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只看那黑风地王豺张开血盆大口便猛的咬住上官白的臂腕,癫狂的双目满布血丝,一红一暗血脉喷张着,狰狞的面孔极度扭曲,兽性大作是无比暴动。此情此景上官白倒也不骇那妖畜,只觉石毒之快已瞬间沿着右臂往上蔓延,毒性之猛就连他也难以抵御,整条右臂瞬间便被石化的皮肤所覆盖。
天硕星忙展开南极宫九池回龙穴御印,咬破左手食指与中指,二指印诀直插入右肩,断开右臂肩胛骨和部分筋脉,又以自己左臂之血灌以内劲,直打入右臂断开的筋络之中,清血迅速稀释那猛烈的石毒,抵御住了狂毒沿着臂膀往全身蔓延。
那黑风地王豺见石毒被止,丧心病狂之态更是极致,后脑、脖颈与腮帮处的所有肌肉都青筋暴露,猛地加大咬合之力,欲把上官白的整条右臂撕扯下来,但又觉上官白体内那真风劲急,气似泉涌浩如大海,不动如山的定稳之力和源源不断自丹田内涌往臂膀筋络之中的阳刚真气,根本不容它刁尖利齿进犯半分。
那地王豺兽见咬不掉上官白右臂,弑仙之石毒也未能奏效,便鼓起胸中内丹开始挤压自己脾胃,以五脏庙府的扭曲变形来排挤胆囊内所有胆汁,欲将其全部射入口中。只看那墨绿色的胆汁瞬间从那兽的嘴舌之中喷洒到上官白的右臂上,猛毒之浓烈,开始崔变上官白的全身肌肤石化!
“这孽畜,竟不惜自残内脏也必将我击败哉?”
上官白心中惊惘,嘴里不停嘀咕,但心中却也不怵,他只担忧此妖性命难保。要知道,那魔王岩豺胆汁用尽之时,便是它气血尽毙之日,上官白一心想要救它于水火,渡它劫难,绝不能此刻适得其反,将到眼前时却功亏一篑。但此兽性情如此猛烈,欲化其戾气,唯今恐只有展现自己压倒性的神王诀力,方能将其彻底震翻,以止其癫狂!
故不再犹豫,只听游侠天星一声吼,声似狮王啸山林,神王诀力展尽来,气洪声锐傲乾坤。但见他背后真灵气流翻涌,真气自印堂、天灵、丹田、颈背等各处腾走而飞,斗神精魄与真王仙力直塑南极宫天硕星究极仙态,巨大的八面佛罗瞬间自背后显影出天王目真形。
只见洞中瞬间佛光耀顶,虹彩斑斓,金圣之气射冲极天斗府,阳火燎原扫尽万里阴霾。那等宏罗天圣体态现显,势如西天佛祖降世亲临,体展八百罗汉姿态威严,梵音迴返久不去,声震洪钟鼓又鸣。这景象声势,吓得那地王岩豺趴在原地再不能动弹,一双红眼顿时泛去了红色露了白珠,口中吐尽绿胆汁,身颤至彻底瘫软,意识也由暴动逐渐定稳下来……
上官白见那厮意识安定,猛烈石毒也逐渐褪去,被石化的手臂的表面岩石也逐渐裂开掉落,慢慢变回了原本的肉色。只觉地王岩豺的猛齿还咬穿在自己小臂骨里不能拔出,似有尖刀穿筋而过。上官白也无暇顾那许多,任自己血流不止,以扭臂之力,夹断了它犬齿,伤臂又径直往那地王豺的嘴中继续伸进,五指直探入了它的胃袋之中……
只见上官白搜悉了一会子,似在捞取什么,不一会子便从那兽的胃袋中摸出了两颗焚元丸,正是鬼头陀当时安置在此兽胸中的定身毒丸,好让其不能离开玄玉洞的七道玄关阵。上官白小心翼翼以罗汉符诀印指将其掐取了出来,又用仙翁印符包裹住,送入了六弟空空儿给他的锦囊之中。那锦囊乃空空儿的借道仙符,可使借道仙法将不祥之物送入时空腔界之中,以灭其危害。待得焚元丸好生处理妥当,上官白忙收起了背后的八面佛罗真灵仙气,宏罗巨面顿时缩影,传收回了自己丹田之中。
被这佛罗究极奥义震慑灵魄的豺妖无比惊颤,心性复平后始觉后怕。原来这上官白只封印了自己的腿脚,独留了他的口腔打开,为的是将手臂伸入自己的胃袋之中,替自己拔去鬼头陀设在心元内的焚元丸!?他这般不惜冒着被咬穿手臂的风险,险中弑仙石毒的危害,竟就是为了取下自己的枷锁和毒丸,使自己能够逃离魔爪,远离慕容镜葵和天蝎子的要挟与控制?
