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位
作者:胡ke豪      更新:2020-03-09 11:15      字数:2402

说罢,穆晴岚便仔细为皇帝捏起了肩来,皇帝仍有些喘着粗气,显然是刚压下心中的怒火。

皇帝闭着眼,身形随着穆晴岚的按压而缓缓摇晃:“你怎么不问问朕为什么生气?”

穆晴岚悠悠道:“皇上若不生气了自然会告诉臣妾的,且臣妾好不容易才见到皇上平静下来,若提起皇上的恼事,惹得皇上龙颜大怒可怎么好。”

皇帝闻得穆晴岚喊了几分娇嗔,平静下来道:“朕也是知道你会来,才特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刚才孟常在来过,简直是火上浇油,真真是无用之极!”

见皇帝说着说着愈加愤怒,穆晴岚忙扶着皇帝的胸口劝道:“皇上,妹妹她也是一番好意,只是方式不对罢了,皇上是天子,怎么也该容忍着妹妹,是不是?”

说罢,穆晴岚提了一边烧好的滚开水,冲进案几上的水晶茶盏中,随后泡好了蜂蜜,便轻轻用孔雀蓝羽扇扇着,好让香茶快些凉下来。

皇帝终于睁开双眼,竟也喊了几分笑意道:“仿佛你的蜂蜜蜜露做得很好,那是一个鹦鹉流纹银制提罐。”

闻得皇帝说来,穆晴岚亦是有些面颊微微发热,转而不好意思去看皇帝,只是,淡淡有些失望,皇帝用了“仿佛”二字,莫非这样深刻的景象他也浑然忘却了吗。

小印子方才多说倒是提醒了穆晴岚此次进养心殿来的目的,遂刻意在案几上寻找着沈忠的奏章,过了须臾,一道摊开的奏折摆在皇帝面前,穆晴岚淡淡笑了笑,遂将那奏折拿了起来关上:“皇上看过的奏折为何不放到另一边去?”

皇帝果然提起了此事:“一说起这奏书,朕便恼怒得很!放肆,沈忠他是野心太大,是可忍,孰不可忍?”

穆晴岚原以为皇帝已经完全消了气,眼下皇帝这般厉声厉色,倒不能不说是吓了自己一跳。于是穆晴岚走到皇帝身边,端起之前早就凉了的茶水,加了些温水进去:“有什么事情皇上慢慢说便是。”

皇帝一手拿起那奏章,另一只手像是蛟龙舞动一般指着上面清晰无比的文字:“你看,朕才赏了沈忠的军功,他便来请求朕封他的长子,太不像话了,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朕若是满足了她的要求,那么不日孙钊是不是也可以来求朕给他的儿子?可是,偏偏让朕恼怒的是,朕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兵力慢慢分布到其余关隘去,眼下若是他的长子一封爵,那朕的心力岂不是都白耗了。”说完,皇帝便将那奏书狠狠地摔在案几上,整个人怒发冲冠,龙颜大怒。

穆晴岚连忙轻抚着皇帝的胸口,劝道:“皇上,此事勿要心急,也许皇上赏一些财宝,沈将军便不会叨扰皇上了。”

皇帝长长叹一口气:“他哪里那么容易对付。”

正如皇帝前日所说,尚未等到他布置周全,沈忠便兴兵而动了。

穆晴岚坐在皇帝身边,侧头靠在他的肩上,青丝逶迤如云:“那么从长远来看,皇上便封沈将军的长子为吧,沈征也许比他父亲更稳妥。”

皇帝长叹一口气道:“他们父子同心,沈征未必能体谅朕这一番苦心,以为是朕有功当赏,有罪当罚罢了。朕一等到朕的兵力分布到各大关隘,便要找机会处置沈征,朕答应你,终有一天朕会拜托做王爷的局面,收回自己该有的兵权。”

穆晴岚面颊轻触皇帝的明黄龙袍,上面的金丝长线微微刺得她面庞有些疼痛:“吴王夫差攻破越都,勾践亦是屈膝降服敬佩,并随夫差至吴国臣事吴王,后被赦回国,勾践不忘会稽之耻,卧薪尝胆,最后终于战胜了吴国。皇上是明君,何愁担心这一会儿,臣妾愿陪着皇上,与皇上共进退。”

皇帝终于平静下来:“你总能叫朕甚感宽慰。”

“这并非是安慰皇上,”穆晴岚道:“皇上赈济百姓,是民之所鉴,得民心者得天下,且皇上有自己的安排,一步一步来,总会成功的,皇上需要耐心,依臣妾看,只要皇上表面上按兵不动,私底下将精兵分布到各处,慢慢取代沈将军的兵力,并且封军功颇大的将士为,那皇上便可高枕无忧了。”

皇帝笑了笑:“你说的自然是好的。”

穆晴岚含了几分娇嗔道:“臣妾哪里知道什么,臣妾不过是帮皇上把要说的说出来了而已,皇上心里明镜儿似的,臣妾哪里及得上。”

皇帝笑道:“那朕便依你所言吧,回头也要赏冯绩一些东西。”

穆晴岚悠悠道:“赏归赏,重要的是安抚人心,不过臣妾听闻冯将军品行端正,并无桀骜不驯之色,臣妾以为,静妃娘娘能有这样一位父亲,当真是有福气,静妃娘娘性子沉静,必然是同冯将军是一路性子的人,臣妾说得对不对。”

殿中龙涎香的芬芳扑鼻而来,日影缓缓西移,穆晴岚轻微一跃,从皇帝怀里出来,行至大殿中央,将碎瓷瓦片一片一片捡起。

皇帝于心不忍:“你说的自然是朕要说的。上次朕也摔碎了一个茶盏,也是你帮朕捡起来的,你手有没有伤到?”

穆晴岚浅浅埋下头去,面颊发热:“没有,那么久的事情了,皇上早该忘了。”

皇帝爽声笑道:“朕是舍不得忘了你啊,对了,方才说起蜂蜜蜜饯糕,不如朕晚上随你去景仁宫吧,朕有多久没看到予晋了。”

穆晴岚心中有些酸楚,予晋的身子一直不见好转,许真是胎里弱的缘故,连邵太医也束手无策,皇帝亲口说起予晋,穆晴岚当真是巴不得一股脑儿地将予晋的所有情况讲给皇帝听,但看着皇帝此刻容光焕发,穆晴岚便消了这个打算,只是,予晋的身子如何如何差,总由得自己说是不行的,须得让皇帝亲自见着才好。

这样一来,穆晴岚更是于心不忍,毕竟这样做,无非是要拿孩子的病来博得皇帝的怜悯之心,好让皇帝多多关心着予晋,穆晴岚心中顿感悲凉。

“皇上要去哪儿,臣妾自然都听皇上的,”穆晴岚忍住心中的酸楚道:“只是皇上要去看二殿下,他,他恐怕喝了药正休息着。”

皇帝面色亦是转而担忧起来:“怎么,予晋的身子仍未好吗?”

穆晴岚眼角无论如何忍,却依然有了盈盈泪花:“昨夜,臣妾听闻乳母说孩子哭闹了一整夜,也惊动了太医,太医看着孩子连哭的气息都很弱,孩子浑身发烫,太医忙熬了退热的汤药,臣妾,臣妾原本是要去佛殿祈福的,臣妾的孩子好可怜。”

说到这里,穆晴岚已经哽咽到难以言表。皇帝仿佛感同身受,弯下腰扶起拾着瓦片的穆晴岚:“你和孩子受的这些委屈,终有一天,朕必定给你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