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每个秋天,总会有湿润的海风吹过来,从北海的尽头一直到极南之地,跨过北方之陆的克罗蒂亚山脉,再穿过整个内海,拂过王岛,最终到达南方之陆的雪林。
夜已深了。
“这风可真讨厌,明明在海上带了这么多水汽,就是不肯分给这林子半分。”
“被诅咒的林子,哼……这风也不想沾染上这林子的晦气啊。”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可是我为什么听不到一丝讽刺的意味。”
“因为我在用心跟你讲。”
“心?”??????“执法者还有心?哈哈哈哈。”无奈的笑声。
那人没说话。
“当执法者很痛苦吧。总是在杀人。”
“我没有痛苦,执法者只是在执法,该惩罚的必须惩罚。”
“哼。”那人冷哼一声,“从认识你那天起,你就是块达克斯雪山的石头,冰冷,坚硬!你只是一个杀人机器。”
“我只杀该杀的人。”
沉默。
良久……
“或许吧,我是该死。”
执法者表情有些变化,像是悲哀,又像是怜悯。
“说吧你还有什么遗愿,时间快到了,我要进行最后的执法了。”
又是沉默。死一样。
那人无奈的笑了下,说:“说真的,我不想死。这世界我还有太多留恋的,可是我做的错事太多,我必须死。”
执法者并没有说话,他在等。
“别让这片林子被毁了。马上南方之国也要变成一片地狱,我不想这片养了我的林子因我而毁。”
“嗯。”执法者答道。
“别杀加纳尔。他只是一时冲动。”
执法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讲完了?”执法者问道。
“嗯,讲完了。”
执法者伸出右手摸到腰间的刀。
火之影牙,神的武器。
“那就开始吧。”
月,暗了下来。阴云一片一片的在拂动。
“克莱巴菲尔?斯摩亚,我以斯摩亚之王,伟大的火之式武神的名义,在雪林,将你处死,愿你得死能为你的过错补偿……”
林子在摇曳,风在吹,人在哭泣。
另一个人
雪林深处。
断刀坐在石头上,他上身****,背后青鳞的纹身若隐若现,身上有些烧伤的痕迹。身旁竖着他那似断非断的刀。
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为什么不杀我。”
断刀没有动。
“我接到的命令是阻止你,不是杀你。”
身周的情景明了了。方圆近三四里全是烧焦的树木。
断刀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那声音……
“断刀,我求你杀了我。”
断刀依然没有动。
“我试图阻挠执法者执法!按斯摩亚法令我应该被处死!”
“我只听老大的。”
断刀冷冷的回答。
…….
沉默。
“你应该把我杀了的。连最后的一个兄弟都救不了,我还有什么活着的意思呢?”
那人的声音变得卑微了起来。
“克莱是罪人,而你不是。克莱必须死,而你,我不能杀你。”
断刀说。
那人叹了口气。
风拂过烧焦的树枝,打着旋,像是在为这些素未相识的朋友默哀。
“帮我看看克莱吧。在这坑里,我只能看天。”
断刀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已经是模糊的。
“已经在执法了。”
断刀平静了下来。月亮躲在阴云后面,时不时的探头出来,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敬爱的月之神啊,把你的光辉洒在这林子吧,让我替这男人好好看看他的兄弟吧。”
断刀默祷。
无言。
良久。
“加纳尔。”
断刀说。
“这是克莱的命运,每一个被森林之神诅咒的人的命运,被老大送走是他最好的选择。”
加纳尔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克莱甚至没有反抗。”
“如果我犯下这样的罪,我也不会反抗。”
很忧伤的语气,像是哭了。
“但他是我的兄弟!……我必须救他。”
“你应该好好地活下去。”
月亮像是听到了断刀的祷告。怯生生的从云后钻了出来。
断刀动了。
那身后的青鳞,上古的凶兽,在这月光下更显狰狞。
“看到了我的纹身了吗。”
“是老大给我纹的,那年他收服我,给我纹了这只青鳞。上古的凶兽。因为他知道我的命运。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像他一样的人来把我处死,而我会欣然接受。”
断刀停住了。他有些激动。
“我知道他会来救我,我也知道,他无能为力。能杀我的,就算十个他,也救不下来。而我最希望的,是他活着。因为我在这世上只有他这样一个亲人。我没有家,只有这个主人。只有他会在我死后铭记我一辈子。因为只有在他眼里,我不是被诅咒的,我不是个罪人。”
加纳尔没有说话。月光下,他静静的躺在坑底,全身满是伤痕,双臂被打断,双腿被打残。
“活着吧。”
断刀在没有说话,加纳尔也没有。
月亮还高高的挂在天空,风也在吹。
他们静静的听着风的声音。
听着歌女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