上官白见那岩豺无比惊诧,身姿趴在地上微微颤抖,虚弱无比,不敢抬头,便又以左掌扶住其狐面狼头,为其天灵盖输入九阳真力。待那妖豺得真力续命,气息稳定后,游侠又以左手为其捏动后背筋骨,活络脊柱筋脉,替其活血通肌。得上官白真阳之力抚摸与疗慰,地王岩豺又渐渐恢复了气血,开始有声喘息……
“你自不用在意,这是佛祖教导我的旨意。”只见上官白单臂扶住自己右肩,气缕传回丹田而道:“能渡你劫难,化你胸中不痛,才是我的真正目的,这也是我的缘分,更是我的使命。虽是你种下的因果,却冥冥中也与我当年驱魔降妖的因果渊源有所牵连。之所以造成今日的你,也有我的一份原因所在,虽一切都是当年我无心之过,却不能改变我扼杀了你当初修行终谛的事实。因此,即便是被你吃掉右膀,全身化为岩石,我也绝不答应看你继续沉沦魔道,剑走邪极。”
只看那小岩豺儿躺在地上不能起身,微微颤抖眼中带泪,不敢相信的问道:“那你的手臂仍被我植入了剧毒,浓烈的毒性一日不除,随时便有可能冲破你的玄脉镇压,要了你的性命!我不过是妖界之中一只众耳不闻的小豺妖,武功山下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岩怪,值得你上官白如此以身犯险,甚至不惜牺牲掉一条手臂也要救我回归正道吗?”
上官白听罢,哈哈大笑,对指洞口青天正色道:“莫说是断我一臂,即便流****体内真田丹血,输尽我的五脉真气,又有何妨?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若能渡世人劫难,驱化天下苍生魔性,功德最甚!你若能明白我的心意,我便是在此化为石像,我也在所不惜!”
只看上官白将游龙披风大展篷甩至身后,背后神风飞淌,仙风飘渺是豪情盖世,胸怀坦荡是义薄霄云。只看他左手指那黑风地岩豺胸口哈哈笑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是我的佛根和觉悟,也是南极宫众星使仙君为何皆论我为兄长大哥的原因。”
见上官白如此豪言壮语有情有义,自己拿仇恨对他,他却报以仁心侠义,这般感触,只觉热血洒不尽英雄泪,心中泛起个太阳神!三界苍生,天下仙豪妖圣,不分高低尊卑,皆为平等兄弟。此言说来容易,敢问三界仙佛除了上官白,又有孰人能做到?只瞧上官白指了指自己右臂伤口,又对黑风地王豺笑言道:“现今你肚腹内亦流有我的血,体内更输有我的真阳之气,那便是我与你融为一体,亲如兄弟的见证。今后你只需谨记,无论走到哪里,我都在你的身后看着你,与你同心,陪你重修苍天正道。”
地王豺大惊,畏畏不敢全信,瑟缩问道:“你是说,你今日不收了我,不将我封印,还要放我出洞?”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长路漫漫何其修远,你我要赶的路途还多,今日就此别过吧!你快离开这黑暗的是非之地,你与你的灵魂,此刻都彻底的自由了!”
