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往下俯瞰。
李府的灶房静静的伫立在宅院的西南一角,没有窗户,门上挂着拳头大的寒锁,阴气冲天。
青天白日下,却隐隐的冒着不详的气息,无端的让长听打了个冷战。
三人下了房顶,走到灶房面前。
长听正准备开口让他们二人撬开这把锁,一转身就见景元手里执着一把长剑。
她一时兴奋,这不就是景元上次和百栀打起来的时候用的剑吗?
那时候她就知道他拿的必然是一把好剑,然而当时情况紧急,她也没能细看过。
此时细细打量,才发现景元手中的这把剑,不仅是好剑,更是世间罕见的宝剑。
剑长2尺1寸,剑身以寒山玄铁所铸,薄且锋利。剑柄处用金属雕刻着一副鬼面,青面獠牙,狰狞之极。
整个剑身透着淡淡的青光,刃如秋霜,凌冽逼人。鬼面剑柄似被这剑身的寒气所缚,形挣脱之势。更为此剑增添了几分摄人心魄之力。
景元持剑而立,通身正气盈溢,竟生生逼退了几分灶房冲天的阴气。
他轻轻一挥,剑光一闪。
卡嚓一声,铁锁应声而断。
长听啧啧了两声,赞叹道,当真是削铁如泥啊。
这砍人不跟砍青瓜似得。
她看了眼自己随身而带的乾坤袋,在脑海里将自己琳琅的宝贝过了一遍。随后默默的在心中叹了口气。
法术及不过人家,宝贝也没人家厉害。这还降什么妖除什么魔,不如找个地方卖红薯去算了。
白荼看了一眼长听,说道:“你在外面等着,我们进去”
长听顿时就不高兴了,这一个二个的,怎么每次都不乐意带她,敢情都觉得她拖后腿了。
正想开口拒绝,景元冷冷的在旁边补了一句:
“她要跟我们进去”
白荼看着景元冷笑。
“我还以为你有多疼惜她呢”
说完自己就率先进了灶屋。
景元也不多做解释,只转头跟她叮嘱了一句不要乱拍,便跟着进了屋。
长听紧跟在景元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恍惚间,想起了那日和青砚在废弃的院子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如今日这般,挡在自己的面前。
她心里浮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的感觉。
并不讨厌。
这边景元却并不知道她的心思。
灶屋里果然如他们猜测的那样,是一处聚阴之地。
只是这满屋飘荡着的阴气里面,不仅仅有普通的山水之阴,更多的,却是人死后之后无法入土为安的怨气,怨气积攒,互相侵染,养出了一日胜过一日的阴邪之气。
这绝对不是无意而为,是有人刻意要利用这股阴邪之气,做出什么事情。
难怪这屋子没有窗户,即便是有窗户,外面的光亮也透不进这集聚如棉絮的阴邪之气里面。
什么都看不见,连白荼都不知踪迹。
他掏出一颗夜明珠照明,然而阴气实在太重,如瘴气般遮盖着光芒,即便有夜明珠,视线所能及之处也十分有限。
“景元,那里是不是有门”
长听在身后提醒。
他将夜明珠对着她指着的地方照过去。
确实有一扇门。
他们进来后就没有见到白荼的身影,想必他是从这门进去了。
到了门前,他伸出手推门,手触及门的一霎那便穿了过去。
这门和李府的大门一样,都不是实体的。
景元犹豫了一下,他想牵住长听,却怕她不愿意。
他想了一会儿,慎重的嘱咐了一句:
“我们进去看看,你一定要跟紧了”听到长听恩了一声。
他方才抬脚穿过了面前的门。
长听亦跟着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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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景元?”长听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面前。
空无一人。
她明明跟着景元一起进来的,穿过门只有一瞬间,怎么...怎么景元就不见了。
她慌忙转身,背后哪里还有门。
只有一堵厚厚的墙。
她不敢置信的将墙上下左右里里外外都摸了一遍,才认命的发现,确实没有门。
那道门将她和景元分开了。
现在她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景元应该和他一样,去了别处。不知道他回头看见自己没有跟上去,会不会担心。
没有景元保护,她只能靠自己了。
长听有些紧张,却并不慌乱。只是将乾坤袋捏在手里,默默地打量面前的屋子。
没有窗户。
和刚才的灶屋是一样的,两边都是厚厚的墙壁。
然而屋内却并不是黑暗的,桌子上点着油灯,这屋子不大,烛光虽然不甚明亮,现下也够用了。
她此刻站在房间的左边角落里,左面的墙上是一整面的书架,上面放着满满当当的书。
莫非.....这是李府的书房?
她缓缓走上前,抽出了两本书翻了两章,有些疑惑的诶了一声。随后又连抽了几本,大致的翻了一下,陷入了思索。
全部都是些京田山堂话本,警世十册,关平志怪录之类的野史话本子。
正儿八经的书房,怎么会都是些这种不正经的书。
耳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惊得她心一跳。
“谁?”
没有人回答,但是她听到了书本翻阅的声音。
长听放下手中的书,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子,紧紧的攥在手中。慢慢的转到房间的另一侧。
声音是从右边的柜子后面传来的。
这房间不大,一眼扫过去便能够尽数纳入眼底。
所以她方才粗粗的扫了一眼,注意力又被左边的满面书架吸引,才会以为这房中没有人。
现下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了。
她屏着气,轻手轻脚的转过贴着墙的柜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拇指粗细的铁链子。链子的两端隐入落在地上的衣衫里,顺着衣衫往上看去..........
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面容清秀,正双腿盘膝坐在地上,靠着柜子,手里捧着个话本子看得入迷。
捧着话本子的双手间,也连着一条铁链子。
长听愣愣着看着少年,半响才反应过来。
他是被拴在这里的。
“你....是什么人?”长听放松了警惕,小心翼翼的问道,这少年看样子好像不是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
“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
“你为什么被拴........困在这里?”
“你多大了呀?”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少年却都不理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自顾自的看着书。
难不成是个聋子?
看他的样子,应该就不是能找到出路的人。
还是自食其力把。
长听放弃了询问少年,自己默默地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一会儿摸墙一会儿钻地的。
眼看着就要把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拆了。
“你且住手”
少年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无奈的开口:“你把床拆了,我就只能睡地上了”
长听嘿嘿一笑,原来他不是聋子啊。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想了想,问道:“我是从李府的灶房里误闯到这里的,我现在可还在李府里面?”
少年恩了一声。
“哦”
长听道了句谢谢,便不再多问。只挨着少年靠着墙坐下,同他一样双腿盘膝,一个人静静的沉思。
少年:..........................
等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准备再多问点什么吗?”
这人真是有趣,一进来就跟着老鼠似的翻家,扰得他不能安静看书。.这会儿他正想好好回答他的问题了,他反而又不吱声了。
长听有些迷茫:“我没什么好问的了啊”
“你方才不是还想问我是谁的吗?”
“我又不认识李府的人,你说了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不问我怎么出去”
“你要是知道也不会待在这里了啊”
“我出不去是因为我被锁住了,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怎么出去啊”
长听哦了一声,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于是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你说吧”
少年崩溃。
这人是专门进来折磨他的吧。
他翻了个白眼,回答:“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怎么出去”
长听点点头,理解的说道:“想来你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告诉我,那你知道我的另外两个同伴去了哪里吗?我们是一前一后进来的。”
“知道,但是你去不了他们在的地方”
看着长听一脸不解,少年满意的笑了下,随后才说道:
“因为他们现在都不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