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忘筝也是盯着这个突然出来的妹妹,好奇地打量着她,她的衣服可真好看,她的眼睛也好看,咕噜噜地转,跟宋扬哥哥有些相似。
珊儿大方地冲她笑,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让忘筝有点自惭形秽。
“姐姐好,我叫珊儿。”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头发上的流苏轻轻晃动,真是好看。
“我是忘筝。”她有些不好意思,只乖巧回答。
“筝儿!”
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忘筝惊喜地转头,然后迎上去:“宋扬哥哥,你来了?”
宋扬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朝院子里看,正好撞上一个小女孩探究的目光,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就像猫眼睛一样,那种深渊般的黑色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心,她对着他浅浅一笑,然后转身进了屋,只剩下愣在门口的宋扬,以及……不安的忘筝。
她知道,在他看到珊儿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一亮,就像擦出来的火光,那么突然,那么闪亮,亮得那么熟悉,亮得那么激烈。她知道,这就是,她每次看到他的样子,眼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她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进屋的珊儿,不知所措。
后来,珊儿在忘筝家里住下了,曾经的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而宋扬和小胖的目光也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又漂亮又温柔的珊儿身上,宋扬再有了稀罕玩意,也只是第一时间就给珊儿看。
农活都干完了,经父母同意,趁着天气好,四个人便约好出去浪一圈。
毕竟小时候也常常偷溜到镇上玩,所以他们三人也都熟悉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小摊,于是宋扬和小胖就当上了珊儿的护花使者。
“真当自己是保镖啊,一人一边……”
忘筝看着走在前面的三个人,嘴里含糊地嘟囔着。
加快脚步赶到宋扬的身旁:“宋扬哥哥,今天有什么好玩的啊?”
宋扬闻声转头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会儿,就递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她还没来得及理解,他就立马温和地对着珊儿,语气里掩不住的欢喜:“今日镇上有灯会呢,珊儿你见过吗?就是那种……”本想炫耀一番,却不料被珊儿如水的声音打断。
“花灯会?我们那里每月都有呢,在你们这很稀奇吗?”珊儿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似乎对这不以为意。
宋扬嘴里的话就被卡在了喉咙,狠狠地瞪了瞪忘筝,似乎怪她多嘴。
她委屈地低头,便不再说话,稍慢几步,落在他们身后,抬眼看到他讨好的笑意,心里难过死了。她就知道珊儿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也知道他们都喜欢她,她也知道自己比不上她。
到了镇上,就看到长街上都是人,熙熙攘攘的,听不清谁在讲什么。忘筝赶紧上前扯住宋扬的袖子,就怕自己走丢。
宋扬也知道今天不比以前,四个人再怎么样都要一起回去,左手安抚性握了握忘筝的手,右手也毫不迟疑地牵住珊儿的手,生怕她误会自己是浪荡之人还特地解释一番。
忘筝低头偷偷地笑了笑,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关心自己的啊。
谁知后来,不知哪里说了什么,人群开始大规模涌动,宋扬被冲开几步,他艰难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忘筝在那一刻死死地抓紧他的手,然而她看到他歉意的眼神,只停顿两秒,便松开了,她摇着头期盼着他不要放开她,怎奈身体被人猛地一推,等她再抬头寻找时,就再没了他们的身影。
随着人流一步一步远离他们,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落在地上,泪眼模糊中,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仰着头寻找最高点,最亮点,她相信,她的宋扬哥哥,不会抛弃她的。
目光一顿,她看到了那个阁楼,全是花灯的阁楼,她抹了抹眼泪,奋力朝那边走。娇小的身躯在人群里挣扎,即使被踩到,即使身上已经被掐出好多印子,她都忍着痛朝目标走近,因为她那样相信着,宋扬一定会看到她。
好不容易登上阁楼,她理了理被挤乱的头发,又擦了擦汗,然后才安心地向前迈步,衣衫凌乱的她站在最高点,头顶上是一盏明亮的花灯。
她向下眺望着,渴望在人山人海里,找到他的身影。忽而,眼睛一亮,她看到他一个人在寻找什么,她就知道,他不会抛弃她的,张了张嘴,那一声“宋扬哥哥”就停在了舌尖,右手还在半空中停滞,眼里的光亮瞬间熄灭。
宋扬焦急地将珊儿拥在怀里,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忍不住傻笑。然后在平息情绪之后,他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把刚才买的发簪插到她的头上,看着她发神。
珊儿害羞地瞧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里。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对视一笑。流动的情意,连远在阁楼的忘筝都感觉到了。
终于,她放下酸疼的右手,静静地在最高点,看着那一对刚刚明确情意的人儿,泪水肆意奔涌。
宋扬哥哥,我在灯火阑珊等着你啊,可是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呢?
夜半已过,茶水亦凉,我准备再给她续杯,她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我懒懒地趴在桌上,好奇的目光再次望向满面泪水的她,开口:“后来呢?”
她飘忽的眼神放在我脸上,淡淡启唇:“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喜欢他的,自我有记忆以来,他就在我的生活里了,他说让我找个好人,安心地过完这一生,可是他不知道,我的前半生都和他有关,让我怎么重新开始呢。”
说完这段话,她就起身,向我道谢,然后款款而去,就像来的时候,平平淡淡,不带走一点灰尘。
我支起下颚,望向为她燃起的灯,灯芯轻微抖动了一下,里面都是她与他的过去,一幕幕,那么清晰,我就像个旁观者,不带情绪地看着。
后来呢?
一折故事,听的人总以为有很多后来,可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后来”这个词是最难开口的,因为啊……他和她再也没有了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