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鬼叫作江田,正是恩主手下的家臣之一。自从被钟芸霓派到大芸湖,便协助风橹公操练水鬼。几年下来,这聚灵阵已经初具规模。但在雁荡宗面前布阵,那可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路伯阳粗粗一看,便看出这阵法的操控者暗藏水下。一支金箭便伤了江田。江田为躲开金箭的余威,迅速下潜,失去了对聚灵阵的控制,才导致水鬼大乱。
刘若菡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也能看出江田是阵法的主持者,不等聚灵阵聚好,祭起终葵剑,便向江田斩去。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双方的混战仍在继续。刘若菡占尽上风,终葵剑穿梭飞斩,江田只能奔逃闪避,而聚灵阵也就差了这一点,无法大功告成。拘魂囊趁机冲入阵中一阵劫掠,千百水鬼被收入囊中。只可惜陶冉无暇催动文王先天阵,也无法顾及剩下的绢人,所以符兵们只是老老实实地守在刘若菡的周围,绢人们也是各自为战,虽然没有危险,却也错过了毕其功于一役的机会。
另一边的战局,陶冉和路伯阳联手,也只能堪堪抵挡住风橹公的电闪雷鸣。四十九盏孔明灯布下的是七星分形阵,这是路伯阳用道家的七星阵和现代的分形理论组成的古今结合阵法,大七星套着小七星,阵里有阵,环环相扣。多亏这阵法抵挡住了风橹公的大部分进攻,陶冉和路伯阳的一枪一刀才能派上用场。这其中倒是路伯阳的进攻更为犀利些。
经过一段时间的配合,陶冉能够看出路伯阳的功力已经不弱于法显禅师,法显禅师已经两百余岁,并号称禅宗当代两大奇才之一,而路伯阳不过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其修炼进境之快,实在令人咂舌。
而几番交手下来,陶冉也能感到风橹公的功力远强于雨樵子。去年,合陶冉、法显、本笃、刚勇四人之力才最终将雨樵子打得魂飞魄散。而今天只陶冉和路伯阳两人便抵挡住了风橹公,除了陶冉的功力在这一年中大增以外,最重要的便是依靠路伯阳的七星分形阵。靠着这个阵法,九成的霹雳都无法攻近两人身畔,形成了风橹公全力轰击七星阵,路伯阳和陶冉在两边偷袭夹击的阵势。
除此之外,路伯阳却还能感到风橹公似乎有所牵绊,不能把所有功力发挥出来。至于这牵绊来自何处,路伯阳也感受不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水面上的水鬼已经被收的七零八落,江田再无力布阵了。刘若菡只等这个战机的到来,纵身一跃而起,在半空中边抓到了终葵剑,斜手一披,人与剑立刻形神合一。一道白芒从剑刃上喷薄而出,正是剑罡真气。刘若菡得到这宝贝的时间尚短,人剑合一的境界刚刚练就,还不能运转圆融,在施法的时候,最怕打扰。所以方才一直不敢出手,直等到水鬼们逐渐被收服,才用出这一招。
风橹公感到了剑罡的厉害,知道江田根本无力抵挡,一声怒吼,巨大的身子在空中盘旋一圈,长长的蛟尾砸向刘若菡,同时仰天长吟,随着龙吟声,一道巨大的水柱从湖面骤然升起,里面闪耀着青木之气。
刘若菡急忙将剑罡发出,一个拧身,落回船中,躲开了蛟尾的袭击。但是剑罡却也被水柱挡住,一声闷雷样的响声传来,巨大的水柱被击得粉碎,但是白色的剑罡也消失无踪。
风橹公的进攻还没停止,一道道霹雳紧随而至。一阵光线晃动,七星分形阵已经掩在刘若菡头顶,顶住了大部分霹雳的进攻。但是布成七星分形阵的孔明灯,也已经千疮百孔。一道闪电瞅个空隙,钻进了七星分形阵的防护。
刘若菡举起终葵剑挡了一记,随手从兜里摸出一只小箭,向风橹公投去。这正是龙三平从宋时那里拿来的葶鱼鱼骨箭,刘若菡离开Z市的时候,从龙三平那里要来,本是想着能从这里找到些线索,现在匆忙中不及多想,便用袖箭的功夫打了出去。
绿光一闪,风橹公一把将小箭抓住,一个愣怔,旋风飞舞,空间一阵扭曲,水气氤氲中,风橹公已经褪去龙形,化作了一个长袍广袖的青年模样。一团水雾在半空中形成了云朵,托着风橹公,转眼间已经迫近刘若菡。
路伯阳和陶冉也冲了过来,挡在刘若菡身前。风橹公顿住身形,双目圆睁,盯着三人。见风橹公没有攻击,路伯阳和陶冉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一番较量下来,两人都觉呼吸急促,几乎脱力。尤其是路伯阳既要催动七星阵,又抵住了风橹公大部分的进攻,更是几乎拿不住破天槊,双手不住轻轻颤抖。
风橹公沉声问道:“这箭从哪里来?”语气生硬,声音沉闷,不似人言。
刘若菡心思飞转,反问道:“你认识魏嵩淳?”
