陆洁,之所以叫陆林是因为她的初恋男友姓林。
回首往事的时候,一些跟初恋有关的纪念品在我们的记忆里填充着空白,却又让我们觉得那空白正在愈填愈大。
琦漫在英语角和陆林相识的时候,相互间叫惯了英文名,从此rollin一叫千年。
在过去,去英语角是rollin的小资思想,她图的是去英语角凑个热闹,看看老外,跟老外唬中文,几句很文学化的成语、歇后语动辄把老外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后她就兴奋起来,即使她也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学习。
自从有了琦漫,rollin偶尔也有点愤青思想,午间,和琦漫在师大机房里码字是她的愤青思想,看留言是小资生活;参观孔庙是小资生活,写文章是愤青思想;小资生活和愤青思想相结合,派生出来的“资青”思想是rollin捉弄人的小把戏,比如把琦漫描写成“眼放绿光困守洞穴的母狼”。这小资和愤青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有时的愤青是图个小资,有时的小资又得依赖愤青,仿佛要和那理想极至争峰似的。
70年代之前出生的人,走了一遍震惊世界的“知青”人生。70年代之后出生的人,正驰骋在“资青”风气盛行的道路上。
rollin发觉自从和琦漫在一起之后,变得有些“余秋雨化了”。写散文的余秋雨跟唱京剧的张火丁一样,虽然职业不同,但都是rollin崇拜的对象,像自己的偶像多好,多好啊!
有好一阵子,rollin爱缠着琦漫说:“老余好帅哦,而且文章好幽默的。”因为追星族用品专卖店里没卖老余的玉照,rollin便痛下心来从老余的书里剪下他的玉照,放在钱包里时不时地看。她拿了好几本余秋雨的大作借给琦漫看,还跟琦漫说:“我觉得你有时候好像好像老余哦!”
琦漫问:“怎么说?”
rollin一脸认真地说:“因为他也是狮子座。”
琦漫被逗得啼笑皆非:“你不也是吗,那拿破伦、大仲马、墨索里尼、克林顿、卡斯特罗还是狮子座的呢!”
rollin就打住琦漫说:“其实呢,你很像他,因为你和他一样爱吃萝卜啊,还有还有,他跟你一样喜欢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耶!”
rollin的思维那是要多抽象有多抽象,说出来的话题完全是天马行空,如同梦人呓语一般不着边际。但也正是如此,琦漫的注意力被转移得很快。
或许,rollin是有意这么闹的,她总是能用无聊的话题把琦漫由沉默寡言逗得开怀而笑。琦漫猜不出来她是不是有意这么做的,只是,时常她在rollin眉飞色舞地跟她说这些毫不着调的东西的时候,心中会莫名地涌起一丝感动。
rollin还对琦漫说起自己的妈妈,她的妈妈在驻日使馆里做翻译,在那个疯狂的国度呆久了,人也是有些疯狂起来的。
每每回中国,rollin的母亲都给rollin带回无数童装和好吃的。最近这段回来,竟然是准备来给rollin过十三岁生日来着。有个这样的妈妈,rollin会像今天这样风风火火、轰轰烈烈地出现在琦漫面前也就不足为奇了。
说到rollin的妈妈买给她的衣服,虽然都是近四位数才能买下的,但有不少嫌小了只好转送给亲戚的小孩。琦漫不觉心生同情,rollin活到这么大,亏她母亲还总显得很疼她,终究连她的年龄也没搞清楚。
rollin在琦漫面前说话的时候,通常要手足并用才能满足她的表达需要。
rollin遗传她妈妈的小资思想,小资得很地道,但是却随着琦漫反小资。其实琦漫本不太反,但跟着夏寻久了,思想也便被夏寻同化,有好一阵子说起有关小资的东西,夏寻就大骂“垃圾”,即便不说小资,他也依然过敏。
那些日子rollin总会邀琦漫去东街口的“香榭丽舍”喝咖啡,琦漫为了表现自己不小资,偏不点咖啡,就叫了一听啤酒,也是带着开玩笑的意思。
其实咖啡店的环境总是宜人的,白日里透过落地的玻璃窗能看到整个榕城的美好街景,晚上还有幽幽然的灯光给她们的约会带去几分浓情蜜意。还有那缓缓的音乐,仿佛能澄清一个人的思想。她们聊着聊着,一切都是畅所欲言,有时她们就在这音乐中不知不觉地睡去。
