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这些人居然是名传千古的锦衣卫。
在杨烁的印象里,从小到大,无论是武侠小说还是电影,话本还是演义,这锦衣卫都是妥妥的奸臣排行榜第二名呀。当然,排第一永远是各种死太监。
与其说它是名传千古,还不如说它是遗臭万年。它完全就是大明王朝朱家皇帝的黑材料呀,以至于每次文人们批斗朱家皇帝时,它都是第一手的证据。
可你要仔细想想,它到底在历史上干了什么坏事,谁能列举出一二三四五来!还真不能,但他为什么这么招人恨呢!
因为锦衣卫站在了文人士大夫,官僚集团的对立面。他们不属于********机构,而是皇帝驯养的鹰犬,他们的使命就是要恶狠狠的盯着文官们,当他们犯罪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把这些大明王朝的腐肉啃食掉。
这是文官们绝对不能接受的,皇帝当与士大夫共天下,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怎么到你老朱家这就给变了呢?
文官们这是欺负老朱家呢,与士大夫治天下是宋太祖喊出来的,实行的,为的是防范武官造反。往前点,五代十国的时候,文官就是个屁。再往前点,没有女皇武则天的大杀门阀,科举也就是个笑话。
文官们尝惯甜头了,宋朝且不说,就是蒙元奴隶主统治者们,也从不会限制他们的钱袋子。蒙古人压根没贪污这个说法,最上层的统治者们吃肉,官僚们喝汤。
这多好,大家皆大欢喜,读书的目的不就是以天下为己任么!读书了,做官了,这天下不就是自己的了么,至于皇帝,那是用来糊弄的,谁还真把他当回事儿!
放牛娃皇帝朱重八虽然起点低,天赋却高,年少的经历让他对腐败的官员,容忍度为零。在他看来,横行天下的蒙古人之所以国运不到百年,除了本身的腐化,没能融合汉文化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这天下的贪官。
中国这么大,哪都有受灾的地儿,哪都有饿死的人,自古以来只有贪官贪掉赈灾银的,还真没有不赈济灾民的朝廷,哪怕五代十国打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也一样,能当皇帝的人都不傻,老百姓不怕死的时候,皇帝算个屁!
所以,在洪武皇帝看来,只要皇帝没****到李隆基那份上,武将的造反可能府很低。而一旦放松了对文官的警惕,这些蛀虫分分钟能蚕食掉老朱家的江山。
什么圣人之言,道德文章,都是骗老百姓的,是编造历史忽悠人的。君不见,历来改朝换代,除了前朝皇族和百姓遭殃,这些官僚们除了拍拍屁股,调转方向,朝新皇继续磕头,对新王朝效忠外,可有一点屁事儿?
可是朱皇帝很为难,因为他是孤家寡人。全天下的官都在防范他一个人,如果这些人愿意,他会听不到真话,看不到真事。所以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刀。
于是,有了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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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簿已经瘫了,筛糠一样,裤裆里隐隐泛起些尿意。
锦衣卫之名可止小儿夜哭,这些如狼似虎的番子,干的每一件事都是骇人听闻,据说扒皮充草这样的手段,就是这些人想出来的。
“本官是朝廷命官~~~要拿也是刑部大理寺,吏部~~~”王主簿面如死灰,嘴里徒劳的叫喊。
嗤~~~
锦衣卫领头人,年轻的汉子轻笑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也罢,就让你死个明白。”
说着,眼神如刀落在王主簿身上,“王志远,你可是洪武十五年进青田县衙做书办!”
此时,杨烁也明白过来,锦衣卫要抓的人,大概就是青田县的主簿大人。看来也是老天有眼,自己这边还绞尽脑汁怎么对付这老狗呢,他却让锦衣卫盯上了。
王主簿汗如雨下,没等他开口,那锦衣卫头领继续大声喝问,又快又急,“初进县衙时,你家只有破房两间,地无一垄。而到今日,你入县衙不到十五年,名下有田庄一座,水旱田七百五十亩,青田县内四进宅院三所,商铺七间,当铺两家,本钱一千五百两。金银铺子一间,本钱一千二百两,药铺一间,本钱六百两~~~”
这老狗估计死都是轻的,杨烁暗暗咋舌。一亩好地不过三两银子的年代,这狗官真算的上小官巨贪了,和他一比后世的贪官倒还真算不上什么了。以朱元璋的性子,已经那句人皮灯笼的说笑,没准还真应验了。
王主簿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儿,“那~~那不是我的~~~”
“都是你妻弟的是吧!”锦衣卫头领笑笑,“嘿嘿,你以为咱爷们是三岁的孩子,那么好骗?”
财产转移?杨烁心道,这一招是后世贪官们最常用的手段,即便最后落马了,只要办案人漏查了两三样儿,也够他们子女挥霍了。
尤其后世的反贪机构,无论是纪检委还是反贪局,都在组织领导之下。一切都得讲究大局,听领导的。束手束脚,哪能像锦衣卫这么肆无忌惮,隔夜饭都不让你剩下。
不过,这锦衣卫也够神通广大的,连人家当官前家里有多少财产都一清二楚。
咦,杨烁忽然冒出个想法,这不就是最基本的官员财产申报吗?想不到明朝就已经有了。
哎~~什么味道?
