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宋三勉并不难猜到这背后设计一切的便是严世蕃。而严世蕃费劲心思、大费周折的整治他一名小小捕快,定是眠月楼一事走漏了风声。只是为今之计,他尚不知严世蕃到底用意何在,也只好静观其变。
宋三勉见此情形,反倒冷静下来,说道:“大人,此书信小人之前并未打开过,定是有人伪造来特意陷害于我,望大人明鉴。”
那袁州知府自上任以来,早预谋巴结严嵩这棵大树,只可惜叩首无门。日前袁州知府接到匿名线报,说有一名京城六扇门的捕头,与严府一名管家里应外合窃取了相府的千两黄金,以及当今圣上御赐之物:鲛人珠。这鲛人珠又称鲛人泪,传说为东海人鱼泣泪而成,价值连城,珍贵无比。而这伙贼人胆大妄为,竟然将街头地点选择严嵩老家,说是要让他防不胜防。那知府寻思,这不是坐在家中却有好事上门吗?若消息为真,则可捉了这伙贼人、寻回黄金与明珠还与严相,自己日后平步青云便指日可待了;若消息是假,巡防布置,加强巡逻也是他分内之事。思讨定了之后,便着人在府、县里布了防,宋三勉门松等人一如袁州府,便已被知府的眼线盯上。那日宋三勉等人喝了酒睡的过沉,便有人将其令牌盗走。袁州知府看到令牌后更确信这伙人就是盗窃严相府中财务的贼人。之后宋三勉与韩宝荣和忠肃堂的人辞别、万杨二人留守客栈等事都落在了知府的耳目中。知府又派了灰须老者,实为州府衙门捕头假装成老仆,设计将宋三勉等人诱捕。
其实这袁州知府能凭一己之力做的知府,并非昏庸无能之辈。这中间的确许多破绽难以解释:若宋三勉等人确为盗贼,又怎会大摇大摆的进了袁州府?他们又怎会准确无误的找到线报中说到的地方,以至于可以让衙门的人早在此布下人手?还有这几日的审讯,虽然将几日分开囚禁,但他们的供词却如出一辙,绝不似事先串供。袁州知府心有疑虑,但此时他最关心的乃是那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鲛人泪的下落。于是便问道:“你休要狡辩。这一千两黄金,还有书信便是证据。我再来问你,你们这伙人可还有背后主使和其他同谋?这封信是何人写给你的?还有心中提到的东海明珠鲛人泪,你切速速交来,也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我等一路南下,只有受托押送的黄金,那信中提到的鲛人泪,的确是污蔑之言,绝无此事啊,大人。”宋三勉道。
“那你有何证据说明这信上之言为诬陷之辞?”知府道。
“我等押送的黄金已经悉数被大人看管,入住的客栈想来也被大人搜查,大人可曾见过此物所在?”宋三勉道。
“大胆刁民,你们若将此物藏匿在身或其他地方,我怎知道?”知府大人拍了一下惊堂木道。忽然,知府大人看到适才宋三勉出示的书信时的锦盒,于是命人将锦盒呈上。
宋三勉说道:“此锦盒是临行前管家所托,命在下交于夫人故人,里面只有几件普通富贵人家的金钗首饰等物。”
知府大人听罢打开盒子,果见里面放了一支金钗和一只玉镯,除此之外,再无它物。正要将锦盒放下,旁边一人走上前来对大人耳语了几句,正是那名灰须老者。知府大人点点头,命人呈上一把匕首,便沿着锦盒内里的边缘割去。宋三勉见此不免心中一惊:“难道这锦盒中竟有夹层而我却不知?”果不其然,此时那知府大人已经割开锦盒底层,只见他小心翼翼的取下红底。之后便发出一声狂笑,扔掉了匕首,双目放光的看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通身紫红,龙眼般大小的夜明珠来。此时虽然是白日,但此珠依然颜色鲜亮、满目生辉,美不胜收。
半晌,众人方回过神来。那知府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似锦前程,用满是贪婪的目光看着珠子,说道:“宋三勉,这下你还有何话说?来啊,把他带下去,看看还有什么同谋、主使的,莫要有漏网之鱼。”说完,便捧着珠子离开了府衙。
黄金倒还罢了,他们所有人说的都是一样。可今日突然出现的藏于锦盒夹层中的珍珠却让众人无法辩白。于是众人在狱中也颇受了些皮肉之苦。可怜这群好汉们,个个都是行走江湖多年、顶天立地的汉子,纵然皮肉之苦受的,可这无缘无故被人陷害所受的窝囊气却是让人难以忍受。于是众人在狱中叫骂声不停,叫的看守的狱卒心烦,便连口饭也不给送了。众人又气又痛又饿,几日下来,便没有力气再骂。宋三勉心想若此事是眠月楼一事有关,他自己大不了拼了一条命给严世蕃,可是连累如此多的兄弟和不相干的人却是心有愧疚。
再说袁州知府拿到明珠后,便差人日夜兼程将其送至京城严府。严世蕃当着严嵩的面将袁州知府办事得力、清正廉明、洞察秋毫等褒奖之辞说的真真切切,并赏了来人一百两银子,称其父子必不忘州府大人之功劳。那送珠之人急忙叩谢,并说道抓到的盗贼正关在牢中等候处理。严世蕃筹谋多时,等的就是此刻,于是修书一封嘱咐来人带给袁州知府。
袁州知府接到严世蕃的来信,信中明言务须留下主犯,并彻查当日眠月楼一事是否另有背后主谋。至于盗窃珠宝案其余从犯杖责之后即可放回。于是袁州知府再次提审了宋三勉,并告知了信中大意。宋三勉见事已至此,打定主意独自承担罪责,但求早日放了其余弟兄。于是便承认自己是主要策划者,其他人好挨了一顿杖刑。只是宋三勉却一口咬定事后并无主使,也无其他同谋。府台大人看严世蕃交给的彻查主谋之事未完,便又将门松、万奎、杨宾三人抓来上刑。可惜几人也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纵然被打得皮开肉绽也没人做出出卖朋友的事。
那府台大人见这几人是死活不肯开头,便欲将四人刺配充军了事。这时却有一名师爷说道:“大人且慢,此事仍要仔细掂量才好。若办好了,自可前途无量,若办的不各严公子心意,只怕大人却是空劳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