小资又如何,现在的女孩又不活在闺阁里,长到十几岁也只是家中被惯坏的独苗苗,气不过爸妈的管制,反而更需要这种同性间柔软的爱。
rollin对琦漫就像《长恨歌》小说中的吴佩珍对王琦瑶那样,似乎有着没有欲念的爱情,为她做什么都肯的。
那时已是秋雨绵绵的季节,琦漫在香榭丽舍咖啡吧里即兴写了一首《余秋雨》送给rollin,其内容是:
秋声暮去雨泠泠,
万缕柔丝落冬泥。
萧风拂翎烟雨处,
轻描淡写秋之韵。
这首不平不仄的诗竟叫rollin这个小诗人深深地陶醉了一番。
“琦漫,我爱死你了,你把我的偶像写得如诗如画,枉我修炼了一辈子,功力还没臻此境界呢。”
rollin依然觉得这是自己对琦漫的好换取来的。她不会谱曲,却凭着乐感瞎哼一气,将文字化作一曲秋日的靡靡之音,设成了手机铃声。这曲子乍一听,还真仿佛有那么回事,不认真听的还以为是邓丽君的翻唱版。
rollin的疯狂是可以影响人的,话说她小时候就喜欢戏曲,她说:“儿童节的时候,我在台上唱,校长在台下打二郎腿拍子,我还没有唱完,他老人家已经兴奋得把皮鞋踢飞到台上来了。”
哼戏久了,rollin动辄习惯性地用假声说话,那声音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rollin对自己的所作很满意,她就像琦漫的“梅香”,时不时地为她分忧解难,她大概还想帮琦漫完成一出结局圆满、皆大欢喜的《墙头马上》哩。
叁
夏寻搬出之后,寄人篱下的日子变得更加颠沛流离起来,住房是一处接一处地换,起先在电视台附近租房子,但那的租价太贵,便搬了出来,而后换了三四个地方,不是住宿条件太差,就是离单位太远。
路途一远,夏寻的睡眠时间就少了,更甭提花闲工夫出来私会琦漫。
琦漫有两个月没再见到夏寻,即便在两个月之后的遇见也是意外,那时琦漫正在过马路,夏寻坐在公交车上,两人就在偌大的马路上擦肩而过,那一瞬间,夏寻与琦漫的目光两两相汇,之后便再没见过面。
她多想再和他说说话,多想再听一听他的声音。只是她的手机早就在夏寻搬离小楼的那个夜里,被小姨没收了去。
琦漫再和夏寻相逢是在午夜的电话机前,他们在网络上约定好了,晚上十点,琦漫打电话给夏寻。
原本应该是夏寻打给琦漫,但琦漫家的电话向来是小姨接的,这期间,小姨对夏寻的戒心日发严重,更不好让小姨转琦漫接电话;于是琦漫便在小姨休寝的时候,偷偷拨号打给夏寻。
其实,电话里的约会别有一番情味,嘴是贴了话筒的,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跟你咬耳朵似的。加上那夜的静谧,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就算是为了保持那份来自安谧的舒宁,也都是轻声细语,跟着万籁和音的。
不知你是否体觉过在深夜里隔了电话的亲密接触,就像那时的夏寻和冯琦漫一样,对方的一字一句、一个顿点、一声鼻息都要触动你的心弦,那些伤心的话,或者开心的话,都可以延伸到无尽的未来。
那未来似乎是可以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套房,不太花哨的装修,有明亮的卧室,在属于他们的那间双人房里,夏寻在电脑前工作,琦漫坐在电视机前织毛衣,生活平静美好;偶尔有些小争执,或者夏寻谦让着琦漫,或者琦漫谦让着夏寻,两个人都不甘谦让的时候,就各自离家出走,二十四个小时内又重归旧好,感情又像过去一般深浓起来。
但毕竟那些都是幻想,对于充满温馨的未来,他们的心都很坚定了。
但以打电话来弥补情人的交流是不能满足爱情所需要的滋润的,电信局每月反馈的报价数目日益上升,到了六月份已是五百有余了,这便引起了小姨的注意。
在这栋小楼里,有装电话的卧室除了小姨的,便是琦漫的。小姨大抵上猜到是琦漫在给夏寻打电话了,一回小姨夜半起来解手,听到来自琦漫房间的窃窃私语,便推门而入,将琦漫捉了个正着,琦漫打给夏寻的电话也便突然中断。
“好啊,琦漫,你现在可谓无法无天了,我说这话费怎么就越涨越多,果然是你拿着阿公的钱在给小情人约会了!没想到现在你竟然堕落到了这地步,简直成了败家子!”
