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作者:茹斯未      更新:2019-10-28 05:17      字数:3234

周琼海带许砚去吃晚餐的时候,许砚不止一次地说:“随便吃点就行了。”

这话显然低估了周琼海的执拗劲儿:“都订好了,再说也不远。”

许砚见识到了周琼海口中的“不远”。从城西一路开往城东,足足四十分钟的路程,期间堵车二十分钟,路上周琼海安慰许砚:“刚才游乐场里坐观光车少走了那么多路,时间省下了些。”

许砚闭嘴不吭声,过了会儿从副驾驶的抽屉里拿出了包饼干:“你胃不好,先垫点。”

周琼海有点疑惑:“饼干哪儿来的?我没有买过。”

“我放在这儿的,以后你要是回家晚了,记得别饿着自己。”

周琼海腾出右手摸许砚脑袋,然后特别好意思的张嘴“啊”一声,让许砚把饼干塞他嘴里。许砚把饼干掰成两半,方便给周琼海投食,然后舔舔自己手指,回头又冲周琼海笑笑。

周琼海订的餐厅果然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幸好如今许砚也习惯了,一身淘宝款也能在这地方安之若素。想不到流年不利,刚入座没多久时整个餐厅突然停电了。

这么摸黑两分钟后,店员送来了蜡烛,连声抱歉。

烛光下周琼海蹙眉,眼角绽出利光,许砚见到他不爽的表情赶紧劝他:“烛光晚餐呀,不是挺好的么。我还差点以为是你设计的呢。”

周琼海重新拿起杯子:“砚砚你也太高估我了。不过,让我人工发电倒是可以。”他停了下来,目中带笑地看着许砚。

烛火映着周琼海眼神,火花在他瞳孔间跃动,不安分的火苗噼里啪啦地滋长。这要是在平日,许砚恐怕是不敢和这样的眼神对视的,他怕自己的小心脏受不了这样的负荷。可是今天,也许是因为烛火明灭不息的缘故,许砚的胆子大了几分,竟然直直地看着周琼海和他眼里的光影。

不远处的钢琴声响了起来,悠长缱绻,像是为这一刻特制的。许砚的心跳了一下:“这钢琴曲是我最喜欢的,你别告诉我,这也与你无关?”

“点个曲嘛,难度系数可比全餐厅烛光晚餐低多了。”周琼海低低地笑。

连给邻桌送蜡烛的店员也注意到了周琼海他们这一桌的异样,眼神不断飘了过来。

上热菜的时候,许砚心里有点慌,生怕在菜里吃到某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比如戒指。再转念一想,周琼海应该不是走这种路线的。可是话说回来,谁知道呢?

想到这里许砚开始战战兢兢,本就细嚼慢咽的他速度更慢了,恨不得生一双透视眼,提前把每碗菜扫视一遍。

总算是吃完了。许砚靠在椅背上,无声息地喘出一口气,莫名的又觉得些失落。

菜里面,什么都没有呢。是他想多了。

周琼海压根不知道许砚在这顿饭里经受了怎样的心理波动,没事人儿似的起身:“砚砚你吃的太慢了,害我在等你的时候又吃了好多,这会儿撑了。”

许砚内心哭泣:这真不能赖我……

周琼海拉着许砚去江边散步,美名其曰饭后消化,实则创造机会揩油。他拉着许砚手,先是缓缓摩挲着,而后轻捏几下,再然后特别自然地将手放在许砚的小细腰上,嘴上还不时吐槽着:“砚砚你腰怎么比以前更细了?”

许砚怕痒,咯咯直笑:“别闹!”他想把周琼海的手打开,冷不丁碰到自己外套口袋里的一个硬物,“咦”了一声,把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眼镜盒,打开一看,里面一副眼镜,无框,镜腿上的金丝边在夜晚闪着微弱的光。

许砚想起周琼海就有这样的金丝眼镜,转头看他。

“我有副一样的,这是新买的,送你。”

许砚有点不理解。这是周琼海送给他的纪念日礼物,应该是有些特殊的含义,但……为什么是金丝眼镜呢?

“还记得那个于小柔吗?一起打过羽毛球的。”周琼海想起羽毛球惨败的辛酸历史,面部表情有点僵硬,可他总不能在许砚面前说“那个相亲对象”吧,只能自己揭伤疤。

许砚一脸自然地点头:“记得,你之前相过亲的那位。”

周琼海坦然了:“我那次跟她相亲的时候,见面时走了会儿神,被她发现了。”

许砚笑起来:“哪有你这么不走心的?你在想什么呀?”

