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芩被那老者死死抓住,那老者的抓力出奇的大,阿芩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那人既不算是妖魔,也不算是正常人类了。
还没考虑好,阿离已经一把接过了那个馒头,歪首问道,“豆儿在哪里呢?”
那老者松了抓着阿芩的手,向南指去,“豆儿...两天...没...没...呃啊...”
忽地全身抽搐,口吐白沫,向二人扑来。阿芩赶紧拉着阿离退后,阿离伸手想要扶住老者,仍是要往前冲,阿芩赶紧拖着他走出了巷子,那老者还在后面张牙舞爪的乱扑。
“阿芩,伯伯好可怜哦,他好痛的,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那样...”阿离瘪着嘴,幽幽的还在看刚刚那个老者。
阿芩将阿离的头扳过来,“阿离,这个镇子上有很多人生了病,我们没有办法一个一个去救,我们要找到他们生病的原因,然后把他们都救回来,你明白吗?现在那些生病的人会打人,所以你千万不能乱走,知道吗?”
“可是,可是伯伯好可怜...”阿离委屈的低下了头。
阿芩轻叹一声,“阿离,可怜的人有很多,我们救得了一个还有好多好多个,所以我们要把他们一起都救了,才是真正的对他们好。”
“哦。”阿离低着头应了声,阿芩正要再解释,却听见有人在叫她,抬头一看是敏槿来了。
“师叔,我们在前面发现了一家没有被魔气侵蚀的人家,但那家人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进去。”
阿芩颔首,“走,去看看。”牵起阿离的手,随着敏槿向南走了过去。
敏槿看了一眼阿离,见他手中拿着一个发霉了的馒头,低着头嘟着嘴被阿芩牵着走,皱了皱眉。她实在不明白,阿芩师叔这么优秀,能够拜玄紫为师实在是百年难得的机遇,又这么年轻就修到元婴期,但却整天跟这个傻子纠缠在一起,这个傻子整天就只会做一些不着调的事拖后腿。
三人来到一户外观还算完整的院子面前,子悭几人正在敲门,见阿芩过来转过身来。
“师叔,这户人家似乎先前被人下过结界,并未受到感染,但是我们说明来意他们怎么都不开门。”子悭毕恭毕敬的回报。
阿芩颔首,“那么大的疫病,人心惶惶,多谨慎些也是常理。”余光瞥到阿离手中的馒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院子里头大声喊道:“你们里面有叫豆儿的吗?”
凝神静听,里面似乎起了一些骚动,半晌过后,有人喊话,“谁找豆儿?”
“我们方才遇到一位老者,他给了我们一个馒头,说豆儿两天没吃饭了,让我们带来。”阿芩不徐不缓的将声音送入院中。
里面又是一阵异动,随即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对乌幽幽的眼珠子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待到把众人都打量了一番,又露出个头来,“几位高人请进。”
阿芩几人进了院子,门随即被关上,这个院子里围满了人,大约有二十几人,阿芩几人被围在了院中。
“各位,我等乃仙灵派弟子,此次下山便是为了解决这里的疫病,请各位务要惊慌,我们没有恶意。”子悭对周围的人作揖言道。
阿芩微笑,凡翊不在,子悭自发当起了“老大哥”,这段时日他也成长了不少。
人群里一个粗布麻衫的长者站了出来,那长者身着栗色直裾,右手袖子卷起置于身前,“仙灵派闻名于世,我们小村子也略有所闻,不过这里遭疫病已久,且一发不可收拾,仙灵派各位仙人是否也能治这疫病?”
阿芩上前施了一礼,“前辈,我等既是为此间之事而来,自当竭尽所力消除病源,还大家一个安居之所。练功之人都会些歧黄之术,漂流在外受伤在所难免,又怎能不会医术。我仙灵派凤鸣峰更是注重研习药理,我这敏槿、敏株二位师侄便是其中佼佼者。”
长者向敏槿、敏株二人点头致意,二人点头还礼,老者又用余光打量了一下阿芩,“姑娘年纪轻轻便已做了这些优秀弟子的师叔,本事应是不小吧?”
阿芩摇头,“不过是辈分大而已。前辈不用担心,我这些师侄均是仙灵派后背弟子中的佼佼者,合众人之力定能查出疫病源头,解此处祸源,还望前辈能告知这里的事由。”
长者嗤笑,“牛皮先别吹这么大,不瞒你说,我也是修道之人,隐居于此,凭着点治伤的小伎俩做个毛脚郎中混口饭吃,可这疫病来的凶,我紧了全力也只保住了这里的这些人。可是粮食已经吃完了,最后的负隅抵抗恐怕也没有多久了。”
“前辈,此地被魔气侵袭的消息可是你传出去的?”阿芩问道。
长者颔首,“不错,我是发出了信息向各修仙门派求救,但却没想到只来了你们这几个晚生后辈。”说罢叹息一声。
子萸皱眉含笑,“前辈是觉得我们力有不逮么?”
