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宿缘
作者:圆圆的徐老师      更新:2019-10-16 16:35      字数:5512

天亮后,两人在旅店内吃了点茶饭,结算了房钱饭钱,便踏上前路。“萧教主,多谢你昨日出手相救,豫如感激不尽,只能他日再图报答。不知萧教主去往何处,豫如只好在此别过了!”孟豫如一拱手,向萧云天道别。

“我——我和你同路。”萧云天竟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啊?”孟豫如怕自己听错了,“萧教主也是往北疆去的吗?”

“我——是——是。”萧云天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也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

“太好了,有萧教主同行,豫如真是太荣幸了!”孟豫如简直不敢相信,却又感到不解,“可是萧教主为何要去北疆呢?”

“去帮你!”萧云天直直地看着孟豫如,似有千百句话要对她说,而说出口的,只有这三个字。

孟豫如不敢看萧云天的眼睛,心中小鹿乱撞,面色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起来。“那——那——走吧!”虽然很想问问萧云天为何要不远千里地来帮自己,但是一想到他刚才看着自己的那炽烈的眼神,孟豫如心中隐隐已知晓几分,便不好意思开口再问。

两人默默前行。萧云天虽不言语,但是行动之处皆小心翼翼地照料着孟豫如,细腻温和的样子,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只是萧云天的温和,仅仅在面对孟豫如时才会出现,对待他人,永远是冷漠傲慢的。

“真是一个怪人!”孟豫如心中虽有诸多不解,但是对萧云天,早已充满了感激之情,有了他的陪伴,这一路也感觉到安心许多。

朝廷上下近日为了孟勤通敌一事,吵得不可开交。宋太师一党,坚持认为孟勤通敌叛国,力求皇帝按律处置其族人。亦有不少平日里与孟勤交好的官员,坚信其为人,认为应当等战事结束后调查清楚再做处置。

“皇上,孟勤通敌,铁证如山。请尽快下旨处罚,以稳定军心!”早朝上,宋太师又向皇帝提议此事。

礼部尚书、皇后亲父裴纶率先反对:“宋太师,仅凭一封书信就定罪,是否草率了些?”

“如不尽早处罚,只怕前线军愤难平,不利于战事!”宋太师立即向裴纶发难。

“孟将军为我朝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是国之栋梁,怎可如此仓促地将通敌大罪扣在他头上?”裴纶反诘。

“再大的功劳也抵不了通敌之罪。皇上,臣恳请捉拿孟氏族人,严刑审问!”宋太师跪地高呼。

宋党官员见状,也齐齐跪地高呼:“臣恳请捉拿孟氏族人,严刑审问!”

“皇上,臣恳请彻查此事,切勿冤屈忠良!”裴纶也跪倒在地,其余支持裴纶的官员也随之跪地山呼。

剩余几位中立的官员,一时间局促起来,不安地偷觑着皇帝。

“好了,众位爱卿,都起来说话!”皇帝终于开口了。

“是!”众臣起身,宋太师和裴纶互相憎恶地对视了一眼。

“两位爱卿说得都有道理,只是孟府是安和长公主的府邸,若是惊动了太后,后果谁承担得起?太后大病初愈,怎可让她老人家担忧?且安和长公主有先帝御赐金牌,朕见了她也要礼让三分,难道你们有天大的胆子竟要审问长公主吗?”

在皇帝威严的眼神扫视之下,群臣鸦雀无声。

“皇上!”宋太师却面无惧色,“安和长公主身份尊贵,且现在宫中陪伴太后,臣等自然不敢为难她。但孟府上下人丁,却不得不拿,以防与孟贼暗通。”

“宋太师,孟将军一脉单传,阖府上下现在不过是家丁下人而已!”裴纶愤然道。

“正是因为所剩之人皆是家丁下人,将他们捉拿起来,既保全了皇室宗亲,又能给前线将士一个交代!”宋太师面露得意之色。

皇帝踌躇起来。良久,终于发声:“就依太师所见吧!”

“皇上!”裴纶还想争辩。

“退朝吧!”皇帝起身。

百官伏地,“恭送吾皇!”

“不好了!不好了!”魏尚慌慌张张地冲进孟府,“不好了,宋太师要带人来抓你们了!”

“什么?为什么要抓我们?”白如新和众人都围上来问道。

“那个宋太师要陷害孟叔叔,现在抓不到孟叔叔,他们又不敢动长公主和仕如,只好拿你们开刀了!”

“可恶!”“拿我们下人开刀,真是无耻极了!”众人纷纷骂道。

“那怎么办呢,魏尚?”白如新焦急地看着魏尚,“姐姐临走之前让我保护好大家,要是宋太师真的带人来了,我一个人怎么保护这么多人呢?”

“别担心,如新,我在这里陪着你,他们来了,就把他们打出去!”魏尚轻拍着白如新的肩膀。

说话间,只听见外面人声嘈杂,“他们来了!”魏尚惊呼。“你们快躲起来,不要出来,如新,来,我们去会会这帮恶人!”魏尚携着白如新的手,向正门奔去。

开了正门,只见门外一队官兵已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正是宋太师。“老臣奉皇上之命,前来捉拿逆贼同党,府内之人快快束手就擒!”

