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更灯火五更鸡 七
作者:何子京      更新:2020-03-17 19:55      字数:3139

知棋拿着木盆向门口行去,突然觉得这屋里有种古怪的意味,与平时似乎有些不同,脚下就慢了那么一点,灵动双眼朝四周瞄了开去。

她进房时,那排衣架和房门在同一侧,她走路时眼睛平视,衣架在侧方,就没有注意到衣架旁的场景。等她要从房门走出去时,衣架及房门都在她面前,眼角余光就瞄到了殷寒水掉在地上的两块玉石,瞬间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她走过去捡起玉石,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生熟悉。这衣架上所有衣衫平日都是由她来打理,因此只看了两眼,就记起是一件头冠上的装饰,就沉吟起来:“奇怪,好端端地怎么掉了下来,难道有老鼠觅食,不小心翻动掉下来的不成?”没办法只好在衣架上翻找那顶头冠,想重新给复原了。

她不找还好,一找就吓了一跳。眼前一条淡蓝色长裙,本在胸前用上好的捻金丝绣了一只飞燕,取得是“口衔山石细,心望海波平”之意。结果现在海波倒是平了,只是这衔石的飞鸟却不翼而飞,只余一个大洞,显是有人故意撕扯而至。不止如此,许多服饰上的珍珠、玛瑙、珠玉、金带全都不翼而飞,卖相惨些的更是给撕得七零八落,宛如狗啃。这下大惊失色,不由高声喊叫起来。

殷寒水虽在水中,但也能听到些动静。知棋这一喊让他心里一哆嗦,想道:“完了,看来是我拿的太过火了。早知如此就少拿点。”只是现在后悔又有何用,只好在心中默默祈祷。

知棋喊得如此大声,那池中女子也甚是惊讶,就从池子中站了起来,拿了条白巾在身上一裹,纵身一跃就出了火池。见到自己平日钟爱的种种服饰被糟蹋成这个样子,心里怒气腾腾地往上窜,怒声问道:“这是怎生回事?”知棋平日与她关系甚好,倒也不算太害怕,回道:“小姐你进来沐浴之前,我还在此检视了一遍。当时还是好好地,现在却成了这番样子,想必……想必……”那小姐闻言吃了一惊,转念一想,自己进来时这衣架确实还是好端端地毫无异常,自己也是亲眼所见。只是如此一来这些事岂不是发生在自己沐浴之时?能无声无息地潜入进来,哪怕自己几位师兄怕也没有这个本事,此人轻功必定极佳。想到此处她就有些不寒而栗。

其实这倒是她想岔了。她身处火池之中,耳畔有水车轰轰转动,水流答答滴落,干扰杂音实在太多。加上这处冰火双池是禁地中的禁地,平时除了自己的几个丫鬟也没人有胆子摸进来,是以内心松懈了些,给了殷寒水可趁之机。

只是这些她在仓皇之中怎能想得到,心中越想越气,皓掌一挥朝着水池围边就是一掌,劲气飞扬,直接将圆滑的围边拍了一块下来,“咚”地一下掉落池里,怒声说道:“好你个贼子,胆敢跑到我这凤牝宫来撒野,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殷寒水先前想偷偷溜出去,已经挪到了池边,后来就再也没挪过地方。这一小块碎石好死不死,恰好掉落在了他露出水面,微微吸气的嘴巴之上。他本来内心就处于极度惶恐之中,嘴上吃了这一击,更是吓了一跳,浑身就像触电一般抖了一下,池水受他这一拨弄,溅起一个小水花,霎时呛了一口水。好在他反应极快,立马将嘴死命闭上,双脚缓缓向后移动几步,就想着绕过假山,到水池的另外一边去。

这小姐不是别人,正是云中城主云骜亲生女儿云若裳。她得了云骜真传,一身家传功法《若水无量》已是修炼有成。她知道那可恶贼人是在自己沐浴之时潜入进来,便将功力提至顶点,一双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可疑声音。殷寒水呛水这下动作虽轻,却哪里瞒得过她?只是喊了一声:“贼子,看你往哪里跑?”双足一蹬,就向冰池跃了过去。

殷寒水知道行踪已经败露,把心一横,从池子里站了起来,双手在水面上一拍,一大团水花就朝着云若裳泼去。云若裳修习的是水道功法,哪里会怕他这点水花?来势只是不减。殷寒水无法,只好两脚一点池底,向后一退,结果没料到自己身后就是冰火两池的隔板,这一下只把腰部撞了个结结实实,痛彻心扉。他这一下退得颇急,身子受惯性影响,便四脚朝天向着火池落去,倒是恰巧避开了云若裳这一扑。最让他心惊的是随着这一倒,空中那猎猎飞舞白巾之下的旖旎风光顿时一览无余,让他脑海中轰的一声,鼻子下端已经有了湿热感觉。