“你……你会……信任我?相信我不会再为非作恶,被他人蛊惑,为祸人间?”
“相信你经历了此番生死之后,心中的信仰、认知,一切的一切都已推到重来,必然有了你自己的顿悟,再不会轻易动摇取经之心。我信你,漫漫前路的修行之中不会迷失自己的信念,待得你修成正果,你我兄弟在天宫相见!”
地岩王豺不得不被上官白的侠义之心所折服,此刻心中竟未感有半分疑惑和顾虑。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涤荡,仿若使自己在佛光中洗尽铅华,灵魂内心了却所有负累沉痛,此刻的他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了体内来自上官白的那份赤红热血所带来的暖意,情不自禁的心悦诚服。它从不敢相信自己会有如此轻松愉快的一天,看淡前路的他,只觉胸中世界顿时无比的开阔辽远……
岩妖正要表达此刻心中的谢意,忽见洞里空罗修影两道光,青烟迷雾化出人形,只看两个矮矮胖胖的小老头儿遁出真形,上官白和岩妖都认得他们,正是大岩山脉本地的土地公。只见二人憨态可掬却又举止形态颇为奇怪,有一人学那老猿挂印,猴头猴脑的在洞中搔首蹦跳;另一人学那睡梦罗汉,单腿斜立肘衬首,抱一只脚板站着睡觉。上官白一见便面露惊讶之色,忙双膝跪地参拜道:“白儿见过祖师爷爷和大师父!不想两位圣恩师尊竟同时显形而来,白儿未敢受宠!”
只看那猴头猴脑的土地哈哈笑说道:“不怪,不怪!切莫叫乱了辈分。这一位才是你上一世的大师父降龙罗汉老儿,南极仙翁是你这一世的师父,俺老孙不过是赐你猴毛变化的体魄儿,有幸在女娲娘娘的炼丹炉里、太上道君的玄葫芦内教授了你几样大小变化之术而已,不当叫我师祖师爷!况且你现今已是得王母娘娘蟠桃重生的南极天府宫掌印仙君,位列仙班,我那猴毛儿已在玄铁宝炉里烧为灰烬,不受皮囊之恩,可不敢再称我为祖师爷爷!”
旁边那斜站着睡觉的土地听了那话却醒了来,对那猴子敬道:“大圣佛又何需谦虚,南宫七圣仙君皆为你七道阳格精性所重塑,若不是你传授七杀星使多门诀学术印,这南宫七圣恐也难有今日之通天本领。叫你祖师爷爷,实不为过,实不为过!”
“降龙老儿跟我客气个甚,还是你上一世引导得好,得徒弟如此!你看这漠北游侠人中英杰,豪情万里气盖世,侠肝义胆笑古今,仁德慈贤宽沃土,慧觉空悟高圣灵。这等五百年不遇的旷世英才,唯你降龙老儿慧眼识珠!”
只看降龙罗汉不再客套,指着那小豺妖对上官白问道:“我与你大圣上祖尚有战事在身,不便久留,特使分身之术传意念于两位土地来此问一问你。只道你是有气量的真英雄,存仁心的真好汉,但切莫做了好心肠的坏菩萨!你当真决定不将此妖收压在罗汉印当中?”
“不错,徒儿已想好,师父不妨就听徒儿一回,徒儿信他!”
地王岩豺听言至此,方才本心里忐忑,此刻心中又放下一石。
那降龙罗汉看了看那岩妖,感叹道:“好,为师和大圣爷就尊从了你的决意。当年为师也犯过不少错,铁石之肠一心想要将妖孽杀绝赶紧,满盘封印,不想最终却落得妖界余孽集仇积恨,杀戮人间,引战仙界,导致了不少悲剧。错误的抉择总是后才知晓,但为师也曾心慈手软过几遭,误信妖言,以至于将妖精重放人间,又生是非劫难。人畜妖兽,鬼怪仙佛,孰正孰邪,本无定论,全凭你自己怎么看待了!”
