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加把劲,过咧前面万全左卫就到咧张家口咧!”
五月的山西黄中参绿,坡坡坎坎上稀疏的挺立着一棵棵槐树。荒凉的黄土高坡上一伙商队正在坡路上行进,一个四十出头,看样子很老练的汉子对身后商队大声喊着。
“三爷,放着好好的杀虎口不走,干啥非得折腾一大圈走张家口啊?!”那个被称作三爷的人刚喊完话,就有人回应了一句,引得商队的人都跟着询问。
“都吵吵个甚!圈都鬼额比最(全都给我嘴)。”三爷停下脚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把上对着走动的商队喊道:“你们这些个傻汉呆娃都知道个屁!奏(就)是跟你说咧,你们这些个挨刀子地货也害不哈(不明白)。赶紧走,等到了张家**完货额(我)在好好给你们谑到谑到(说道说道)。”
“糊死(装逼)。”人群里有人小声对着有些得意的三爷嘟囔着。
‘咣’????‘咣’?????‘咣’????‘咣’????‘咣’????‘咣’
就在商队继续前行的时候,一阵让人心烦的铜锣声四起。锣声一响,商队的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意识到这是碰见劫道的了,马上抽出武器把商队集中起来。商队刚刚集结完,就见四周被突然出现的一伙带着髯口(京戏里演员用的假胡须)的人围了起来。作为商队的头领,三爷走了出来,拱手对着眼前的人群说道:“各位好汉,额(我)们做的是小本生意。都是些针头线脑的小物件,入不了好汉爷的眼。小的孝敬纹银一百两,望好汉笑纳。”三爷说着让身后一个伙计拿过来五个银锭给对面的人送了过去。
五锭白花花的银子被送到了一个手持大枪的汉子手里,汉子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说道:“马拉戈壁的!几十辆大车,一百两银子就想过去?!一帮他妈抠货。”汉子说完把手里的银锭向身后抛去,身后的土匪笑嘻嘻的接住银锭放进怀里。
“不知好汉爷是那座庙里的金刚护法?!额(我)这是大同府李家的商队,回头定给好汉备份厚礼!”嘴里说着切口,三爷一边观察着为首那个带着髯口的汉子,心里不停的转动起来。作为一个商队押队的头目,不仅仅要会一些枪棒工夫,有灵活的头脑,更要有经验。看着眼前的劫匪队伍,三爷这个从十六岁就开始跟师傅押队的汉子对土匪这个行业可谓门清。中国的土匪种类繁多。如果以土匪活动的地域特点来划分,其中最有名气的当属:山东马贼,河北响马,辽东胡子。
明代马政危害甚远。时政府推动马匹“民牧”,在河北、河南、山东、江苏、安徽等地实行;订有应纳马驹数,若不够,养马户须赔偿,养马户多因此破家,其中尤以山东为甚。在这种情况下,饲养马匹的百姓白天为民,夜里则以高超的骑技拦路打劫。因为是一帮百姓合伙能抢就抢,抢不过就跑,来得快去得也快是以被称为马贼。
燕赵之地自古民风剽悍尚武,可能也是因为这种原因让河北的土匪显得很有个性,他们在马脖子上挂满九个茶碗大小的铜铃铛,马跑起来,铃铛乱响。就好像在跟官府叫板一样,因此河北的土匪也叫响马。
辽东一带老百姓对土匪的称呼。也叫“胡匪”。这些土匪之所以被当地人称为“胡子”或“胡匪”,是因为辽东土匪在劫掠时,为了起恐吓作用或避免被人相认,身穿奇装异服,挂着一副假胡须,所以又称“胡子”。
带假胡子,鸣锣劫道,一嘴的辽东话,这分明是辽东胡子的招牌。可让三爷心中迷惑的是,本该在辽东的胡子为何出现在河北地面?这可是土匪行业的大忌,因此三爷用道上的切口来套出眼前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劫匪。
“如来在西方,玉帝在天上,一帮巡山鬼,神佛没商量。”汉子挺起近三米长大枪,指着眼前的商队说道:“一个不留,全宰了!”
