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
景元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穿过那扇门,就到了这处街巷。
街道两边,全部都是席地而坐叫卖的商人。
然而他略一探查,却发现这些商人,并不是人,都只是修炼成人的精怪而已!
还有一些未修炼完全的。
只有人身的双头豺狼,背后长着翅膀的鸦古妖,脖毛茸茸的兔子精比比皆是。
这些妖怪就像普通人类一样群居在此处,如果不是还有些没修炼完全,看起来就仿佛是普通街市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为要紧的事情。
长听丢了。
方才他一到此处,一回身就找不到她了。
这地方太过诡异,若是她一个人,怕是有危险。
思及至此,景元也顾不上研究满街的精怪,只想尽快找到长听。
然而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她的踪影。也没有瞧见白荼。不仅如此,他是顺着街道往前寻找的,转了一圈后,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身边这个摆摊的小兔精,他方才看见过一回。
这是怎么回事,李府不可能还有这么一处地方,莫不是那扇门将他们送到了别处?
景元正沉思着,大街上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所有人都开始往前面涌去。景元也随着他们往前走去。
长听最爱热闹,说不定人多的地方更容易找到她。
耳边传来妖怪的窃窃私语声。
“确定是她了吗?”
“清姬夫人说的话怎么会有假,就是她,藏了这么多年,身上的煞气已经压不出了,据说害死了不少人呢”
“真是没有料到啊,那位小姐性子极好的,天真又可爱。曾经还帮过我呢,哎…”一个槐树妖叹了口气。
“可不是么,当初我的根被连绵的大雨泡了多日坏死的时候,也是那位小姐救的我,怎么能是她呢”年迈的老枫树也摇着头,眼角隐隐有些泪光。
“说这么也没有用,今日开始就得开始祭祀了,若是让她活着,咱们可就完了,毕竟她是…”
后面的几句话隐入了喧闹声中,景元却是听不大分明了。
他对他们口中的小姐没有兴趣,眼下他只想尽快找到长听。
人群涌到一处搭起的圆台前面便停止了流动。
景元抬头一看,偌大的圆台上,冲天而立着一根柱子,柱子却不是普通的原木制成。看不出材质,只隐隐浮着一层湿气,上面布满了许多尖锐的小刺,刺尖上还带着倒勾,看起来甚为可怖。
他蹙眉,这是要做什么?
“普告九天——”
随着一声高呼,一个男子走上了圆台。
男子身穿玄青色的外袍,在阳光的照射下,衣袍上面流动着繁复的花纹。仔细一看,却不是花纹,而是许许多多的文字交织在一起。文字不是普通的文字,每一个字符上都透着力量。字符在衣袍上流动,不断变换排列的方式,然而不管怎么变动,最终都能组成一段咒语。
“是天机大人”
身旁有人低声惊呼。
被称作天机的男子戴着黑色面罩,半边脸都隐藏在面罩里,看不出表情。
只见他双手执着一块木牌,对着天空,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句…
“跪——”
众人纷纷应声而跪。
景元皱着眉头,随着人群半蹲了下来。趁着众人跪下之际,他迅速的一扫人群。
没有。
待众人跪罢,天机方才缓缓开口。
“洞罡天明,轩我气清”
“行达五岳,八海知闻”
“今有十御万代,受万妖朝礼。代三界九邸,为斩妖缚邪。祭以煞灵为献,开七七四十九日连坛,凶秽消散,望八方威神,佑我落御,度人万千,却病延年”
颂罢,一声长吟。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绕着上空盘旋。
“叩——”
众人皆伏身跪拜一地,虔诚之极。
叩拜完毕,待众人起身后,天机双手将木牌高高的举过头顶,嘴里喃喃念了几句。
突然间双目圆睁,青筋爆出,一声厉喝。
“开”
木牌应声而裂,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骤然间电闪雷鸣。
人群中一阵惊呼,又是稀稀落落跪倒了一片。
“哎……”身边有人叹气。
景元侧身一看,是方才那位老枫树妖,此时正抹着眼角泪水。
他观周围的人,皆是一脸敬仰和恐慌。唯有这老枫树妖,一脸悲戚。
顿时有些不解。
“你为何如此伤心?”