“小姨,别这样,我没有白用电话的意思,只是你不喜欢夏寻,我又怎么去跟你解释我要还的话费呢!”
琦漫赶紧从枕头套里抖出几十张十元二十元的零钱,正要数数看够不够还,就被小姨用手打落了一地:“你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考不上好中学就算了,还去歌厅里唱歌,现在又偷偷摸摸地和房客谈起恋爱来,真是太缺乏家教了!要是把这些都告诉你的爸爸,看你爸爸还不打断你的腿,不行,这次别指望我替你保密了,我非告诉你爸爸不可!”
“千万不要啊……”琦漫素来最怕的人就是爸爸,如果告诉爸爸,爸爸一定会想尽办法拆散自己和夏寻的,“如果和爸爸说,我就离家出走!”
“哎呀,没大没小的,你竟然威胁我!你要离家出走你就离家出走吧,我管不了你,我管不起你……”
这一夜小楼朝南的那间房屋沸腾了,小姨的斥骂声,琦漫的哭泣声,还有一些摔摔磕磕的声音从楼上抖出来,极不和谐的吵闹冲击着楼间;也是那一夜,琦漫顶撞了小姨,小姨拿起扫帚就朝琦漫扔过去,琦漫仍旧执迷不悔,那情是痴得无人可以动摇的了。
因为琦漫的固执,小姨的话骂得很难听,琦漫的心是受够了的,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悬挂歌厅的夜晚传出的流言蜚语,那些打击难道会比这打击还小么?
小姨掏心挖肺地叨叨:“像夏寻这样的穷小子你都要,你就不为你的将来着想了?你为了他,你的父母还要不要了?不要哪天被他抛弃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天啊,小姨,你好势利!没想到这么久以来,我竟跟一个势力狂住在一起!”琦漫嘴上没说,心里变得忿忿不平。她为了夏寻,即使知错也不愿承认了。就算她有错,难道小姨就没错了么?
“潘泽伯伯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谈了个乡下来的男朋友,结了婚整天往男人家里送钱,还管不住男人,现在男人在外面乱来了吧,结婚才几年就闹离婚闹得鸡飞狗跳的,你这样下去只会和她一个下场!我看那个夏寻,就是因为知道你的底细,你又单纯得要命,骗你下手正好!”
“凭什么,就算夏寻是农村来的,你也不能这样一概而论呀,他不是那样的人,这个我分得很清楚,小姨,你这样说他太过分了!”
琦漫心想她连霏霏这样的人都领教过了,小姨的那点蛮缠又算得了什么。这时的琦漫着实有些冥顽不化了,爱情果不其然让人盲目。
翌日,小姨将事情告诉了琦漫的父母,可谁知,琦漫的父亲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般雷霆震怒地责怪琦漫,而母亲也只是很失望地叹息着。
小姨将话筒递给琦漫时,琦漫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无奈口吻,心慢慢地软了下来。看来苦口婆心还是道高一丈,琦漫信誓旦旦地向父母保证,“以后再也不和夏寻来往了”。
但保证又如何,年轻人的秘密终究缠不过那些过来人的,爸爸妈妈劝导琦漫先把高考顾好,至于夏寻,那都是以后的事。琦漫听出了这话里深藏着的无奈和玄机。
闷热的空气将壁板熏得泛起潮来,琦漫抹着眼泪,眼泪冰冷冰冷的,心里的潮湿早已变成苦水,噎在喉咙里,几乎能把一个人的心堵至休克。
琦漫想到父母结婚十年才将自己生下来,千方百计地把最好的都留给自己,盼的就是琦漫将来出人头地,而她这样的任性,多伤父母的心啊!
琦漫不愿父母难过,也不想伤及夏寻,两边都是自己最爱的人,该叫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如何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