风橹公强抑住激动的心情说:“你们将淳儿怎样了?”
刘若菡道:“魏嵩淳已经死了。”
风橹公半晌无言,湖面上除了收束水鬼幽魂的江田外,再无动静。过了好久,风橹公才轻声道:“怎么会?她在芸使手下做事,芸使答应我会护得她周全。”
刘若菡冷笑道:“钟芸霓一遇危险,便只顾得自己性命,哪里还管得了她。连她的残缺魂魄都不愿收走,任由她魂飞魄散。”
风橹公仰望苍穹,眼睛里有星星点点:“我早知道芸使的为人,只是淳儿如此迷恋她,我也无可奈何,只道她顾念着淳儿的痴心,能善待于她,却不料是这样结局。我枯守大芸湖这么多年,只盼着淳儿能来看看我,谁知道那一年的分别竟是永诀。”他心里想着魏嵩淳当年的模样,离开大芸湖的时候,魏嵩淳还是个十几岁的渔家女孩。一个偶然的机缘,风橹公救起了落水的魏嵩淳,从此带她修行。原以为魏嵩淳能陪伴自己一生一世。谁知道那年芸使前来,只几面便深深地吸引了魏嵩淳,后来魏嵩淳义无反顾地随着芸使离开了大芸湖。这些年来风橹公在大芸湖自怨自艾,一心想着魏嵩淳能顾念旧情,回来陪伴他。
刘若菡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但是却也才了个七八分,心中叹道:“魏嵩淳为了钟芸霓,连自己的孩子都敢下手,又怎么会在乎你?却不知钟芸霓的一片心思却在川崎名三身上。这真是解不开的孽缘。”
风橹公目光寒洌地盯着三人,说道:“芸使的事情,我自会找她算帐,你们害死淳儿,就给她陪葬吧。”接着一指陶冉,“十年前我杀了你的父母,你父亲说你陶家生生不息,早晚和我算帐。我今天便杀了你,看你们陶家如何生生不息?”
说罢,双手交错,捏出一个手诀,三道手臂粗的霹雳,猛地向三人劈来,其中攻向刘若菡的那一道尤为粗大。霹雳的攻击太迅速,虽然三人都暗自防备,却还是不免手忙脚乱。陶冉将青色朴刀向劈向自己的霹雳掷去,这朴刀是他大部分真元所化,平日与对头交手,从不敢这么博命,但见到风橹公含恨出手,再也不能保守,只能拼命。
掷出朴刀的同时,一道红光闪亮,正是月魂向风橹公袭去,陶冉自己则飞身挡在刘若菡身前,手指上鲜血淋漓,凌空画出九转天绫护身符。这是青城派危急之时,用来救命的符箓,刘若菡恐怕是接不下这一招,陶冉未及多想,只知道自己既是舍命冒险,也要帮刘若菡挡下这道霹雳。
但是当九转天绫护身符发出后,陶冉忽觉心头一凛,向刘若菡劈来的霹雳,虽然势头甚大,其实却是外强中干,根本无法突破护身符的屏障。这一下子是疑兵之计,那风橹公真正的目标?……
“轰隆”一声巨响,另一道闪电一击便将陶冉的青色朴刀击得粉碎,跟着势头不减,正正击中陶冉的胸口。陶冉被这一次重击打得横飞而起,头发像刺猬一样竖了起来,一阵烤灼的味道散发出来。
刘若菡大惊失色,“陶冉”,她一声惊叫,同时凌空而起,抱住了陶冉的身体。风橹公手诀一换,又一道霹雳凌空而至,向半空中的两人劈来。
路伯阳刚才只顾抵挡那一招,等发现风橹公的真实意图时,为时已晚。见陶冉被风橹公偷袭得手,路伯阳大惊失色,当此之际,绝不能让他再伤了刘若菡,否则自己势必面对被围攻的局面。他平生所学虽然精深,对于鬼魂,却并非所长,这里的水鬼虽然已经七零八落,但是如果没了陶冉和刘若菡两个抓鬼行家,面对众鬼协助的风橹公,路伯阳自问恐怕没有丝毫胜算。
想到这里,再不迟疑,路伯阳变枪为弓,四支金箭连珠射出。一支破了攻向刘若菡和陶冉的闪电,另三支如同两支灵蛇攻向风橹公。风橹公没有想到路伯阳换招如此之快,立时措手不及,虽抓碎一箭,却还是连中两箭。
风橹公吼声连连,云雾缭绕而生,他准备再次回复原形。就在他身形将要暴涨之时。远处忽然一声清唳传来,一道红光从龙神庙的方向升腾而起,直射向南湾。