老枫树妖听见景元问话,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张脸甚为陌生,似乎从来没见过。然而他此时心里悲伤,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颇为悲泣的说道:“我承了这位小姐许多次的恩情,这次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姐受苦,实在惭愧啊…”
景元正想开口询问他口中的小姐是何人,将要受什么苦,却突然想到自己是无意间闯到此处的,这地方看起来并不像是能接纳外人之处。若是冒然开口,怕是会透露身份招惹无端的麻烦。
于是他便不再多问,只四下在人群中留心长听的身影。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有两名侍卫架着一个人影上了圆台。
景元远远一望。
是个女子。
穿着一袭大红的嫁衣,长发却未馆起,而是凌乱的披散在身后。
她的头上罩着一块黑纱布,遮住了脸,看不清楚长相。看起来身形极为单薄,一阵风过,便摇摇欲坠。还是身旁的侍卫搀扶,才勉力站稳。
天机面目表情的看着女子,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和不舍。然而这丝犹豫不舍很快被更深的担忧所取代。他沉默了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一个手势,侍卫便架着女子上了圆柱。
女子在这之前,一直是呆呆的,像没有意识一般随着身旁的两人摆弄。此刻顺着两人动作被架上圆柱,待后背触及圆柱的一刹那,尖刺入体,顿时显得极为痛苦,剧烈的挣扎了起来,身旁的两人连忙将她死死的按在柱子上。
天机转身对着人群,不再看她。
女子全身被缚,手脚都动弹不得,嘴里似乎也被塞了东西,哭喊不出声。只能扬着头,黑纱覆面,撕心裂肺的呜咽。
身旁的侍卫用铁链将她牢牢的捆住,她挣扎了一会儿便没有了动静,只是整个人不住的发抖。
片刻后,大红的嫁衣下渐渐溢出了丝丝血线。
“作孽啊!作孽啊!”看着这一幕,老枫树妖气得浑身发抖。
景元亦是觉得太过残忍。
不知为何,他看着那个小姑娘,总有一种十分的熟悉的感觉。她痛极之时,他的心也如针扎一般的痛。
为何会这样?他抚着自己的心口,眼神迷茫。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抬头慌忙一看,女子的双手分别被两个侍卫擒着,侍卫手里拿着一个镶金边月牙形状的小刀。
手腕一翻,刹那间,便挑掉了她的指甲。
十指连心,这是钻心的疼痛。
女子口中的东西似乎已经脱落,此刻痛吟出声,身旁有侍卫慌忙上前捂住她的嘴。
祭祀是不能见哭声的。
女子脸上的黑纱随着她剧烈的挣扎滑落。渐渐露出面孔…
景元看清她的长相,一瞬间震惊之极!
这女子哪里是什么小姐,分明是方才不见了的长听!。
她是何时被捉去的!
景元又惊又怒,抬手便要唤出承影。他此刻血气上涌,也顾不得身份暴露,满脑子只想着要冲上台,将上面的所有人都碎尸万段。
突然间手腕一紧,他低头一看。
一只枯瘦的手正紧紧的抓着自己。
老枫树妖泪流满面的看着他,不住的摇头,又指了指圆台上方。
他定睛一看。
方才着急寻长听没有注意,这圆台上方罩着一方金钵,钵内流转出光芒,光芒似一面镜子一样,正将圆台包裹在其中。难怪人虽然多,却始终与圆台保持着一人的距离。
原来有结界。
这老枫树妖拦着他,是不想让他轻举妄动。
“你且跟我来”老枫树妖扯着他往人群外走去。
他挪不动脚。
这老枫树妖看起来似乎要帮他,可是.....可是他实在走不了。
他只要想着长听此时正受着非人的折磨,就心如刀割。
大不了....就冲破禁制,什么赎罪什么报恩,他通通不想再管了。
他只想救出她。
“天机大人的结界没有那么容易破,她今日是不会死的,七七四十九天,这才是第一天。”老枫树妖低声苦苦相劝。
“你莫要冲动行事害了她,我有办法”
景元转过头死死的盯着老枫树妖,似乎要从他的眼中看出此话的真假。
然而老枫树妖却没有逃避,而是正面迎上他的眼神,无所畏惧。
从他扣住自己的手上,传来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如深海般沉稳,一瞬间熄灭了景元的怒火,将他从失去理智的边缘拉了回来。
景元冷静下来后一思索。
是了,他未必打破不了这个结界,但是玄衣男子必然也不会将长听留在这里等着他。今日救不出人,日后他们加强防备,便再难救出来了。
这老枫树妖不知为何,有一种隐隐让人想要相信他的力量。若是能借住他的力量,将长听救出来,也未尝不可。
最重要的是长听受了伤,他即便能保证将她救出来,却也不能保证不会让她伤上加伤。
“跟我走吧”老枫树妖见他冷静下来了,便扯着他出了人群。
景元麻木的跟着他,胸中似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煎熬着他的心。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自己所有的理智就都崩塌了。
长听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却因为折磨显得无力,他的手紧紧的攥着,一丝血线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