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到,第二日未到正午,一袭紫衣的难尽公子便抵达了连城。
世人皆言未了公子武学奇才,一柄未了剑下击败多少英雄豪杰。彼时他曾在南平王府待过一段时间,教习过方竹念稚二人些许武艺。念稚一直尊其为恩师,如今听得难尽公子之名不由有些纳闷,此人与未了师傅名字相似,却从未在江湖上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待见到这紫衣姑娘时更难将二者联系起来。
“额,她是便是难尽公子?”念稚听到楫羲尊称,不由瞠目结舌问道。
难尽公子瞟了一眼念稚,并未言语,念稚却觉得这目光森森,只以为自己开口不敬,得罪了这位前辈,正欲道歉,却见难尽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楫羲皱眉,师傅入院时他便闻到血气,没想到竟是直接晕了过去。平安连忙上前一步查看伤势,少许,回道:“失血过多导致的晕厥,所幸不是些要紧伤。”
楫羲点点头,让人将其抬入房中,烧水煎药,一时院内忙碌起来。念稚站在一旁,正从难尽公子是个女子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一下又为她受伤晕倒的事情感到惊讶,讷讷站在院中不知所以。
“阿稚,你随平安去买药。”楫羲抬眼瞅见她,随口吩咐道。
买药?平安楞了一会儿,平常少爷可没有让他去做过这种事。看了看一旁的念稚,心中才通透起来,便答了是。带着念稚去了药房,挑着几种常见的伤病同她讲了症状药方,才买药回来。
兄长是个精通医理的,念稚自然也就从未在这方面上过心,如今得了楫羲吩咐,再听平安细说时也不觉枯燥,只默默在心里记住了一些。回程的路上,忍不住好奇问道:“没想到这难尽公子竟然是个女子?”
平安笑道:“难尽公子从前得未了公子相救,便借未了之名,以难尽自称。”
念稚“啊”了一声,心中却觉得有趣,不禁将这未了难尽二人朝风月之事上想了许多。回头正准备问她身上的伤势如何,不觉已回到院中。
正要随着平安跟到谢楫羲身边去,却见屋内的气氛不甚愉快。
“我倒是不知自己的徒儿如今有这等能耐,竟做上了异宝阁中书的位置,难怪那群异宝阁的走狗巴巴的要往你这送东西。”难尽公子横眉冷笑道,脸色因失血而显得煞白,一双紫色的眼眸却显得妖异。
“师傅,你明明知道异宝阁是个再恰当不过的选择。这个官职,最接近权力中心却毫无实权,捞得出油水却没有明面的俸禄,不仅享有特权,更不用拘在上京。我以藩印向皇上求得这个赏赐,才是合理,并且不会引起他多余猜忌的。”楫羲无奈的解释道,果然见她不吃这一套,不免摇头轻笑。
那边难尽仍是冷目:“你不用同我说这么多,异宝阁的走狗我见一个便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可是,师傅你身上这伤,可不单是来连城杀了两个异宝阁管事弄出来的吧。未了师傅若知此事......”
听及此言,难尽公子的气势明显减弱了许多,似有许多话语堵在喉间,憋了半天只气道:“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乏了,你们出去吧。”
楫羲唇角微弯,只留了照顾的婢女,带人退了出去。
见到念稚的圆眼好奇的滴溜着,楫羲笑着解释道:“异宝阁虽是皇上设立,但是中间有很多灰色产业,比如搜集到异宝后会进行秘密进行赏宝会,供达官贵人赏玩之类。难尽师傅刚刚离开南荒的时候,因身怀异香,被异宝阁的人抓住当作展品软禁。师傅在赏宝会上杀人逃出,却也因此遭人追杀。至此师傅对异宝阁的人便恨之入骨。”
听到这些新鲜的事情,念稚惊道:“这异宝阁竟还抓活人的么?”