风橹公被那鸣叫之声所扰,竟无法变回原形,刚暴涨的身体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了回来。
红光来到近前,路伯阳看到刺眼的红光之中,一只红色的三足鸟挥动翅膀。流动的火焰象云雾一样缭绕四周,整个大芸湖被照得通明,象白昼一般。四下里的水鬼纷纷避易,火鸟四周半个鬼影也无,连湖水似乎也被火焰的高温蒸腾,散出丝丝的白雾来。
火鸟张开嘴,一道火光化作细细的绳索,正正地套在风橹公的脖颈上,火鸟转身向龙神庙飞去,风橹公就像丢了魂一般,一动不动地被火绳索捆住,随着火鸟而去。
龙神庙方向立刻红光大作。路伯阳却并不理会那里,而是转身对刘若菡道:“这位师姊,趁着这个机会,快收了这些厉鬼,免得为祸一方。”说罢,先念动口诀,孔明灯向四处散去,重新布成北邙七星阵,将水鬼收拢于其中。
刘若菡这时已经落回船中,将昏迷不醒的陶冉放下,听得路伯阳如此说,点了点头,祭起终葵剑,又一次人剑合一,剑罡再次发出。江田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仰面望天,面容惨淡,高叫道:“恩主,恩主,恩……”,没有叫完,剑罡已到,鬼头被一剑斩落。拘魂囊再次飞出,众水鬼失去了主心骨,四散奔逃,却被北邙七星阵所困,变成了瓮中捉鳖。
水鬼数量太多,虽然没有了抵抗,要全部肃清,却也花了不少时间。
龙神庙方向的红光已经暗淡了下去,路伯阳向那里传声道:“不知何方高人出手相救?在下雁荡宗弟子路伯阳,会同青城山玉清观、终葵世家子弟拜谢。”
过了一会,龙神庙方向有人传音道:“故国应识游子意,沧海变换依旧天。在下常玄同,乃海外散修,无门无派,与路师兄一样都是游子还乡。陶兄、刘小姐,日后还有相见之时,后会有期!”
路伯阳知道他现在没有相见的意思,也不勉强,转头施礼问道:“这位师姊可是姓刘?”
刘若菡还礼道:“在下终葵世家刘若菡。”
路伯阳颔首释然道:“原来是下一代的终葵掌剑,怪不得如此好本事。我听师傅提到过师姊。刚才那人认得您和陶师兄吗?”
刘若菡答道:“他昨日和我们同宿在一家农舍,我和陶冉虽然看出他有些古怪,却不知道他有如此手段。路师兄,那火鸟是什么来历?”
路伯阳望着龙神庙的方向,说道:“若所料不错,那便是南方神兽陵光神君朱雀了。真是天外有天,此人居然能驾驭神兽,真是好手段。却不知何时能够相见。”言下颇为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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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中,一点惨淡的光线映衬着川崎名三,他向着大芸湖的方向凄然落泪。脚夫打扮的赖谷和另一个高壮的老鬼站在旁边。高壮老鬼问道:“川崎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川崎名三黯然道:“江田君完了。”
赖谷不由打了个寒颤,低声道:“川崎大人,我们怎么办?”
川崎名三低声道:“也许我们回家的日子不远了,赖谷、鬼井,一定要记得我的话,只要不是恩主回来,不论谁的命令,你们都不用遵守,只要跟定我就好。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回去,才有机会再看看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