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如翎的睫毛轻颤,似也在内疚,他抚上了琉璃的脸,将她眼角的泪水拭去,眸中带着深情和眷念,
言千侧开了眼,躬身退了出去,池渊向琉璃一笑,
“乖,别担心,我无事,”
琉璃将自己的脸放在了他的掌心中,他手中的温度越来越低,隔着肌肤纹理,她能感受到那黑丝在他血液中游动,
侧身靠在了池渊的胸膛,男子的手放上了她的头上,强撑着喉间要吐出的一口血气,努力的保持着清醒,
虚弱的闭上了眼,唇角漫开满足的一笑,卿卿主动靠近他,求之不得的事啊,沉重的掀开了眼帘,可惜,现在的他心有力而不能为,
而靠在他身上的琉璃,心尖上是因这人的意外状况而产生的密密的疼,池渊对她,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心房,左右揉搓,闷痛难言,
不敢想是谁付出了更多的感情,谁爱得最深,池渊,这两字,在她心中扎了根,
一旦要拔出,鲜血淋淋,
车厢中安静了下来,两人相互依靠,孤独无措的灵魂总会走到一起,
马车达到太傅府时,言千唤醒了两人,琉璃抬眸看他,昔日那双幽深的黑眸,已被诡异的碧色填满,眼瞳缩小成有一小红点,颈间也爬满了缕缕黑色丝线,
池渊看向她,出于本能,琉璃蓦地退后了一步,而池渊准备拉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眸中闪过受伤,他有些颤抖道,
“你在怕我?”
琉璃还未从池渊那嗜血诡异的眼神回神,她愣在原地,木讷的摇头,言千在这时掀开了车帘,池渊绕过她下了马车,
“太傅,”
她跟着下了马车,池渊背着她,仍是挺直的背脊,高大的身躯,琉璃走了过去,想扶池渊,还未碰到他的衣袖,对方冷冷的甩开,
琉璃不明的看着他,“太傅?”
“你回去吧,这里用不着你,”
语气冰冷,像是初冬的寒霜,
琉璃不明白池渊突变的态度,是因为马车中的那一幕吗?她想开口解释,又听对方道,
“言千,送她回小院,”语气不容置喙,还带着迫不及待想她离开的意思,
言千不明所以,站在原地也无动作,
琉璃再次去拉上了他的衣裳,急切的道,“太傅,我不是故意的,所以,让我陪在你身边好吗?”
瞧他现在这模样,她怎么能放心离开,
看着女子的水光粼粼的眼眸,池渊忍住了抚上她的脸的冲动,他撇开了眼,再次冷声道,
“言千,送她回小院!”
这次的开口带着一些怒气,言千赶紧上前,躬身对琉璃道,
“先生,请吧,”
“池渊!”琉璃倔强的站在原地,目光直直的看着池渊,等着他的回眸,
而男子却是咬紧了牙,目光平视前方,面上冷硬,心中苦涩,抱歉了,卿卿,
半晌,池渊也不曾看她一眼,反而是长腿一迈,踏进了府中,
琉璃站在原地,眸中蓄着泪珠,从眼角处大滴悬落,
直至不见男子的身影,言千躬身道,
“先生,请吧,”
擦了眼泪,她转过身,登上了马车,
待马蹄声响起时,一袭玄色身影方从门角转出,贪恋的看着那远去的马车,言默恭敬的立在身后,
不见了马车影子,他才转过身,虚弱道,
“去唤碧四娘来,”
言默躬身领命,池渊一深一浅的向自己的屋中走去,
还未走几步,便倒下,言默赶紧上前去扶住,一扣上他的心脉,心中大震,立刻背上了池渊向碧四娘的药房而去,
七王府中,
陆焰站在窗前,目光晦暗不明,身后有细微的响动,陆焰眉梢轻动,也不曾回头,抽出一旁的佩剑,银光一闪,直指来人的脖子,
剑气掠断了来人的一缕发丝,瞧着那慢慢坠落的发丝,那人阴冷的眼眸划开笑意,
“王爷好剑法,”
剑气再次一过,那人轻巧避开,两指轻捻,断了陆焰手中的剑,只闻铮鸣声后,银光落地,
陆焰斜长的鹰眼闪过震惊,很快隐匿了去,他收回了半截剑,盯着对方道,
“和先生合作了几次,还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对方黑色身影一旋落在了椅子上,“名字只是代号,王爷不必知道在下是谁,”
陆焰走过去,坐在了不远处,轻敲着桌沿,
“先生还是不够诚心,”
月色皎亮,窗外有无数的黑影悄然而至,将这书府团团围住,箭色在月色下闪着冷光,
黑衣人的耳尖一动,他看向陆焰道,“王爷若是心诚,又怎会在这书房四周埋下暗杀?”