“自然,珍稀的动物视为奇珍异兽,珍稀的人类也同样。”瞧着念稚渐变的神色,楫羲及时的收了口,将话题换了个方向,“若不是幸得未了师傅相助...哎,说起来你也师从未了师傅一段时间,我们也算是同门了,如此,你便得唤我一声师兄来着。”
才仔细听了半句,没想到下半句又没了正形,念稚翻了个白眼,算是明白了这人想着法的要占自己便宜,于是也不睬他,只问道:“难尽公子这伤如此严重,只怕需得修养一阵子。”
没如愿听到师兄的称呼,楫羲的脸上明显露出失望的神情:“这倒无妨,师傅体质特殊,并不似普通人。”
念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却见第二天那难尽公子果然不似带伤之人,虽仍是冰脸一张,只冷冷的催促楫羲早日上路。
念稚见状,联系昨日所见,只以为这位前辈是个冰山美人,也不敢吭声,只乖乖的站在一边。
谁知那难尽公子对着楫羲一副态度,转眼见了念稚,却挂上了暖笑,亲切的拉着念稚问道:“姑娘便是元家的那位?”
念稚尚未反应过来,一时受宠若惊,恭敬道:“是的,公子唤我阿稚便好。”
一听如此,难尽脸上浮上玩味的表情:“阿稚...那小子平时也如此唤你的。”
“额,少爷确是如此喊的。”
“哦,少爷?”难尽坏笑的看着楫羲,行啊,这小子,竟然喜欢玩这一套,看这姑娘似乎单纯的紧,起了坏心便想拆台,于是循循善诱,“平安也是这么唤你的?”
念稚还未来得及答话,却被楫羲打断道:“师傅。”
看着自家徒弟的神色,难尽心中些微的不快也一扫而空,只哈哈笑道:“行了行了,我们快出发吧。”
“嗯,平安正在打点。”楫羲点头,又对念稚说道,“阿稚,此去南荒,人不宜太多,乐荷这丫头不能跟去了,你且与她说说。”
念稚点点头,此行南荒,自是危险,乐荷虽是个伶俐的,却不会武功,终究不适合涉险。于是便准备去同她说说。
走在半路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刚刚难尽公子问的问题,“平安也是这么唤你的?”平安...唤的是小姐,还有其他人也是。
如此说来,将自己唤作阿稚的,好像也就他一个人。
“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乐荷刚转进游廊,便看到小姐站在一旁发呆,脸颊微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额...”念稚被打断了思绪,见到来人正是乐荷,便将事情同她说了。
乐荷忠心,又是个死心眼的,从来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去些别的地方。本以为这次也一样,丫头会死乞白赖的求着一同前去,谁知她却思索了一下,便爽快的答应下来:“少爷若是如此说了,奴婢便在此处等你们回来。”
念稚不满,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到底是谁的丫头。”
摸着脑门,乐荷笑呵呵的求饶:“我若是去了给你们还是添乱,少爷自然会保护小姐你的。”
念稚佯怒着不睬她,又回了屋内,只见屋内两人和谐了许多,似乎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两人谈好了什么一般。
“话说回来,元姑娘,我听未了曾提起过你,是个练武的好苗子。”难尽的一双紫眸悄悄的打量着念稚,从前她便好奇,是怎么样的姑娘能打动自己这个徒弟。如今看她粉面红唇,本是个平常美女的长相,一双眉毛斜飞入鬓,雄雌迷离,添的英气便与寻常软玉不同。
并未注意称呼的变换,念稚答道:“承蒙未了师傅教导,念稚心不敢忘。”
难尽瞧着这双杏眼,像是一汪没有杂质的清泉,对比谢楫羲那双如漆如墨的深眸来看,她倒似乎是有些明白了。于是眼中笑意更甚:“如此说来,你与楫羲也算是同门,他倒算得上你半个师兄。”
不知怎么又扯回到这个称呼,念稚瞧了一眼旁边好整以暇的谢楫羲,直觉是过不了师兄这个坎了,却也不觉得吃了多大的亏,毕竟可比丫鬟少爷的好不是,于是乖巧的喊道:“那便多谢师兄关照了。”
楫羲眼中眸色流转,唇角微弯,似是轻叹了一声:“阿稚,只有在师傅面前可以这么叫。”
念稚撇嘴,莫名怎么喊他师兄也成自己占便宜了。
难尽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仍强撑着看戏,这样的徒弟,也就这时可以欣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