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晴天霹雳
作者:鄠樗      更新:2020-02-02 02:56      字数:3350

我坐在马车上,心急如焚。顺手掀开帘子,焦急地说:“管家,能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李府的管家一边扬着马鞭一边说:“小姐,已经够快了。若是再快些,恐怕这套马的缰绳都要断了。”

慕雨和寻霜在一旁宽慰着我说:“小姐,没事的,夫人身体素来康健,不会有事的。”

我心里着急得很,若是真的没什么事,母亲便不会特地遣了李府的管家,专程到陵王府来接我回去了。

回想着方才,我和莫姝隅、秦岫烟正在那里逗着小殿下玩闹,赵管家带着李府的管家过来时,我们还笑着说到底是府邸隔得近,好处颇多,若是母亲思念我了,或是我思念母亲了,时时都可以遣人过来。可管家一开口,我就觉得刚刚说的那句话是那样的不吉利。

“小姐,夫人身体抱恙,特地让老奴来接小姐回一趟李府!”

我的笑容一下子便僵在了那里。

母亲素来是谨慎小心的性子,多少年了都没改过。所以,若不是母亲病得厉害,是绝对不会如此冒冒失失就遣了管家来接我回去的。

我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轱辘在地面上摩擦生出的声音,便觉得这路怎么如此漫长,这马怎么跑得如此缓慢。

到里李府门口,我等不及管家停稳马车,便跳了下来,也不管后面慕雨和寻霜着急的呼喊声,便急匆匆地从前门跑了进去。我拎着衣裙下摆,一路从前厅穿过去,穿过长长的走廊,顾不上碰倒了东西,撞翻了人,一直跑到母亲的卧房才停住脚。

我喘着气,在门外叫着:“母亲,青荦回来了!”

我推开房门飞奔进去,可待我看清楚房中的人后,不禁目瞪口呆。

我在马车上时,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母亲现在的模样,脸色凄白,要不就是蜡黄,瘦骨嶙峋,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没有精神,就连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可如今,母亲安安稳稳地坐在房中,面容安详,精神俊铄,丝毫没有生病的模样。父亲也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半点担忧的感觉都没有。

我三步并两步走到母亲面前跪着,问道:“母亲是何处身体不适?青荦不能侍奉在侧,实在是不孝。”

母亲笑着把我拉起来说:“傻丫头,母亲没病。”

我一面起身一面满腔疑惑地看着母亲:“母亲可是真的未曾抱恙?那为何李府的管家说母亲病了?”

母亲继续笑着说:“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哪里像生病的样子啊?是你父亲想要回府一趟,才编了这个由头。陵王府如今是亲王府了,规矩多了,不然你也不好出府的。”

父亲?

我转过头给父亲行了礼。

父亲说:“我叫你回府,是有要事。若不是事出突然,为父断然也不会如此。”

我愣了愣,府里的事,父亲可与母亲商议,若是朝廷之事,父亲可与元忻商议,不然大哥商议也可以,什么样的事情,父亲非得要与我说呢?还要特地编出这么一个理由好让我回李府?

“父亲如此着急叫我回府,不知是何事?”

“嗯,”父亲站起身来,抿着嘴唇欲说不说,又瞥了一眼母亲,说:“罢了,还是你母亲说与你听吧。”

我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父亲虽保守刻板,可也不是如此纠结之人,今天这般吞吞吐吐的,到底所为何事?

母亲朝我伸出了手,声音温和而隐忍:“青荦,你过来。”

我走过去跪在母亲面前,抬头看着她。

可就这么一瞬间,我却发现母亲眼中已有泪光闪烁,母亲似乎是在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可她的声音,还是变得有些沉郁:“青荦,有些事,本就是命。人生在世,万事难以拗过天去。所以,不管什么事,你都要往好处想,不要一味地钻牛角尖。害苦了自己,也连累了旁人。”

“是。”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母亲如此伤怀?

“青荦,昨日,母亲和几位其他府邸的夫人闲聚,有位夫人说起了刚刚在皇宫中听到的一件事,我本以为只是传闻而已,不足为信。可是今日你父亲特意打听了一番,没想到此事竟然是真的。”

“什么事?”

“皇上有意要将赵国公府的大小姐赐婚给陵王为正妃。听闻赵国公已经同意了。”

晴天霹雳。我不禁跌坐在地上。我心里才刚容下的人,就要变成他人的新郎了吗?我不禁觉得心里,一揪揪的难受。

“萧也?”