陆焰身子向后靠了靠,丝毫不在意被对方揭穿了阴谋,他早就料到这人会来,也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他,
他查不到这人,面前的人对他来说太神秘了,不管池渊之事成功与否,他都想解决这人,既然是自己无法掌控的意外,就要扼杀,让他对自己全无威胁,
黑衣人阴冷一笑,“王爷就这么有把握能让在下有去无回?”
陆焰眼眸一闪,面前这人的确是来去无影,武功高深不可测,眸中被狠厉填满,他就不信,王府的精卫和这里的重重机关不能将他击杀!
察觉到陆焰气息的变化,对方再次开口,
“王爷,您的敌人还未先亡,王爷怎就开始清理自己人了呢?”
陆焰冷笑,反问道,“你可算本王的自己人?”
“王爷认为在下是便是,王爷认为不是就不是,在下贱命一条,王爷想要拿去便是,”
说罢,黑衣人站了起来,一副任对方取命的模样,
陆焰审视着他,在幽暗的灯色中两人对视着,半晌,黑衣服先有了动作,他微躬身道,
“王爷若要展宏图,自然需要许多帮手,方曾愿誓死追随王爷,”
陆焰眼光不明,方曾捕捉到他微微前倾的动作,似在思考,
也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投诚,报了名字,现在和刚刚报的效果可是不一样的,陆焰是不会怀疑他的能力,在乎的是他的身份,是否忠诚可靠,
一个有迹可查的名字,至少能让他卸下一些心理防线,
在陆焰权衡间,他又开了口,“此次之事,的确是属下的疏忽,”
方曾的改口,让陆焰前倾的身体往后靠了靠,这是准备听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不过,属下敢保证,就算池渊未在宫宴中殒命,现在也是在生死之间,属下恭喜王爷,除去了一劲敌,”
陆焰眼中划过冷光,“本王在宫门试探过池渊,他与平常并无一二,本王现在凭什么相信你他命悬一线?”
“王爷一查便知,或者不查,而明日早朝时,池渊定会告假,”
“那你用什么来保证?”
方曾从袖中伸出惨白的手,指了指自己脑袋,“属下这颗头,”
陆焰冷哼,“你倒是自信,”
方曾道,“那王爷,可愿意将属下这颗头留到明日?”
陆焰彻底的靠在了背椅上,整个人已彻底放松,他看着方曾道,
“不管结果如何,若本王非要现在要你这颗头呢?”
方曾躬身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一死,王爷若要属下这贱命,自是应当奉上,”
陆焰是满意方曾现在的态度,虽仍然对他戒备,可是自己现在才回皇城,而朝中自己的人早已贬的贬,死的死,叛的叛,他太需要人手了,
从椅子上起身,他虚扶了方曾,拍了拍他的肩,“先生足智多谋,武力也在常人之上,本王能得先生,那是如虎添翼啊,”
陆焰看着他,却是心中冷笑,如虎添翼也是引狼入室,方曾现在不除并不代表将来不会死,
方曾起身回礼谢了陆焰,可外面密集的呼吸声让他不敢放松,陆焰疑心重,若是还想杀他,只要他一声令下,那没有离去的精卫,依然可以将他伏杀,
不是他不能逃脱,而是因为在那宫宴中,为了催动放在池渊身体的蛊虫,他耗费了太多精力,
而那蛊虫,是在上次遭到池渊的伏杀时,他用银针放的,上面有蛊卵又带着毒,
既然投诚,就要有好的礼物送上,他又向陆焰道,
“属下曾在梁音阁阁主手下当差,”
陆焰有兴趣道,“哦?这号称皇城第一音律的梁音阁,本王还从未去听过,”
方曾躬身,“那王爷不防去听听,一定会有收获的,”
陆焰看向他,方曾又道,“池渊似乎和那音阁有密切的来往,”
至于是什么原因,他还不曾打探清楚,就收到了绑架琉璃的任务,所以他挑拨了长二爷绑架琉璃,本来这一切都顺利,不想让琉璃逃了,再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而自己现在落得了如此下场,
与池渊想关就更让陆焰感兴趣了,若是明日池渊真的告假,那方曾所说的也让他信上了几分,太傅府的防卫固若金汤,他人手紧缺,不想用自己的人冒险,池渊告假,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个正常人,而朝中局势又这样的乱,若不是真的不行了,怎会告假?
至于梁音阁,和池渊有关,那是藏着什么秘密?
趁池渊病要池渊命,就算没有秘密,只要是和池渊有联系,他也能做出秘密来,
脸上扬起了一抹算计的笑,池渊啊,池渊,本王还未回皇城你就已经将本王摆在了棋牌上,还几次让本王陷入生死境地,今日,你也该还了,你还年轻,这太傅的位置坐不热,
一旁的方曾瞧了陆焰几次变换的眼神,唇角亦是漫开阴冷一笑,他道,
“夜深了,属下就不打扰王爷休息了,”
陆焰挥了手,无暇再管方曾,脑海中满是如何将池渊置于死地,
而方曾再离开前再次唤了陆焰,那外面的精卫可不曾撤下的,要他如何离开?