云若裳这一下没有扑到他,只道他武功卓绝。见他一直躲在池子里,还以为他是故意偷看自己沐浴,心中又羞又气,想道:“这人武艺不凡,行事却如此下流卑贱,我若能擒得此人,必将他大卸八块,吊上城门示众……啊呀,如将他示众,岂非让全城中人都知道我清白不保?还是不要吊他了罢。”

她心中波涛翻涌,手上却是丝毫不慢。见自己一扑无功,便改换了招式,也不再上前肉搏,只是将《若水无量》第三层心诀----沧海诀提至右手,气劲贯体而出,在池水上空高速转动,顿时吸上一股水柱。水柱漫天狂卷,渐变粗壮,直至后来竟然生出两角四足,形似蟠龙,气势滔天,正是杀招“水龙吟”。

殷寒水此时已经从池中站了起来,见她这招气势如此宏大,心中害怕,想道:“奶奶个熊,这下彻底完蛋。这女的功力看起来比铁蜘蛛更高,我要如何是好?”当下也不敢怠慢,豁出全部心神运起那中看不中用的《无生诀》,汩汩生气从头顶天灵贯入,直通脚底“涌泉”穴,又回流至心脏。顿时觉得周身一暖,浑身上下绿光隐隐,眼珠之中隐泛光芒,倒也有那么几分气势。

旁边的知棋见这小贼光着上身,左手一件残破衣裳弄成的包裹,右手还拿着小姐的内衣,形态委实猥琐,只是偏偏唇红齿白,精赤的上身肌肉分明,倒还是生了个好皮囊。此时运起功来更是绿光赫赫,威势丝毫不下于自家小姐,心中暗暗想道:“寻常贼人焉能有如此相貌武功,这人必有来历。”

云若裳心中也是和她一般想法,见状更是不敢大意,一边蓄势,一边上下打量:“这人从未见过,不知是哪家的弟子。看来今日可不能手下留情,否则后患无穷。”此时空中水龙卷已有尺许粗细,她操控起来已感觉重逾千斤,不再似先前那般运转如意,心知已到了自己极限。她默念沧海心诀,面上顿时一白,瞬间发力,水龙龙头大张,吐出一口水柱,”哗啦啦“地龙吼一声,四爪便向着殷寒水直冲而下。

殷寒水看似在蓄势,其实脑子一直在高速旋转,想看看如何破了这一招。此时见这水龙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向着自己袭来,实是生平所见的最强杀招。

他心中一横,功凝双目,脑中一阵眩晕,再度睁开双眼,只觉视界又是不同。这水龙全身上下凝实无比,只有龙头双目连线上的中间一点,似有淡淡烟气缭绕,给他一种格格不入的感受。当下也不及细想,虎吼一声,右手将包裹一丢,曲指成拳迎空一点,正中龙头双目连线中央。

云若裳、知棋在旁看得眼都大了,半天回不过神来。他这一拳看似绿光灼灼,其实没有带出半丝风声,就和普通人随便打出的一拳无异。但那气势磅礴的水龙受了这一击,却好似受到莫大痛苦一般,做出仰天长啸的姿态,然后整个龙身瞬间裂解成无数碎片,夹裹着丝丝劲气消散于空中,便像从来未存在于这世上一般。只是这股水柱依靠惯性,仍然贯了殷寒水一头一脸。

这水柱足有尺许粗细,哪怕没有劲气灌注,其冲势也是甚猛。殷寒水吃了这一下,口中哼了一声,踉跄向后推了两步。好在他的无生诀护身功效甚是神妙,虽然身上吃痛,却未收丝毫内伤,不觉“咦”了一声,心中惊喜:“想不到我这无生诀还有如此妙用,能堪破他人招中破绽。不过为何我以前从未发现这点?难道这功法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之前和我过招的都是小虾米,所以发挥不出效用?”心中顿时觉得那些所谓的高手也不外如是,对云若裳惧意已是大减。

云若裳见他不用丝毫内力,就将自己的水龙吟破得轻而易举,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人不但轻功绝顶,武学造诣更是精深。他能如此轻易破了我的水龙吟,只怕我在他手下也走不上几招。只是他既已破去水龙,为何要受这水柱一击?啊,难道是他自知理亏,是以用这种方式向我赔罪?如此看来他也不是那种万恶之人。”心念电转,越想越觉得是如此,心中恨意稍减,眼神也不由流露出几分柔和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