魏尚上前质问:“宋太师,你搞错了吧,这是威远侯府,哪里有什么逆贼同党?”

“哼,魏公子,这里不干你的事,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宋太师冷笑道。

魏尚拔出长剑,“若我偏要掺和呢?”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拿下!”宋太师一声令下,身后的数名官兵兵拥上前来,与魏尚和白如新打斗起来。

魏尚长剑左支右挡,将来人一个个击倒在地。白如新也伸展拳脚,击退数名官兵。

见官兵们不是两人对手,宋太师向一旁的随从示意,随从吹起口哨,忽地从官兵中跃出几个彪形大汉。

魏尚依稀认得,是宋太师豢养的一批打手,个个武艺高强。

官兵们对魏尚和白如新还心存畏惧,不敢下死手,这些打手们却个个杀气腾腾,大有置人于死地之势,出手毒辣,招招直逼命门。

“啊!”白如新一个不留神,右肩被击一掌,跌倒在地。

“如新!”魏尚惊呼,急忙挡在白如新身前,眼看就要抵挡不住,忽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住手!住手!我叫你们住手!”来人竟是宋玉琨!打手们见是少东家,便都停下手来。魏尚便抱住受伤的白如新,想抱住一只小猫一样疼惜。

“玉琨,你这臭小子,来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走开!”宋太师见捣乱的竟是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爹,你不能把他们抓走,豫如回来会不高兴的,她知道是你抓了她的家人,以后再也不会理我了!”宋玉琨挡在魏尚和白如新前面,向他父亲争辩。

“你!你个兔崽子!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快回家去!”宋太师强忍着怒火骂道。

“我不,我就不回家,我答应豫如了,反正你今天别想把他们抓走!”宋玉琨双臂张开,和他老子叫起了板。

“逆子!逆子!”宋太师气得满脸通红,“还愣着干什么,把少爷带走!”

打手们闻令,便走上前去将宋玉琨架了起来,像抬箱子一样抬走了。

“爹,爹,你不能抓他们,豫如会生我气的,爹——”宋玉琨兀自喊叫着。

“还不快点给我拿人!”宋太师愤愤地喝道。

“慢着!”打手们正要冲上前,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便都停了下来。

“刘公公,您怎么来了?”见来人是太后宫中的刘公公,宋太师瞬时堆出一脸谄笑。

刘公公斜眼看着宋太师,傲慢地说道:“奴才是奉了太后的旨意来的。太后她老人家听说有人要抄她女儿的家,心里着急,派奴才来看看!”

“太后误解了,老臣是奉皇上之命来抓捕逆贼同党的,并非抄家。”

“不抄家,那就好,否则长公主殿下日后回府,少了一东一西,可要唯你是问。”

“是是是,老臣自然理会得。”

“不过太后娘娘说了,东西拿不得,人也拿不得,这威远侯府上上下下,都是长公主平日使唤惯了的人,将来回府,还要原班人马伺候。”

“这——刘公公,老臣可是奉皇上之命。”宋太师面露不快。

“皇上也是太后的亲儿子,太后说了,为娘的想要留几个人,做儿子的想必也不会不给的,百善孝为先,宋大人,您说是不是?”刘公公白了宋太师一眼。

“这——太后所言极是,老臣这就叫他们撤回去。”宋太师暗暗捏紧了拳头,一声“撤兵”里面有一肚子的怒火,“刘公公,老臣先行向皇上复命去了!”

“您慢走——”刘公公故意拖着长长的腔调在宋太师身后大喊。

“哈哈哈!死老头子,活该!”魏尚忍不住拍手叫好。

“哼,就是,想抓我们,门都没有!”白如新也得意起来,全然忘了肩上的疼痛。

“刘公公,多谢您及时相救!”魏尚向刘公公抱拳致谢,白如新也行了个礼。

“魏公子不必言谢,奴才只不过是奉太后之令。太后叫奴才传话,威远侯府上下所有人,只管安心度日,谁也不能伤了你们!”

躲在门后的家丁下人们闻言,纷纷欢呼起来。

魏尚将白如新扶到房中,关切地问道:“如新,你的肩膀怎么样,还疼吗?要不要敷点膏药?”

谁知白如新当着魏尚的面,便将衣服扯开,露出了雪白的肌肤,她低着头看了看肩上的伤,又对魏尚说道:“我看好像没事,魏尚,你看呢?”

魏尚已是面红耳赤,慌忙转过身去,急得直摆手,“如新,快把衣服穿好!”

“哦!”白如新毫无所觉地将衣服整理好,又瞪大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魏尚,“就是有点疼,不用敷药了吧?”

魏尚支支吾吾地,“嗯——没——没事的。”

白如新突然抱住了魏尚的手臂,将脸贴在他的胳膊上,柔柔地说道:“魏尚,刚才多亏你保护我,你真了不起!”

