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于
作者:大马哈鱼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489

远远一骑红马飞驰而至,马上端坐一位二十岁出头、英武雄健的匈奴青年,凭借高超的御术,仅靠双腿便将身下的大红马稳稳驾控,空出来双手,挥舞起五彩丝滑的绫罗绸缎,呜呜喔喔狂呼着一路跑过众人,在尚离于扶罗有七八米之遥时,便如蜻蜓点水般地飘逸绝伦,双手轻轻一按马背,从空中一个漂亮的蹁腿,飞身跃下,快步跑到于扶罗身边,闪着一脸喜悦的光芒,“大哥,你看这是什么?上好的荆州丝帛,今年终于可以给咱们做几套象样的好衣衫了!”

于扶罗微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呼厨泉,这次你们干得不错。只是,你要记住,有了财物,应该先赏的是部下,而不是自己,这样你以后才会有资格继承我的王位,成为一个受众人拥戴的好首领。”

随即转身望着一旁十几个十一二岁的贵族子弟们,爽朗地笑道:“孩儿们,光呆着傻看什么,你们右贤王手中的汉人丝帛,先到先得,还不快去请赏。”

一时欢呼四起,一群匈奴少年冲上前,叫叫嚷嚷地纷纷扯住呼厨泉施礼索要,把呼厨泉弄了个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分完,一些少年手抚着光滑的缎面,啧啧称赞,贪心不止之下,又再扬言:“右贤王大人,这么好的丝帛,多少年咱们都没见过了,不如,再去洛阳抢一次?”

呼厨泉一捋唇边留着的短须,哧哧一笑:“再去?切,你们不知道,前几日因有董卓数万大军还在,我们人少,不敢动手,今日看看洛阳火起,才赶紧去抢了一把,眼看从今以后,这洛阳便成了一堆废墟,还有什么抢的。

何况,我们在洛阳时,见到董军也一路抢掠,那个狠劲,比我们还凶。只是可能由于忙着撤退,所以也没理我们,你们想想,董卓军队抢劫过后,便如蝗虫过境,哪还有什么能留得下来。”

周围的几个单于亲信听闻,不由恨骂,“这董卓军队比我们还不如,我们至少上马为兵,下马为民,自己也养一些牛马,可董军什么农牧都不做,却靠着抢掠民间,过得比我们还滋润。”

“就是,***,为什么我们抢一点就是贼、就是该死的蛮族,这帮汉朝的自己人,抢得比我们还凶还狠十倍,却能是将军、是相国、是英雄?!”

于扶罗听着手下七嘴八舌,也不禁摇摇头,“汉朝的皇帝,自刘彻、刘秀二人之后,一代不如一代。尤其这十年来,内有黄巾之乱,余火未息,外有乌恒、扶余、鲜卑、羌、以及我匈奴,一一均与之为敌,如今更是四分五裂,虎牢东头一个小孩刘协的汉,西头一个小孩刘高的汉,君弱臣强,主次颠倒,君不君,臣不臣,内外交困,只怕这天下将越来越乱,汉室已快守不住了。唉,我等以前所想,向其借兵打回匈奴,怕是难以实现了。”

正说之间,一声粗鲁的吼声响起,“大王,这次董卓迁都,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让儿郎们都发了一笔横财,这几箱金银珠宝,就是孝敬给大王的。”

众人但闻其声,已知其人,转身看时,只见一名猛汉,梳着高高的椎髻,束一根长长革带,虬眉长髯,阔口圆睛,走得一身热气腾腾,正敞开了大衫,露出毛绒绒的胸毛与圆滚滚的大肚,神情十分地凶神恶煞,指挥着手下搬来几个大箱,果然正是左贤王且鞍葛。

本来按理说且鞍葛并非王室,不应分封为左贤王,而应给于扶罗自己儿子才对。只是当年于扶罗的儿子与父亲一样,因为留在部落中,而被叛军一起杀死。所以,于扶罗便封了跟随自己三十年、匈奴最大部落且鞍部酋长的儿子且鞍葛为左贤王,以便他日借用其部落的力量,帮助自己重回匈奴,而另外,一方面为了制衡且鞍葛,另一方面也为了将来的王位着想,便立自己弟弟呼厨泉为右贤王,以待他日继承单于之位。

于扶罗一见且鞍葛,笑了起来,“且鞍兄弟无愧我匈奴第一勇士,这次功劳以你最大。”

一旁二十出头的呼厨泉不服气地跳了出来,“大哥,我的进奉随后即到,不比且鞍少,而且,还有更精彩的宝物!”

跟着转头神气扬扬地看着且鞍葛,“哼,洛阳财富冠绝天下,财物方面的收获我们自是半斤八两,但洛阳的人,也是大汉之冠,难道你们就没有抢到其它什么好的奴隶吗?”

且鞍葛呆了呆,刚才的得意一滞,“瞎,这次穷得太久,好不容易抢一次,光顾着财帛了,兀那小呼,你可是得了什么好的?”