“不是我不信你们,只是此间事确实棘手。”长者手负背后,打量着子萸。
阿芩见那人虽是粗衣麻衫,却仍是盖不住的气宇轩昂,眉目之间透着一股傲气,再看这长者左手袖管竟是空空荡荡的挂在腰间,忽然想到了师尊曾经和她提过的“独臂医仙”刘海樵。
这刘海樵原是剑仙派弟子,剑仙派没落之后便游走在人界,是个传说般的人物,据说此人有二痴,一是剑,二是医,只要是跟这两样有关的事,被他缠上了就不休不罢。年轻时因为救一身中奇毒之人,费劲了浑身解数也无他法,不甘心之下于是将毒引向自身手臂,又将手臂砍去方保住性命,自此对于医术更是痴迷,特别是解毒,更是钻研精深,自此天下几乎没有他医不了的病,于是便得了这个“独臂医仙”的称号。但是多年来行踪飘忽,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玄紫曾在十五年前见过此人,并和他讨论医术,二人讨论了许多将灵力用于医治的方法,这些全都记在玄紫的手札中,阿芩已是了然于胸。
想到这里,阿芩抱拳笑道:“前辈可是独臂医仙刘海樵,我师尊玄紫真人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刘海樵闻言诧异又惊喜的看着阿芩,“姑娘是玄紫那老东西的徒弟?那老东西竟然也俗套的开始收徒弟了?”
阿芩皱眉,“刘前辈...”
刘海樵自觉失言,忙打个哈哈:“啊,一时口快,当年我也是想拜玄紫真人为师来着的,结果那老...呃...你师尊他说他此生不会收徒,因此只能和我做朋友,唉...”惋惜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忽地又道:“既是有你在,我便放心了。见你的样子修为不浅,方才便是你要找豆儿吧?”
阿芩颔首,“前辈可知豆儿在哪?”
刘海樵摆摆手,“别前辈长前辈短的了,你若不嫌弃就唤我一声刘大哥。”伸手指向人群里被一个妇人抱在怀中的大约七、八岁大的孩子道:“这就是豆儿,你们见到的老者应该是他的爷爷,粮食已经吃完,孩子挨不住饿,他爷爷心疼就偷偷的跑了出去...”说着摇头叹息。
阿芩看了阿离一眼,二人一起走到那孩子旁边,阿离递出那个又硬又脏的馒头,“豆儿,这是给你吃的,快吃吧。”
豆儿微微睁开眼,虚弱的抬了抬手,阿离抓起他的手将馒头塞到他手里,可是刚一放开豆儿的手就无力的垂了下去,馒头随即滚落到地上,边上的汉子见了赶紧抢着捡起啃了几口。
边上有人唏嘘有人指责,阿离走过去推了那汉子一把,抢过馒头护在怀中,“这是给豆儿的,不是给你的。”
“什么他的你的,没看见那孩子只有出气没进气了吗?还吃什么吃!”那汉子嚼着嘴里的馒头粗声粗气口齿含混的道。
阿离还要再说什么,阿芩一把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转身问刘海樵:“刘大哥,你们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刘海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们困在这里断粮已经两天了。”
阿芩皱眉,“子悭子萸,你们先御剑去外边找吃的,多带些回来,敏槿敏株,你们先查看这里人的身体状况。”
“是。”四人应下,各自着手处理。
阿芩拉了阿离走到豆儿身边,又示意刘海樵过来,“刘大哥,豆儿这个样子,似乎不仅仅是小孩子扛不了饿吧?”
刘海樵颔首,“不错,豆儿先前感染了风寒,一直发烧,又饿了两日,如今将要油尽灯枯。”他不能说豆儿生病了,也不能明目张胆的给予不一样的治疗,否则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这对母子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阿芩看了一眼刘海樵,伸手搭上豆儿脉搏,初探之下虽是羸弱,然则内里绵绵突突,弱而不断,再翻豆儿眼皮,瞳孔一丝散漫,但却不是毫无救治希望,当下问道:“有水吗?”
抱着豆儿的妇人送身子底下取出一个水袋,里面还有一小半的水,阿芩问阿离要了剩下的那半个馒头,将水倒入馒头里,捏成小碎屑,在豆儿耳边轻声道:“豆儿,嘴张开吃饭了,豆儿一定可以活下去的。活下去,是豆儿想要的,也是豆儿爷爷想要的,为了豆儿,为了爷爷,为了娘,豆儿一定要活下去,来张嘴。”
豆儿迷糊中轻轻将嘴张了一条缝,阿芩将馒头屑一点点喂进去,喂完那半个馒头,又将豆儿扶起,将灵气从背部灵台穴缓缓输入体内,豆儿只觉浑身甘甜,不一会就甜甜睡去,阿芩将豆儿扶到妇人怀里,“他没事了,休息过后就好,等有食物的时候记得不要让他吃太多,尽量稀一些,需要慢慢缓过来。”
那妇人感激的猛点头,“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阿芩叹息,“他爷爷估计是回不来了,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妇人抹泪答应。阿芩拉了阿离,和刘海樵走到了一边,“刘大哥,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劳烦你详细的跟我说一下。”
刘海樵颔首,将霜降镇的发生的事情尽数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