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作者:头顶一朵花      更新:2020-02-02 03:02      字数:3084

杜若是被早起的伙房丫鬟发现的,她那时早已经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但不知怎么的神智却异常清醒,可惜浑身动弹不得,喉咙里也发不出声音,只好在那里等人经过。

所幸,也没有等得太久。

她被抬回院中的时候,彩月扑到她面前,险些当场哭出声来。

想必是段淮安早就吩咐过了,她房里已经等着一位老大夫,杜若也懒得矫情,伸出手去让人把脉。

“姑娘是受了风寒,这些时日定要好好静养。”张大夫开了药方,交给手下的药童去抓药。接着他又从随身的木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道,“姑娘身上的伤才是最要紧的事,须得尽早处理,否则难免伤风感染。”

彩月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瓷瓶,点头答应。

杜若趴在床上,艰难的伸展着两条要失去知觉的腿,才一动作,如针刺般的痛感几乎要让她落下泪来。

“别动别动。”彩月送完张大夫出门后,便去将门窗都紧闭了,回头一看,就见她不安份躺着,连忙出声制止。

“你好好趴着,我来给你上药。”

杜若看着她端来的水盆和手上的毛巾,只觉得牙根有点发酸,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只好狠下心去脱身上的衣裳。

破皮淤血的伤口经过一个晚上的时候,都已经和衣裳粘在一起了,别说脱衣服了,稍微有点动作,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你,你去拿把剪刀来。”杜若疼的直抽凉气,感觉有温热的血缓缓淌下来,指道背上几道伤口肯定又被撕裂开来了。

彩月依言去寻了把剪子,将她身上的中衣连着亵衣全部剪开,先把大块的布料取下来,剩下伤口旁的布条就沾着温水,化开凝固的血块,最后慢慢掀下来。

等好不容易除去衣物,杜若已经是疼的眼前发黑口干舌燥,她的太阳穴不停跳动着,全身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得。

她长舒一口气,缓过了那阵疼痛,道,“可以了。”

却见彩月久久没有动作,她正要不解的回头去看,就感觉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光裸的背上。

这下不用回头去看,她也知道这丫头肯定是哭了。

杜若也不去催她,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的呆了片刻,直到她身上的汗水慢慢被晾干,光裸的身体开始变凉,她一个没忍住,猛的打了个喷嚏。

“冷了?”彩月如梦初醒般,赶紧胡乱的抹了把脸,就开始拿着布巾拭去她身上的血污。

她手上动作已经放的十分轻柔了,但即便是这样,在布巾碰到伤口的时候,杜若还是被疼的龇牙咧嘴。

这么折腾了半天,她一声痛呼没憋住,喊了出来。

“你,你再轻点。”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这句话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奇怪的阀门一样,彩月在她身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杜若只得改口道,“······好好好,那你重点,你重点。”

哪知对方丝毫不领情,猛的一巴掌重重拍在她的肩膀上,疼的她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

“少爷怎么能这么对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嘤嘤嘤。”

杜若被她那一下拍回被褥里,半晌才气若游丝的控诉道,“你更过分。”

彩月完全不理她,自顾自边哭边给继续擦,“既然接你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这么任由别人欺辱你?”

“可能是我舒家还没还完欠他们的债?”杜若斜着眼睛去看她,试图活跃下气氛。

“那也是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你来承担。”彩月丝毫体会不到她的苦心,越说越激动,“再说了,大爷当初不是没有出城吗?怎么就非要说是为了你们才死的呢?”

杜若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响雷,她顾不上伤,猛的转过头抓住彩月的手:“你说什么?什么没出城?”

彩月让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她往回按,“你干什么?不想活了呀!”

“你先别管这个,没有出城是什么意思?是那时候的事吗?”杜若焦急的问道。

彩月见她这么在意,扁扁嘴道,“还能是什么时候,据说老夫人当时不同意大爷和舒家扯上关系,还请求七王爷派兵把守城门,要把大爷抓回来呢,谁知道大爷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也没见他出城,但就是再也找不到人了。”

“不曾······出城?“

怎么可能没有出城?那他们是怎么从舒府地道一路逃亡到北境阜高的?