呼厨泉挤眉弄眼地冲于扶罗一笑:“大哥,洛阳此行,我们还在途中捉了不少汉人奴隶,特别是……嘿,汉人美女,只是开始时姿色都没有太出色的,后来遇到一个,嗬,真是象那昆仑的雪莲一样冰清玉洁,象那塞外的朗月一样明艳照人,象那草原的春草一样的水润鲜嫩……

汉人所说的什么帝家公主、名门淑秀,怕也远远比她不过。小弟们二十年来族中女子见了不少,大汉美女也抢了不少,阅女无数,但如此出众的,平生所见,却只有这一个。

可笑的是,此女随着众官宦家眷逃亡,什么财宝首饰也不见多带,却是整整带了五车书简,惹得兄弟们还以为是什么财宝,所以一路坠了下去,等叫来大队之时一看,却是几车无用的书简,实在是丧气,要不是看小娘子长得水嫩美艳,便砍了她的头去。

所以这一次,将此名汉女进献给大哥,以此女的姿色,绝对比那几箱财帛,强得太多了。”

于扶罗这两年来虽也抢得几个汉女,但由于军队势单力薄,攻不下大户豪门,多是些平民之女,不甚出众,听兄弟如此形容,立时与身边的其它人一样,心痒难搔,大咽口水,笑骂道:“猴崽子,***说了半天,惹得老子心焦,还不带上来,罗嗦什么,不过如果到时验过不是这样,看我不活剥了你猴皮。”

在呼厨泉哈哈笑声中,一架马车的舱帘一掀,立时内中响起一阵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惊叫,仅仅是这阵叫声,便已听得各人如闻那洗髓伐经的天籁之音,双眼大瞪尤如铜铃,一脸色相尽露无遗。呼厨泉大手一探,引得惊叫之声更是怆惶急迫,车身一阵乱晃,跟着随手拖出一位十**岁的佳人,左手小臂已被呼厨泉紧紧抓在手中,空出的右手正拼命挥打,挣扎着想返回车内,但一纤纤弱质,又哪里斗得过如许大汉,几下间连右手也被一并捉住,立时一张粉雕玉琢的面容呈现在匈奴兵将眼前。

于扶罗脑中轰然一响,双眼瞳孔成三四倍地放大,神思恍忽间正要大步上前,猛然一个念头在心中跳了出来,一转头,见且鞍葛亦是一脸如痴似狂,张着的大嘴将口涎直直垂下半尺之长,于是眼珠转了几转,咬咬牙,深吸口气,平复一下勃发的心情,轻轻伸手在且鞍葛眼前一晃,“且鞍,你的魂可别掉了。”

且鞍葛突然被眼前之手打断痴迷,从呆滞中清醒过来,一见是于扶罗,满脸的不好意思,“呵呵,这小呼,汉人有句话‘倾国倾城’,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别说我这才几箱金银财宝,便是再多两倍,也比不过这个小娘子,看来还是小呼厉害些。”

“且鞍兄弟也对这名女子喜欢吧。”

“大王,瞧您说的,这样的女子,得到她,便是短了十年命,也是值得。”

“好,那我就把她送给你!”

“哦,送给我……什么!大,大王,你,你将她,将小呼手中那名女子,送给我?”且鞍葛初时并未在意,马上明白之后,不由激动得跳将起来,大嘴张得几乎可以塞下自己的拳头,指着那女子结结巴巴地问向于扶罗。

“不错。”

“可,她,可她是右贤王送给单于的爱妾,小的们可不敢乱想。”

“呵呵,你们三十多年兄弟之情,难道比不过一名汉人的女子么,况且这两年来,你舍弃回部落过那安逸舒适的生活,跟随我奔波劳苦,我心中常自不安,时觉有负于你,且鞍贤弟,这个女子你喜欢,就拿去吧。”

且鞍葛双眼即刻通红,伸手紧紧把住于扶罗的臂膀,“大王,您的高恩厚德,便如滋养万物的太阳,沙漠中的甘泉,我且鞍葛铭感五内,无以为报,只有跟随单于一生一世,永不相离。”

说完翻身跪倒,重重叩了三个头,“谢单于!”

然后跳起身来,直将大嘴咧到腮边,一边搓着大手,一边哈哈狂笑着走向车边的女子,“不错不错,真是国色天香,哈哈,小娘子,跟了我,绫罗绸缎,保你穿戴不尽,牛羊马狗,保你天天吃肉,来来来,不要哭,不要怕,让大王带回帐中好好看看。”

呼厨泉看着且鞍葛将那名又哭又喊的美女扛在肩上,大步走向营帐,不甘心地轻轻问道:“大哥,这样的绝色,你就舍得便宜了这厮?”

“一个女子,比起驾驭百千万族人、驱驰数十万铁骑、纵横天下的权力来,算得了什么!以且鞍部落势力之大,自己以后重回匈奴少不了此人的帮助。女人,待我重回匈奴的一日,要多少,有多少!”于扶罗更在心中狠狠地说道:“便是这名女子,到时我也一样可以拿回来!”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牧。狗贼,时至今日,以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一首羞辱了匈奴三百年的歌词,伴着一把雄浑的声音,响亮黄河岸边,令匈奴将士齐齐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