杨烁抽抽鼻子,一股骚味儿。就在前面,那王主簿瑟瑟发抖,瘫成一团,脚边一片水渍,这厮居然吓尿了。
“嘿嘿,没卵子的文官!”二虎看的津津有味,出言调笑。
那些锦衣卫们早就哈哈大笑,头领一挥手,一个人抓鸡一样把王主簿抓在手里,提溜着下楼了。
“且慢!”坏人就要做到底,杨烁指了下桌子底下装死的李巡检,“各位大人,这人是李有才,王主簿的狗腿子,许多坏事都是他帮着王主簿干的,他心里,说不定还有很多诸位大人不知道事。”
“哟,这可巧了。”锦衣卫头领笑笑,“本想着先抓大雨,再逮小虾,没想到在这饭庄子里居然还能一举两得。”说着,朝身后努嘴,“看清楚,拿了!”
他身后一汉子瞅了李有才两眼,薅起狗似的,“没错,就他。”嘴上说话,手上不停,拖着就走。
李有才早就鼻涕一把泪一把,生不如死地喊,“救命呀,都是王主簿指使我干的~~~我检举~~~”
锦衣卫头领在杨烁三人身上扫了扫,语气也不大客气,“你们三个这是?”
大虎老成,生怕这锦衣卫对他们有什么误会,赶紧说道,“在下京营马队千总张大虎。”指了下二虎,杨烁,“这是舍弟张二虎,卫所百户,那位是我表亲杨烁。”
“原来是张大人,失敬。”嘴里这么说,脸上却没什么客气的,忽地皱下眉,问道,“杨烁?杨家村的杨烁,杨十三?”
怎么认得我?
杨烁心里纳闷,“我就是杨烁,敢问大人如何认得我?”
“哈哈。”锦衣卫头领乐不可支,拍着手,“这可真是巧啦!哈哈。”
就在杨烁三人的疑惑当中,继续笑道,“行了,我这有公务在身得先走了,哥仨儿,咱们回见。”
说完,居然朝杨烁他们哥仨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这真是见鬼了,锦衣卫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了!
杨烁三人对视,都是一脑袋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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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两马一驴,三人有些闷闷。
好端端一场戏,居然被锦衣卫搅和了,尤其杨烁,本打算逼着李有才写个王大人的黑材料,然后换些好处什么的。
谁想,到头来一场空!
而且,最后那锦衣卫的做派,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管了,反正这事已经过去了,从明天开始在没人惦记那子虚乌有的秘方了。自己继续养鸡,种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便宜了那狗官!”二虎犹自有些意兴阑珊。
大虎笑道,“哪能便宜了他,不出半月,青田县衙门口保准立起一面人皮鼓。”
“人皮做的鼓?”杨烁问道,“不是贪官都做成人皮灯笼吗?”
“灯笼哪有鼓的效率大。”大虎在拉了下缰绳,让马速度慢些,和杨烁平齐,“你想呀,这当官的住哪?县衙里呀,先前的贪官做成人皮鼓在门口立着呢,后面继任的官儿能睡好觉吗?敢贪吗?老百姓一敲鼓告状,他能不肝颤儿吗?”
二虎也接口说道,“咱们这万岁爷,是把这些贪官的脉摸准了,一治一个准儿!”
杨烁却想到另外一个方面,人皮鼓他在后世也有所耳闻,可那是传闻,因为谁都没见过实物,国内外各大博物馆也没有收藏。
朱元璋杀的贪官不少,这人皮鼓也不会只有一面,可都到底哪里去了呢?官员们的著作,官服,哪怕几百年的沉浮动荡都可以得到保留,传承。人皮鼓这样的东西怎么就没保留下来呢?
是战争吗?不是!战争中受害的只是普通百姓,衙门里的老爷们见事儿不好直接投降了,哪个吃饱了撑了玩命!县衙肯定也打不烂,否则官老爷住哪儿?
农民起义?更不可能!官逼民反,老百姓巴不得这人皮鼓越多越好!
唯一的可能,这人皮鼓就是这些官老爷们弄没的。他们不允许,不希望,不愿意,这世上有这样一种让他能寝食难安的事物存在。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朱元璋活着当官的怕他,死了,谁还会把他当回事儿。
就算后世,英明神武的太祖,去世之后一样被那些文人们弄下神坛,批判否定,各路公知卖弄思想的时候,从不说太祖的丰功伟绩,而是一盆又一盆的脏水。
为啥?还不是因为他深知,中国不能让这些无良文人掌权!还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中国的社会结构,官员们不可以高高在上,还不是因为他对贪污的零容忍!
最主要的,太祖也好,洪武皇帝也罢,他们都是真心的希望能听到百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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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到村口,黄昏已过半。杨烁胯下的倔驴回来路上又犯病,耽误了不少时间。
杨家外又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与以往不同,这次看热闹的人们没在叽叽喳喳,而都是一脸敬畏。
“这怎么了这是?”二虎用马鞭指着家门口的人,“让让,让让,都围着干什么?”
家里出事了?
杨烁大急,嘴里就没什么好话,“都起开,各回各家,都围我家门口干什么?”
谁知,杨烁一开口,人群自动的分开了一条路,许多人瞧见他之后,竟然纷纷挤出讨好的笑来。
这怎么回事?杨烁一头雾水,上次之后,这杨家村的人几乎恨上他了除了五哥一家和小丫娘俩,谁会对他笑!而且,还是讨好的笑。
带着疑问走到院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有推杯换盏的声音,还有陌生汉子的笑声,然后突然传出一阵死了爹一样的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