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殿下便请先回屋歇息,本王也要回屋了。”见桑若寜收下古琴,苏靖旻分外欣然,含笑道。
“如此,那本宫就先行一步了。”桑若寜抱琴对着他施礼,在得到他的应允后,转身离去。
目送着她走进屋内,关紧房门后,苏靖旻看向萧尽泠,说道:“二公子,本王有些话想要问你,可否请你随本王到楼下大堂一坐?”
萧尽泠道:“不知王爷有何事想要询问在下?”
“咱们到楼下大堂坐下细说吧。”
“好。”
两人一道走到一楼大堂,找了一张桌子对面坐下,苏靖旻命小二奉上了茶水,随后两人一起品茗。
楼上突然传来悠扬的古琴声,弦音婉转,似流水悠然,又似泉水泠泠作响,煞是好听,如清风拂面般为听者心中蕴入一股怡然。
苏靖旻呷了一口茶水,心中了然,唇角带笑道:“看来,太女殿下很喜欢这古桐流音琴呢,已经开始弹奏起来了。”
听着这悦耳的琴声,萧尽泠心中五味杂陈。
阿寜如此迫不及待弹奏起古桐流音琴,她明知苏靖旻定然听得见那琴声,也不知道她心中是何想法,难道是故意在对苏靖旻示好?
抑或是故意弹奏苏靖旻送给她的古琴,想令他听见琴声,而后吃醋?
不管她是哪种想法,他的心情都复杂不已了。
半晌,他问道:“王爷,您为何要给太女殿下送那古桐流音琴?”
苏靖旻又呷了一口茶水,眸光紧锁住面前端坐着的萧尽泠,面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半晌才道:“本王年岁不小了,府中却还没有一位正妃,你说本王为何要给太女殿下送琴?”
萧尽泠面色一白:“你……你喜欢她?”
苏靖旻扬唇轻笑:“才相见不过几面,谈何喜欢?不过是男未婚女未嫁,又身份地位相当,恰好可以凑成一对罢了,便想讨讨她的欢心,看能不能获得佳人芳心。”
萧尽泠神色辗转,根本不相信他这副说辞。
苏靖旻是个怎样的人,他心中有数,他城府颇深,一心觊觎太子之位,这么多年府中一直未立正妃,皆不过是没找到可以助力他登上太子之位的正妻人选罢了。
阿寜如今已是皇桑国的皇太女,若能得阿寜为妻,那么整个皇桑国便有一半被他攥在手里了,这天邺国的太子之位,自然非他莫属。
难怪他会给阿寜送琴,看来应当是私下里派人打听清楚了阿寜的喜好,知晓她喜爱弹琴,才故意寻了把名品古琴赠与她,意欲夺得她的欢心。
想利用阿寜登上太子之位,可谓卑鄙。
送琴只怕不过是他讨好阿寜的第一步而已,接下来他应当还会刻意接近阿寜,花式送礼,百般讨好,他暗暗下定决心,要保护好阿寜,不能让苏靖旻太过侵扰她。
沉吟半晌,他又说道:“王爷,若你不是真心喜欢太女殿下,只怕很难讨得她的欢心。”
不是真情实感,只是装模作样,根本不配追求阿寜。
苏靖旻不以为然,又笑了笑:“你怎知本王难以讨得她的欢心?你听,太女殿下正在弹奏本王赠与她的古桐流音琴呢,琴声此般悠然轻快,显然太女殿下心中很是悦然,照本王看来,她对本王,应当不是全然无意。”
他相信桑若寜是个聪慧的女子,应当看得懂他不是简单地只是想送琴给她而已,她既然故意弹琴让他听见,他便当做这是她对他送礼给她的回应——愿意与他交好的回应。
只要她愿意与他交好,他便能继续接近她,讨她欢心,有朝一日将她收入囊中,成为他的妻,助力他入主东宫。
听了苏靖旻的话,萧尽泠攥紧茶杯,抿唇无言。
若是阿寜只是迫于他方才那番两国交好的场面话,不得已收下了古桐流音琴,却并不将那琴放在心上,或许苏靖旻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她既然弹琴让他听见了,苏靖旻心中的火苗便自然只会盛长,不会熄灭了。
他忧心忡忡,分外不解,着实看不懂桑若寜到底是何用意了。
见他垂首无言,眉间怔忡,苏靖旻眸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很是得意。
“长公主殿下不属于本王,难道皇太女殿下还不能属于本王吗?”苏靖旻笑得甚是狂放,“这天下间最美貌最地位尊贵的的两个女子,本王总是要拥有一个的。”
晴萦公主苏寂弦乃是天邺国的第一美人,但自在渡口亲眼见到皇桑国赫赫有名的“霓羽双姝”——桑若筠桑若寜两姐妹后,他才知这天下之大,原来竟有人比晴萦公主还要美貌,他自视甚高,这两个女子绝顶美貌又地位尊贵,他认为只有她们才配得上他。
长公主桑若筠既已为了和亲来到天邺国,注定是天霖帝的皇妃,他便肖想无望了,只得将心思都放在未婚的桑若寜身上,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将她纳入囊中。
见苏靖旻如此狂妄自大,萧尽泠眸光闪了闪,心中闪过一丝寒意。
琴声突然止住了,苏靖旻放下茶杯,笑得更为高兴了:“想来太女殿下是觉得本王已经听见了琴声,这才停止了弹琴。否则,她不会只弹这么一小会儿,平常人可不这么弹琴的。”
萧尽泠心情更是复杂,苏靖旻说得不错,阿寜只弹奏这么一小会儿,显然是在回应苏靖旻,没有人兴起弹琴,却只弹奏寥寥须臾。
难道她当真也想靠近苏靖旻,才故意弹琴回应他?