“额——没——没什么,没什么!”魏尚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脸上也发起烫来,他轻轻地推开白如新,逃也般的飞奔出去了。

“皇上!老臣奉皇上之令前去捉拿孟贼同党,谁料刘公公他——”宋太师果然第一时间便进宫向皇帝告状。

“太师,朕已经知道了,太后她极力要保孟府上下,朕也只好随她的意。”

“可是皇上,不过是些下人们,何必——”

“你也知道只是些下人们。”皇帝打断宋太师,“想必也不会和孟勤有什么暗中的沟通,就放了他们吧!万一日后查出孟勤是清白的,也好向他交代。”

“皇上——”宋太师还想争辩。

“行了,此事不必再议!”

“老臣,遵旨!”宋太师俯身告退,眉头紧皱,目露凶光。

“父亲,这事我向太后提了,太后连正眼也不瞧我一眼,您又不是不知道,太后她向来不喜欢我,我再去说,岂不是自讨没趣?”宋贵妃不耐烦地向父亲解释。

“可恶,本以为抓了他的家人,可以好好羞辱羞辱孟家,借此打压裴党的势力,偏偏太后要插一脚!”宋太师重重地拍着桌子,茶盏中的茶水都被震得溅了出来。

宋贵妃悄声说道:“父亲,为何不让土戎那边干脆把孟勤——来个死无对证?”

“那可恶的贡巴非要留着孟勤的性命,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已经告诉他们再去劝说贡巴杀了孟勤了,只要孟勤一死,扳倒裴纶一党,就指日可待了。”宋太师脸上露出奸邪的笑容。

“这下不用担心啦,如新,不会再有人来欺负你们啦!”魏尚和白如新爬上屋顶,看着夜幕下繁华的东阳城,“你看这东阳城多么美丽,在这里,这么美丽的地方,邪恶终会无处藏身的。”

“魏尚,你说的好有道理啊,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么有道理的话,都快赶上姐姐说的了。”白如新一脸仰慕地看着魏尚。

“哈哈哈,这算什么!”魏尚不由得骄傲起来,“我平日那是不想显露罢了,你以为我真的只会跟你嘻嘻哈哈啊?”

“魏尚,我现在好崇拜你啊!原来,我最崇拜的是姐姐,现在,我宣布,我最崇拜的人就是你啦,魏尚!”白如新双手围在嘴边,大喊着。

一缕微风吹过,将白如新的鬓发吹乱,魏尚伸手为她理顺。

白如新突然抱住了魏尚,喃喃道:“魏尚,我喜欢你,除了姐姐之外,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魏尚惊诧得说不出话来,双手僵硬地悬着不知何处安放。

“魏尚,你喜欢我吗?”白如新仰起头,睁大小鹿一般的眼睛望着魏尚。

“我——我——”魏尚慌了神,舌头也打起结来。

“你不喜欢我吗?”白如新又问。

“不——也不是——”魏尚支支吾吾。沉思片刻,方才开口说道:“男女之间的喜欢,分为兄妹之情和男女之情,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那什么是兄妹之情,什么是男女之情呢?”

魏尚又想了想,答道:“兄妹之情,是血脉相连的手足之情,你可以有很多个兄弟姐妹,跟很多人有兄妹之情,可是男女之情,是无人可以替代,也不能共享的爱慕之情,你只能把它给一个人。”

“那你对姐姐,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妹之情呢?”白如新又问。

“我——我也不知道。”魏尚陷入迷茫。

“可是我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和对姐姐的不一样,这是男女之情吗?”

魏尚不知如何回答。

“哎呀糟了,刚才你说男女之情只能给一个人,万一姐姐对你也是男女之情,那你是给她还是给我呢?”

“啊?这是什么鬼问题?”魏尚心想。

“这样吧,等姐姐回来了,我就问问她。她对你若是男女之情,那你就给她吧。姐姐对我这么好,我可不能和她抢东西,只要姐姐喜欢,我都给她。”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什么抢东西不抢东西的?我回去了!”魏尚轻轻推开白如新,跃下屋顶,飞快地离开了。

回到府中,魏尚噗通噗通的心跳才渐渐平缓下来。豫如?如新?一直像个大男孩一般的魏尚,竟从未仔细思考过自己心中的感情。豫如,在他心中自然是无可替代的,她是那么的温柔善良,细心体贴,简直完美得像是仙女一般。从小到大,她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伙伴,他们之间的感情,是那么深厚,只是,这种感情到底是兄妹之情呢?还是男女之情呢?他从未想过,她也从未表明过。对于如新,起初只是同情她,然后是觉得她天真可爱,和她一起玩玩闹闹的时候,是最开心快乐的。如新仿佛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她的心里没有那么多的世俗规矩,没有人情世故,简单透明,宛如一张白纸。她怎么会懂男女之情呢?今天她说的那番话,也许她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吧?可是一想到如新看着自己时那崇拜的和喜悦的眼神,他的心跳呼吸便会紊乱,她扑进自己怀中那一刻,他竟有些悸动。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豫如和如新的脸,交替着在眼前浮现,魏尚越想心越乱。

“我这是怎么了?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嘛?自寻烦恼,睡觉睡觉!”魏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