陆焰向着窗外抚掌后,只闻有序的撤退和收兵甲之声响起,
方曾仔细听,待确定外面的人真正的离开后,才再次揖了礼离开,
出王府时,乌云蔽月,铅云若一层层的灰色纱幔,将月光团团罩住,那透不过气的月色,让人觉得压印沉重,
方曾瞧了一眼天空,阴冷一笑,“明日一定是好天气啊,”
话语落,黑色身影若暗夜的蝙蝠穿过夜空,
也是此刻,相府来了一位常客,
振稷深夜来访,让黎相有些惊讶,振稷是常来相府的,因为和黎行之交好,与他从未碰面过,但是他默认黎行之和振稷的交好,又何尝不是再告诉振稷,老夫是看好你的意思呢,
摘下了斗篷的头套,振稷拜了礼,“黎相,”
黎相虚扶了他,“老夫当不起,当不起,”
虽说着当不起,却是没有迎他去主位的意思,这手握权力的丞相,可是比这无权利又无恩宠的皇子地位高得多,
振稷也不在意,坐在下首,端了一旁侍女递上来的茶,轻啖了一口,
黎相先开了口,“殿下深夜来访是为何事?”
他不管振稷是如何避开皇帝的耳目,更不管他为何这个时刻来,心中也猜到一些他的目的,但是面上须得这样一问,
振稷放下了茶杯,用略微恭敬的语气向他道,又似有一些不好意思,
“我心仪黎静姝小姐很久了,”
黎相眼皮微掀,从容道,“殿下,小女已经赐婚与太傅,”
“只要还未嫁,振稷也总归是有机会的,只望黎相成全,”
黎相抚着茶杯道,“殿下严重了,小女的婚事,是陛下亲口所赐,虽旨意未下,但是陛下金口玉言,岂是我等能左右的?”
振稷沉吟了一会儿,“若是我能让父皇收回成命,黎相可能答应?”
黎相端起茶杯,啖了一口茶水,心思百转,振稷借着谈对黎静姝的欢喜,来旁敲侧击的询问他是否能助他登位,振稷的算盘打得好,今日,池渊才在殿上没有一点要给姝儿面子的意思,更让黎家尴尬,面上无光,
这样他这个位极人臣的丞相心中也定会有很多想法,而振稷选择在这个时候来,何尝打的不是这个心理战?
黎相心中轻笑,这振稷到底还是小看了他,若是他连这些都在乎,那他如何在权利和阴谋倾轧下走到如今?
若是在七王爷没有会皇城之前,他是很看好振稷的,可是现在,朝堂的水太过浑浊,不适合踏进去,所以在历帝要将姝儿许给池渊他也没有异议,他知道池渊不会娶姝儿,而皇帝更不会让姝儿嫁给池渊,
这样口头上定下了婚事,姝儿暂时远离了这两位皇子,而他不也是远离了危险吗?
黎相放下了茶杯道,“老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当是遵循陛下的旨意,”
意思明了,反正皇帝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能有本事让皇帝收回成命就去,
振稷暗暗咬了咬牙,这个狡猾的老匹夫,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说不又没有同意,
他面上仍是恭敬道,“黎相说的是,振稷也是明白的,”
知道自己再怎么也暂时收复不了这个老匹夫,小看了黎相,他又拉了一些家常后便告辞,
黎相唤了管家去送,他站在门前,看着振稷的背影,心中暗道,这小子,碰了壁就换了脸色,心思也藏不住,一点也没有学到邬太师的不动声色,到底还是年轻了,
收了心思转回了屋,风掠起了浅色绸带,黎静姝站在暗处,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七八分,把手上端着玉盅交给了婉裳,
衣裙一转,划开优美的弧线,离开了书房,婉裳端着玉盅忐忑的走在身后,最近小姐总是阴晴不定,外面表现的温柔大度,实际上暴躁异常,
好些婢子都因惹怒了小姐,一一打卖了,所以她得时刻注意,不惹她生气,
黎静姝沉默的走回了房,振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虽在暗处,她也看着清明,振稷说心仪自己时,根本就无爱意,自己对父亲的作用她是知道的,自己拥有的一切,也也是知道的,
既然相府给了她这样优渥的条件,那她就要时刻准备着将自己奉献,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
她一点自己做主的权利都没有?丹蔻扣紧了手心,不!她不能就这样!她要自己去抓住那些,不计一切代价!
眼光在金碧辉煌的屋中转了一圈,她要的远远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