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棍呼呼呼地在手指上转着,人高马大的俄罗斯警察,走来走去。面无表情地听着我们的诉说。
关于陈小林被打一事,我们去了附近的警察局,没想到只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几句话就把我们给打发走了。
俄罗斯警察慢条斯理地说道,“啊哈……这样的事情,每天发生得太多了……我们想管都管不过来……”他忽然抬起头,神情严肃,眼神犀利,“在俄罗斯,你们自身也必须遵守各项法纪……并礼貌谦让……你们知道,在这个非常时期,任何一点小事就可能闹成大事……”
走出警察局,一帮在莫斯科的华人义愤填膺。
“我们明天早上,就去那个地方,找那几个家伙算帐,朋友的血不能白流……”“对对对……明天早上就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众人七嘴八舌。
回到住所,我把发生的事情对托尼亚全部讲了,他很担心。
第二天,我和托尼亚赶到了上次陈小林被打的地方。
哪想到,双方的混战已经开始,人数还不少。
两路人马展开拳脚你来我往,中国功夫对阵俄罗斯拳击。还好,没有动刀动枪。
“砰砰”几声,我们俩身上无缘无故地挨了几拳几脚。他们以为我们是来帮中国人的。
左右腾挪,也避不开被打。我和托尼亚被迫卷入了这场斗殴。
几个中国人远远看见了我们俩,想往这边打过来,但是被围住了。
交起手来,我们渐渐落于下风,只能四散逃走。
“江,你快走呀,你快走……”托尼亚抱住一个光头的腿,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令人心碎的声响。
我一抹眼泪,犹豫了一下。我不能丢下托尼亚一人独自逃走。他们打在托尼亚身上如同打在我的身上,心里刀割似的疼痛。
“快走啊!快走啊!不然,我们两个都走不了!”托尼亚用变了调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痛惜地看了他一眼,拔腿就跑。
没想到,刚拐过一个弯,一个黑影就挡住了去路。一样的打扮,皮衣皮裤,像黑色的幽灵。凶神恶煞地堵住去路。
完了,我绝望地想到,这次算他妈的客死他乡了!
我拽紧拳头,狠命向他扑去,准备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那人的拳头没有落在我的身上、狗头皮鞋也没有踢到我的肚子上。他一把抱住了我。
妈的!是想跟我摔跤吗?我脑海里顿时想起上大学时还有个摔跤队的兴趣班,当时我就怎么没去学几招呢?唉,现在说什么也迟了!我只能等着,他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我从地上拎起来,举过头顶,然后狠狠摔到地上,让我不省人事。
但这悲惨的一幕并没发生,那人一双大手依然死死捉住我的胳膊。
我疑惑地抬起头,发现他眼中的凶光居然慢慢消失了,接着出现了柔和的神色,然后又转为欣喜。
“江?!……江,是你吗?”他喃喃说道,“你怎么来俄罗斯了?”
“斯拉瓦!”我心中的恐惧和绝望,一瞬间被一扫而空。
斯拉瓦点点头,把我再次紧紧抱住。他抓住我胳膊的手,亲柔无比。
我猛地推开他,把他吓了一跳,他怔怔地看着我。
“快去救……快去救人……”我拉过他的手,向前跑去,拐过弯,便看见那个光头依然在毒打托尼亚,狗头皮鞋不断踢到他的身上。
“吃里扒外……让你帮……让你帮……”光头一边踢一边骂。
托尼亚的线帽上满是泥泞,身体蜷缩,痛苦地□□着,生不如死。
“住手!别打了!”斯拉瓦远远地挥手喊道。
他的同伙,立即住了手。
斯拉瓦大声说了句“斯捷潘,交给你了”,就大踏步晃着肩膀进屋去了。留下托尼亚躺在雪地上痛苦地□□。
我追了过去,随斯拉瓦进了屋。
“江,陪我喝一杯!”斯拉瓦用右手食指弹了弹脖子。
“我不跟你喝什么酒!你得先把他送到医院!”我叫嚷道。
一个挤在门口的光头,朝这边看过来。眼中,又顿时浮现出杀气腾腾的凶光。
不过,他看了看我毫无畏惧的眼神,盯了一会儿,便低下了头。
“那是托尼亚!”我急中生智的喊道。一边自我埋怨我的愚笨,我要是早点告诉斯拉瓦,那个被毒打的人是托尼亚,那么他就会更早地阻止他们。
“托尼亚?”斯拉瓦大吃一惊,他猛地扭头,对门口两个同伙喊道,“你俩赶快把他送到医院,好好治疗!”
那帮打不过就跑的华人,没见到我和托尼亚,又跑了回来,准备做鱼死网破的最后一搏。
看见我和黑社会分子站在一起,安稳无恙,都很惊讶。
“这是我的俄罗斯朋友斯拉瓦!”我连忙对他们解释道,深怕他们不明就里地又动起手来。
“这是我的中国朋友们!”我又连忙对斯拉瓦说道,免得他又发号施令打起来。
在我和斯拉瓦的周旋下,双方一笑泯恩仇。
托尼亚出院后,我打了辆出租车,把他送回家。
在家养了几天的托尼亚,气色好了不少。
“托尼亚……我想回中国了……”自从陈小林、托尼亚先后受伤之后,我有些心灰意冷,不想继续寻找娜塔莎了。我怕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连累他们。我也一直没有透露斯拉瓦的底细,免得托尼亚伤心。
托尼亚拎着酒瓶,定定地看着我。忽然,他笑了起来。
“江……不要害怕,绝大多数马匪,有时也挺讲究江湖道义的……”他又想了想说,“你在俄罗斯受苦了……不要难过,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不是……托尼亚……不是我害怕……”我向他解释道,“也不是我觉得生活苦……”
托尼亚把酒倒进两个杯子,又拿出两个大杯子,倒上了凉开水。
“卢布贬值的厉害……只能用这种酒招待你……”托尼亚放下凉开水玻璃壶,愧疚地说道,“这是98度的酒精……喝上一口要马上再喝一大口白开水……”
“嗯……这种喝法……挺有意思……”我不以为苦反而为乐。
“那就行……你愿喝就多喝点……”托尼亚笑嘻嘻地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两人全干了。
托尼亚呲牙咧嘴,吃了片烤肠,挥手作了决定,“江……在签证到期之前,你继续留下来……我继续帮你打听娜塔莎的消息……或许能找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