当三爷听完汉子说的切口后,三爷来不及思索心一下子就凉了。这是一群野匪,所谓野匪平日里干的就是黑吃黑的买卖,根本就不跟你讲什么道上规矩。
常年在外的生活让商队里的人都是经历过生死,见过血的。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这些人手持刀枪也有一股子彪悍的气息。可惜这股子彪悍气息并没有维持多久,当这帮辽东野匪冲杀过去后,为首汉子一杆大枪像串糖葫芦一般,只一下子就刺穿了三个人,并且像钓鱼甩杆一般把三人从大枪上抛出很远。杀神一般的汉子让商队顿时崩溃了。商队的人明显感觉到这股野匪跟以往碰到的土匪不一样,以往就算是碰到了马匪,自己这些人也能应付几下,甚至可以用己方三条人命换对方一条命。可今天这伙野匪根本不给你以命换命的机会,那杀人的手法就好似草原上的鞑子,用不着砍第二刀就能杀死一个人。
屠杀很快就结束了,满地的尸首躺在血泊中,几百人的商队没有一个活口。野匪们开始整理商队剩下的大车,跟他们杀人的速度一样,没过多久除了血泊里的尸体,野匪和拉货的大车都没了踪影。
几日后,在距离万全左卫不远的怀安卫。一伙走口外的山西商队正在歇息,突然间从不远处杀出来一伙蒙面的马匪。为首一个使双刀的汉子只喊了一句‘都他娘的快点能(做),能(做)完了好回去起(吃)饭!’二百余人的商队就兔子遇到了饿狼,转眼间除了一地尸首什么也没剩下???????????????????????????????????????
“????????他就没有把握,他就不知道哪头去,生意好生意坏,他就到这儿扔害(鞋)板儿呀,把这个害(鞋)一脱一扔,扔在哪边他就走哪边,好与坏他就走在那头儿?????”远处的山冈上,传来走西口的悲凉歌声。
山西北部土地贫瘠,自然灾害频繁,生存环境的恶劣迫使晋北很多人到口外谋生。就像歌里唱的那样,这样的做法,不是听天由命,它更像是一种赌博,和命运,和老天爷的一种赌博。赌注就是自己的一条生命。没有人统计过有多少山西人在这荒原、沙漠中跋涉过,但山西的许多地方志中,却记载了大量的这样的故事。
人生代代无穷已,父亲走了,儿子又跟上了。后来一些走出去的山西人终于有了钱,父亲回来盖起一个小院,立下了一个坐标,于是儿子又会沿着父亲走西口的路,再走出去。一代人一代人不断重复着同样主题的故事,能够回到家乡光宗耀祖的人一定是少数。有许多人踏上走西口这条路就音信皆无、尸骨无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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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贼???????响马???????胡子?????????爷曰你们地娘!这他娘的一帮龟孙都跑爷爷地头开堂会来哩不成?!”
宣府镇总兵府,身为宣府镇总兵官的王贵此时正用他那一嘴的荷兰(河南)话对着手下一帮将领拍桌子骂娘。也不怪他如此激动,最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在他所辖的万全左卫,怀安卫,龙门卫等地接连发生土匪杀人劫货的惨案。让王贵头痛的是宣府镇地处京师西北,对保卫京城的安全来说,其重要性并不亚于蓟州镇。去年立秋边墙外的蒙古鞑子打过来,若不是王贵自己放血在朝廷里上下打点一番,差点就掉了脑袋。这宣府总兵的位置刚弄稳当没几天,如今一帮土匪也跑过来给自己上眼药。
原本死些商人算不上什么大事,又不是自家买卖,更何况走西口本就是个高风险的买卖。本想胡乱杀几个倒霉蛋把这事糊弄过去,可不曾想朝廷居然下公文。说什么宣府三卫这么重要的边镇居然地方不靖,王贵愧对皇上,朝廷,百姓的重托???????总之是大帽子一堆压死人。最后一句话说出了重点,你王贵如果不把这几伙土匪剿灭干净,就把自己洗干净送到京城替土匪挨刀子。
就如王贵骂的一样,马贼,响马,胡子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土匪可以跑到宣府作案,可自己总不能带兵去山东,辽东吧。就算山东和辽东的总兵不跟自己到人家地头一般见识,山东辽东那么大,我去哪找?宣府还守不守了!
“曰你娘!都他娘的看爷干屁,还不下去给也查????????????老子去球(完蛋)你们这些个龟孙也好不了!”有情绪归有情绪,改办的事还得办。王贵让在做的将领赶紧出去打探。
遣散了众将,王贵一个人坐在屋里。王贵嘴上骂土匪心里清楚,这都是那帮老西在朝廷里的人给自己压力。想到此处王贵不禁小声骂道:“一帮烧包(不老实)!好死不死地,放着自家的杀虎口不走,偏他娘地往往老子的张家口跑???????一帮他娘地坑爹玩应????呸!活该被杀,杀光这帮老西才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