“想你啊宝贝儿。”周琼海心说我这话千真万确,不带半点虚的,当时确实是想起了许砚才走神。

许砚满脸不信,只是笑着问:“被发现,然后呢?”

“她是学心理学的,我当时就戴着跟这一样的金丝眼镜,她就对着我的眼镜发表了一番心理学大论。”

许砚走累了,他今天一整天的步数已经占据朋友圈步数排行榜首位,再也不想走了,就找了个椅子坐下来,静静听周琼海接着说。

“她提了个理论,叫什么马基雅维利主义,然后把那个理论引申过来,说我这眼镜无框、锃亮,就像我展现在别人面前的模样,确实光鲜,但总得有什么托着它们,那就是金丝镜腿了,冰冷,也许一折就断。那才是我的内心,不是光鲜亮丽的模样,甚至不那么叫人喜欢。”

许砚暗自体会周琼海这些话,用了两分钟的时间才将它们消化,他眉头皱了皱,握住了周琼海的手,然后把它放在自己腿上。这时他眉头才舒展开来,带着些好笑的神情:“可是我喜欢啊。我不知道多少人喜欢光鲜亮丽的外表,但至少,我不是他们。”

“所以我送你一副一模一样的金丝眼镜,你明白了吧。”周琼海指了指那圈金边,“那个位置,是你。”

许砚睫毛轻颤,收起了眼里的笑意,点了点头。他拿起眼镜,摩挲镜腿,金丝边泛着凉意,他想起周琼海说的“一折就断”,不喜地横了他一眼:“别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他在细看镜腿的时候,看见了里面一个镶嵌的logo。这几乎是古董级的品牌了,周琼海在自己身上花钱不手软,在许砚身上更不会手软,如果要用四个字来形容这副眼镜,许砚只能想到四个字:价值不菲。

他合上眼镜盒,一时没了声响。踟蹰半刻之后他终于说:“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只不过,跟你的比起来……”

周琼海压根没有注意后半句话,早就雀跃而欢喜地叫:“是什么?”

“在你车的后备箱里。”

周琼海有点懵:“我白天开过后备箱,没看见什么东西啊。”

许砚本就不足的中气更加微弱了:“你、你再去看看。”

周琼海三两步走向他车,整个人几乎都探进了后备箱,终于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

“这是画卷?”周琼海的语气也有点虚,他深知自己在艺术审美上跟许砚保持n条街的差距,内心默默地想:要是打开来是幅看不懂的画,那怎么办?

拆画卷的时候,许砚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压根没勇气回头,这时身后发出周琼海一声惊呼:“你画的?”

说完这句之后,周琼海再没说半个字。许砚只觉周围的世界静止了,他抬起头,只见周琼海整个人像尊石像一动不动,许砚终于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周琼海走去。

他站在周琼海身后,跟他一起看画。

这是幅半人画像,画上的男人面部轮廓分明,五官凌厉,像是刀削斧凿一般,幸而剑眉之下,有形状漂亮的桃花眼中和了他面部的锐气,显得英挺而俊逸。这个男人,身后一半火焰一半浪潮,他赤裸着上半身,站在热焰与严寒的交界处,让人担心他下一刻就会被吞噬其中。可是他瞳中射出的坚韧,却又让人相信,他将会义无反顾地劈开光影,从画里走出来。

许砚画的,就是周琼海。而此刻,他画中的人活生生站在眼前,可是许砚压根不敢正眼看他表情。

是不是……太蠢了?许砚无措地搓着手。

周琼海总算有了点反应,这一反应,就是个超级夸张的笑:“宝贝儿,我爱死你了!让我亲一口!”

许砚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赶紧开溜。然而慢了一步,被周琼海一把揽到怀里,唇上结结实实印了周琼海一记吻。

“啧啧,这画挂在办公室有点不好意思啊,都被人看光了。”

许砚震惊:“你要挂办公室?”

周琼海一脸正色:“对啊,画这么好怎么能藏着掖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许砚无语,心说你们公司应该没有人要跟你众乐乐。

这时周琼海飞快地刮了刮许砚鼻尖:“逗你呢。我要挂卧室,这样每天睁眼就能看见砚宝贝送我的礼物。别人想看?没门!”

许砚扶着额头,心情有点复杂。挂卧室的话,四舍五入约等于他也要每天看着这幅画……不对,压根不用四舍五入……早知道,不应该画半身裸的……

果然周琼海勾着许砚的腰,鼻尖蹭着他耳朵坏坏笑着:“看来宝贝儿这么喜欢我身体,说吧,偷偷看多少回了?”

许砚仰天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