杜若因为高热,脑子里本就迷迷糊糊的,此刻听了这话,更加是一团浆糊了。

彩月草草替她处理了伤口,可是倒刺扎进了皮肉里,昨晚又没有及时挑出来,现在已经开始肿胀恶化了。

“少爷也真是的,怎么也不见他来看看你?”

杜若耳鸣眼花的趴在床榻上,闻言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道,“你可别害我啊。”

“你以为我爱管你?”彩月愤恼的跺跺脚,但见她惨兮兮的缩在那里,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唇色惨白眼眶乌青,又觉得心疼。

回段府不到半月,她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了。

彩月伸手去探她的额头,顿时被那烫手的温度骇的不轻,“天呐,怎么会这么吓人?”

她赶忙取来湿巾敷在杜若的头上,过一会儿又伸手去探。

“药怎么还没煎好?这些人都是怎么办事的!”

彩月猛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杜若伸出手勾住她的衣袖。

“为什么不让我去?!”

“没有不让你去。”杜若无奈的叹道,“但你信不信,去了也没用。”

“你,你这是什么话?”

“还有,在那之前,你能帮我换个好点的姿势吗,最起码让我能四肢都落在床上。”

“……”彩月只得先去折腾她那个辣眼睛的姿势。

才搀着她重新趴下,前院就有人跑来说道府外有个人自称是杜姑娘旧友,被老夫人请去偏厅,让她出去一见。

“不见不见,没看到杜姑娘正病着吗?”彩月没好气的回道。

杜若连忙拉住她,使了个眼色,勉强提高声音道,“知道了,我这便来。”

说罢她示意彩月扶自己起来,见后者一脸忿忿不平,只得笑道:“如今我在段家的情境你也看到了,暗地里指不定有多少人等着拿我的把柄,我实在是不愿再多生事端了,再说了,我却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故友,去看看也好。”

“那你就要一直这样下去?”

杜若怔了怔,随即伸手取过木架上干净的外衣,轻声道:“自然不是。”

彩月撇着眼睛哼了一声,脸上明晃晃的摆着不信。

“放心。”她被这表情逗得笑出来,“我有分寸的。”

偏厅离她的住处算不上远,平日里自然觉得没什么,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是一段堪比登天的路途。

彩月只能送她到前院,杜若自然明白这也是老夫人的故意刁难,只好扶着墙艰难的一步一停,半天才行至会客偏厅。

她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甫一抬头便愣住了。

即便隔着这段距离,她也能认出那个立在廊下的身影,白衣透彻,比之霜雪更胜几分,高贵清冷,不染尘埃,仿若自九天之上踏云而来的神君。

她一瞬惊愕万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又惊又喜,脚下的步伐不由得也加快了几分。

便在此时,晏辞察觉到她的靠近,侧过头直直看向她。

“晏,晏公子,好巧呀。”接触到对方的视线,杜若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话刚出口就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说的这是什么鬼话!

晏辞古井无波的眸子不着痕迹的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杜若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来的匆忙,只松松将长发束在脑后,她脸上被彩月用了些粉黛,但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掩饰不住自己满脸的憔悴和苍白。

真是,真是糟糕透了!

在这一瞬间,杜若生平头一回,生出种想掩面而逃的冲动。

她将自己昨夜沾了泥污还未换下的绣鞋尽力往后缩了缩,试图将它藏进裙摆下。

等再抬起头来,杜若这才发现晏辞的表情已经非常不好看了。

虽然平日里他就是这么副面无表情生人勿近的模样,但此时,他神色间却是分明能看出来的冰霜寒意。

怎么就忽然这样了?

杜若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晏辞几步抢上前来,不由分说便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如墨般的眼睛牢牢盯住她。

“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