“对,就是萧也。”

我无法相信,更加无法想象,我摇着头说:“这怎么可能呢?兰陵萧氏一族眼高于顶,怎么可能会答应把嫡出的女儿嫁给一个不受宠的王爷呢?”

父亲在一旁说:“以前陵王确实是不受宠,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陵王已经不一样了。”

我还是觉得无法相信:“皇上以前不是从未特别宠爱过陵王吗?为何会突然如此转变?”

父亲围着屋子踱着步子,一个人慢慢地走过来走过去,转了几圈后才说:“陵王以前是太过低调,不被皇上看重。可最近诸皇子都不太平,从太子元悯被废,到越王元恽被废,皇上素日宠信的皇子就只剩蜀王元恪一人了,可偏偏又是外族之人所出,无法赋予大任。皇上这十二个皇子中,如今剩下的,难免都有些平庸,相王倒是能力超凡,可是太过锋芒毕露,为人所不喜。”

“那又如何呢?”

“陵王以前不被人注意,一来是因为刻意低调为人,二来是因为被其他皇子光彩所掩盖。如今太子和越王光芒尽散,陵王也有意走至台前,皇上才真正能看到他,被褐怀珠。再加上蜀王元恪与陵王元忻交情颇深,司马将军也对陵王很是推崇,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母亲接着父亲的话说:“如此看来,皇上如今是有意要提升陵王了。”

竟是如此吗?

“萧也打小就被骄纵,往常就不好相处。她入了陵王府后,怕是与人难以相容,你切记,不要与她处处争锋相对,凡事都应懂得忍让。”

要我处处对她忍让吗?

“母亲,若我时时退缩,岂不是让她以为我是好欺之人,而更加作威作福?”

母亲叹了一口气,郑重地说:“母亲就是怕你无法和她同在一个屋檐下,你若是不予以忍让,她必然会变本加厉的来找法子折磨你。毕竟,她才是正妃,嫡庶有别。光这一点,她已经赢了一半。你要是和她斗,又怎能斗得过呢?”

我无法可说了。当日在茶园的时候,蜀王元恪曾说过,若他娶了萧也,只会好吃好喝地把她养在府里。当时,元忻什么都没有说,他也会和元恪一般吗?

“可是这件事,你也要往开了想。陵王是皇子,他不可能一直空着正妃之位的,皇上一定是会为他选妃的。往后,也会有其他女子再入陵王府的。你既然已经嫁入了陵王府,便只能接受。”

只能接受吗?今日来一个萧也,明日来一个王也,后日再来一个其他也,我都只能接受吗?

马车,慢慢地游走在道路上。慕雨和寻霜并不知道这件事,我的心里,却越来越烦躁。我本随着马车一摇一晃,忽然,马车停住了。

“怎么停下来了?”

“小姐,前面有官兵挡住了。说赵国公府的车驾马上就要过来了,街上行人,都要避让。”

我掀开帘子,看到一对对的官兵,挡着道路的两侧,中间留出了一条宽阔的道来,不多时,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正是赵国公府的马车。第一辆过后,又来了第二辆。

马车正向前驶过,那第二辆马车的帘子慢慢掀开了,露出了一张娇俏的脸庞。

萧也。

我盯着她,她环视四周后,也看到了我,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当萧也发现我也在看着她的时候,居然冲着我嫣然一笑,我顿时僵在了那里。若我是个男子,必然会觉得美人回眸,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惜,我并非男子,我既和她同为女子,自然能分辨出那笑容背后的用意。

她现在必定已经知道了皇上会赐婚的消息,竟然还能对着我笑,看来是胸有成竹。那个笑容只停留了短短的一刹那,她的脸,立马就变成了往日那般高高在上的模样。这样充满深刻含义的笑容,自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友善,那显然就是一种宣战,对对方存在的挑战,宣示她正室地位的不可动摇。

她的眼神,是和往常截然不同。

那个眼神中,剩下的,只有挑衅。

寒意,凝结在我的脸上。我直直地盯着她,没有半点退缩,没有半点畏惧。

萧也慢慢地放下了帘子,在帘子落下的前面那一个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她的一侧嘴角微微地上翘着,似笑非笑,又像是一种嘲讽,一种戏谑。

我放下了帘子,马车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着,我仿佛听见什么东西,在车辙之下,被碾压成为碎片。

母亲说我要忍让,不然她会变本加厉地折磨我,我知道这是实话,可方才的眼神让我彻底明白,无论我忍让或是不忍让,在今后的日子中,萧也都会成为我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今日这样充满敌意的对视,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既然如此,我还要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