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看着手机,归属地那两个熟悉的字眼触动着她的心灵。尽管她一直在逃避着她的故乡,企图把故乡忘记,可是故乡是深深烙在她心里的痕迹,是流动在她血液里的灵魂,她永远都无法真正地忘记。
这个电话,像是一个新鲜出炉的热气腾腾的奶酪,她垂涎于奶酪的美味,却又害怕被奶酪烫伤。她把秀气的手指停在手机前良久,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接通了电话。
“喂……”她先开口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不知对方是谁。
“喂……”对方也回了一声,似乎也并不确定她是谁。
“请问你是……?”她觉得对方神神秘秘地,就跟平时接到的那些骚扰电话一样。
“请问你……你……你是雪林吗?”
电话那头报出了她的名字,却又说得那么不肯定。她觉得这是诈骗电话常用的伎俩,先用反问的语气向她套取信息,然后再假装跟她认识。
“你是谁?你和雪林认识吗?”她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她不自觉地就把自己演进了一场与骗子的斗智斗勇中,她可不想被骗子的问题牵着鼻子走。
“你真的是雪林?!”对方重复问了刚才的问题,语气中明显透着兴趣。
“你到底是谁?”对方的神秘,让她有些好奇。
在平时,她遇到这样的情况根本不会跟对方啰嗦这么多,可这次她虽然觉得对方神秘,隐隐约约感觉到她们确实认识。对方话语中透出的欣喜,让她无名地感到一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这些看来,她把自己与过去的生活斩断,把自己包装得很独立,也不想去关心任何别人的生活,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被人重视、被人需要的感觉了。
“雪林,真的是你吗?我是玉盈。”
她怔住了,高中时代的一幕幕如盛开的烟花,在她的脑海里绽出斑斓的色彩,让她一时如坠梦中。那段多年来被她努力去遗忘的生活,好似漫天落下的星雨一般,疾速地向她拥过来,把她企图藏匿自己的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都照星光灿烂,明晃晃亮如白昼。
“雪林,是你吗?”她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何玉盈似乎觉得问错了。
“呃……是我,你……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她回答着玉盈的话,在心中感叹着时光的流逝。
是啊,这不就是玉盈的声音吗?多么熟悉的声音啊,多少年了?她回忆着与玉盈所见最后一面的日子,曲着白皙的手指数着没有相见的年月。八年多了,八年来她真的是把过去那段日子忘却了,玉盈如此熟悉的声音,她竟想不起来了。
她该是高兴,还是忧伤,她说不上来。来杭州上大学那天,对她来说就像是一次新生。在杭州的八年时间,她像一个隐士一样,独自过着隐居的生活。古人说: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隐居不一定要跑到荒郊野外,或者深山老林,也不一定要“采菊东篱下”,或者“飞鸟相与还”。只要心中宁定,繁华的闹市亦是参禅的道场。
“我从苗晨那里打听到了你的消息,电话号码是他给我的。”玉盈说。
她这才恍悟,自己终究还是没能与过去的生活完全断绝。苗晨并不是在杭州读的大学,只不过大学毕业后在杭州工作过一段时间。两年前,她从原先的单位辞职,到一个招聘会去重新求职,无意间遇到了苗晨。
当时她并没有看到苗晨,而是苗晨认出了她,苗晨向她打招呼时,她在脑海里搜寻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个高中时候并不算熟悉的老同学。就在那次招聘会上,她和苗晨有了一面之缘,并且互留了联系方式。
她开始不想留,因为她一直都在逃避以前的生活,可是那次与苗晨的见面,让她感到了他乡遇故知的幸福感。也许她强迫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的太久了,开始感到有些孤独,于是就把电话留给了苗晨。也是在那次招聘会上,她成功地入职了oppo公司。
自从招聘会上的一面之缘后,她就再也没有和苗晨见过面,甚至也没有电话联系过。她没有想到,那天与苗晨的不期而遇,到现在竟使她八年来的逃离计划几乎完全失去意义。苗晨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无意之间在她好不容易与过去生活之间筑起的堤坝上爬出了一个细细的孔,那蓄势已久的浩瀚如海而又无孔不入的江水便人这一隙中流出,慢慢地冲塌了整个堤坝。
她与苗晨的意外相遇,现在看来似乎是上天的有意安排,像是一个传音的使者,联接上了那个她一直想忘却而又无法彻底忘却的人,把她拉回了那段她一直想逃却终究逃不掉的生活。
该遇见的,总要遇见;该认识的,总要认识;该发生的,终究逃不过,该记住的,终究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