孙猴子性子急,没那许多话,拉着降龙要走道:“瞧你这番唠唠叨叨,啰哩啰嗦,徒儿也早已是顶天立地一上仙,南宫星爵一掌门,他自有他的慧觉顿悟,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说罢,转脸又对上官白问道:“你这毒臂感觉何如?为了这妖精断送了自己右臂,可值当乎?”
上官白目光坚定,对大圣佛施佛礼回道:“值当!请祖圣爷爷信了白儿。人畜妖兽,鬼怪仙佛,万物平等皆为兄弟,能感化兄弟手足,救人于无边苦海,方显我佛大慈大悲之心!”
“好!”只听孙大圣一声叫道:“妖怪我问你,我白儿这毒可有办法逼得出?”
那岩妖见齐天大圣和降龙罗汉附意念分形于土地之身,亲来此关切大漠游侠,其意为决判自己罪行,莫敢不敬,忙跪地回道:“那……只能剥开皮肉,以我的石刀刮骨疗毒了!那毒只有我碰得!”
只听孙猴子一声怪叫:“那岂不是要‘剥皮挫骨’?”这一吼,吓得黑风地王豺忐忑不安魂不定,胆颤心惊脚不灵,忙跪地埋头嚎喊道:“小妖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只见上官白忙把那岩妖扶起,对大圣爷笑道:“那就刮骨疗毒吧!师祖爷爷也别闲着,许久未曾与白儿对弈,不知近来可有长进,今儿个敢不敢跟白儿再战一回?”上官白说着,面朝他微微一笑。孙大圣竖起大拇指笑道:“好,好一个漠北游侠,敦煌游僧,果然了不得!你这莫不是要学那三国五虎上将的关羽关将军,一边‘步棋对弈’,一边‘刮骨疗毒’?”
降龙罗汉听罢也笑道:“这般甚好,老朽就做了你们棋台棋盘,这就替你们布下棋局了!”说罢,转面又拍了拍那小豺妖的肩膀,笑道:“那就有劳你替我白儿,好好刮骨疗毒了?”
说罢只看降龙罗汉附体的土地公摇身一变,化作一台石盘,上布棋局。上官白朝那石台面鞠一躬道:“有劳大师父!”黑风地王豺见此情景,哪敢有言,满头是汗的操起石刀,点起石火便开始烧刀煮水。
只看上官白与孙猴子附体的土地公下得兴起,孙猴子棋艺不行,带七圣星使葫芦儿意念中修行之时,没少逼他们讨教围棋,这会子只看上官白的白棋子在黑棋的包围里杀了个七进七出,两人斗得饶有兴致。这边地王岩豺妖却满头冷汗的替上官白开刀刮骨,挑筋剥肉,手不敢颤抖生怕伤了游侠,心中却是惶惶不安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瞧二人对弈间未见上官白有半分动容与疼痛难忍之状,自始至终都是笑颜相对,未曾理会这臂膀开刀手术。直至小岩妖将其右臂包扎好,才觉孙大圣和降龙罗汉早已离去,那被附体的土地公浑然不觉,梦醒来才发现自己竟在妖精的玄玉洞中,吓得魂轻,连招呼都不敢打就一溜烟不见了身影,独留上官白和黑风地王豺在洞室中。
豺岩怪抬口还欲说点什么,上官白举手示停,说道:“不必多言了,你快快离开此处吧!不一会儿妖精还要来怕你走不了,我还有要事,需得赶往另一处去救我兄弟!”
“不如就让我留在上仙身边,替你开路吧?”
“不用,此地险恶,你的术力还未完全恢复,如若有心助我七兄弟,不妨到通天柱脊那去等我吧!我等七兄弟欲上天宫,恐还需要你的岩遁为我们造登天石梯!”
“好,那我就在那通天柱脊处筑好阶梯等上仙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