阿寜和苏靖旻从前素不相识,如今也不过才见过他几面,应该不会对他有意吧?
他心中生出一股慌张和惆怅,生怕桑若寜是喜欢上了苏靖旻,这样心机深重、一心为权的男人,若是阿寜受他蒙骗喜欢上他,往后定会吃很多苦楚的。
此外,他也为自己感到悲哀,看来阿寜已经不再如从前那般只一心一意喜欢他一个人了,她也开始接受别人对她的示好了。
他仰天喝下一口茶,唇角溢出一缕苦笑。
从前的她,不太善于打扮自己,即便有着倾国美貌,也给人感觉她只不过是个清丽可人的小家美人。
如今的她,整个人都脱胎换骨,焕然一新,再不复当初。
她变得自信大方,也精于妆办了,时时刻刻都全然展现出了自己的绝世美貌,一颦一动间尽显绰约风姿,看上去风华卓世,耀眼至极,似璀璨繁花中最是耀眼夺目的牡丹,国色天香,风骨灼人,她那般漂亮,摄人心魂,他只觉得自己渐渐抓不住她了。
见萧尽泠面含愁苦,似乎很是烦闷,苏靖旻似笑非笑道:“二公子,可是心中不快?”
萧尽泠自嘲似的笑了笑:“王爷该当感到高兴,太女殿下……看来真的对你有几分心意。我快与不快,王爷无需置喙。”
苏靖旻眼神变了变,饶有深意地看着他:“据说二公子从前和太女殿下在笙盈岛长风寨中时曾做过三个月有名无实的夫妻,虽然事情早已过去,但二公子莫非对太女殿下还旧情难忘?”
萧尽泠卧底长风寨一事早已天下皆知,而长风寨寨主就是皇桑国皇太女桑若寜的事也早已传遍四海,他们二人曾经在长风寨中的事被世人添油加醋后也传扬天下,他也听过一些传言,见萧尽泠神色如此失常,不由得心中疑问。
萧尽泠抬起头,道:“三王爷,这就是你要问我的事吧。”
苏靖旻一笑道:“正是。”
方才见到萧尽泠和桑若寜在一起,他心中便生出异样之感,他想追求桑若寜,但又担忧桑若寜对萧尽泠旧情难忘,是以才会让他下楼来找他细谈,想让他不要妨碍他。
“三王爷莫非对自己这般没有信心?”萧尽泠顿时明白了苏靖旻找他意欲何为,略微讥讽地说道。
苏靖旻依旧面上含笑:“不是本王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对太女殿下着实不太了解,对她不太有信心。”
“我对太女殿下是否旧情难忘,关乎王爷对太女殿下没有信心何事?”
“若是二公子愿意成人之美,从此不再纠缠太女殿下,本王才可安心。”
萧尽泠眯眼看着他,眸中尽是冷意:“王爷,这是想威胁在下吗?”
“不是威胁。”苏靖旻还是笑得清浅,不动声色,“只是劝解。本王已经告知了二公子,本王对太女殿下有意,想追求她,得她为妻。但她与你毕竟有过一段旧情,若是你长日纠缠于她,本王怕她对你旧情复燃,若是那样,本王可就不太开心了。”
笑罢,他面色陡然变得冷戾,说是不威胁萧尽泠,却很明显露出了威慑之意。
萧尽泠不惧他的威慑,斜眼冷冷道:“在下是对太女殿下旧情难忘,不过殿下并非对在下旧情难忘,她恨我、怨我、厌弃我,王爷大可不必担忧。”
说罢,他站起来,冷然俯视着他:“至于我如何对待殿下,是否纠缠于她,与王爷无关,这是在下自己的事。”
他虽然是臣下,但他不是个卑微曲迎之人,苏靖旻的威胁,他不看在眼里。
他有天霖帝亲自敕封的封号,是天邺国的正二品上将军,苏靖旻不可能敢明面上把他怎么样,他也不会因为他是皇子,就对他卑躬屈膝,放弃自己心爱的姑娘。
他会继续保护阿寜,在她身边守护她,只求能够弥补从前对她的伤害,不求能挽回她的心,只求能护她安然无虞,他不会因为苏靖旻的威胁就远离她。
“王爷,夜已深,在下先回房休息了,还请王爷自便。”
眼见萧尽泠背影挺直,走上楼梯,不卑不亢,丝毫不惧自己的威势,苏靖旻眸中射出一丝阴冷。
这个萧尽泠,在朝堂之上不肯站队他和苏元瑾任何一方就算了,还敢和他争抢皇太女,真是狂妄!
既然不能为他所用,又注定要碍他的路,可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