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月光洒进屋子里,给人一种寂静安详的感觉。 如果用传统绘画来表现的话,那么就会让人觉得有一种禅的境界。然而与这诗情画意场面极不协调的是李文波正披头散发的躺在以架罗汉床上,一件白色蚕纱中衣敞胸露怀的穿在身上,投进屋里的月光映衬着李文波那一头的长发和没闭上的眼睛,真真一个大明版午夜凶铃。
与往日那种因为烦躁翻来覆去,跟烙饼一样睡不着不一样。这一次李文波是很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很安静,就跟死了一样或者说跟植物人一般。
马介山的一系列动作并没有刻意隐藏,甚至有一些挑衅的意味在其中,而李文波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并召集了一杆手下对于开边,封边进行商讨。在商讨的过程中李文波没说一句话,只是让众人说出自己的意见。因为参加会议的就那么几个人,再加上这一巴掌就能数过来的人意见都很一致,会议很快就给出了开边的结果。
在所有人看来,李文波的封边令主要的就是针对打击进而胁迫大同府晋商为主,而在打击边贸造成物资紧张的同时,自己参与进去为辅。因而在一开始李文波在发出封边令,众人都是很看好的。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还没等给晋商造成多大损失,自己又没有参与到边贸的时候,晋商既然做出了与徽商联手饮鸩止渴一般的合作。
晋徽两帮私下里的联盟,朝堂上给出的压力,这一切的不利局面让李文波的计划不得不暂停下来。如果不能解决好这件事,那么大同府三足鼎立的局面即将被打破,而李文波则是第一个将要被踢出来的,那么云川卫极其周边卫所目前的一切建设和规划都将会是昙花一现的结果。眼前唯一能破解这个局面的就是撤销封边令,从而缓解对自己的不利局面。
对于撤销封边令的会议结果,李文波只丢下一句‘再议’,并下令辖下所有卫所关隘暂时继续执行封边令。‘暂时’‘继续’这两个词让李文波的命令很暧昧,也正因为这让人想入非非的词语,熊廷弼,夏元成等人都没有太劝阻李文波。因为在他们看来李文波此时没有马上下令撤销封边令是碍于自己的面子,而那道暧昧的命令就是最好的证明。
躺在床上的李文波思绪万千,与众人看待封边令不同,李文波的封边令有着更深远的意义。自从李文波穿越到这个时代,他本身的知识和种种经历让他感到自己根本就不能像任何穿越小说里的主角那样改变大明朝,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所处的这个汉人政权不去遭受甲申天变的罹难。
而自己唯一能做到的这件事其首要条件就是从源头上制约后金的物资,从而把后金这个威胁大汉政权的隐患扼杀在可控制的范围里。从后世的网络上,李文波知道不少关于晋商通过边贸资敌的事,而通过边贸打击后金是一个最理想,也是最安全划算的手段。
只不过单单一个大同总兵对封边这个决策是起不到多大作用的,毕竟山西的边界很大,晋商的行商路线也很多。李文波现在能控制的只有一个杀虎口,而在宣府的张家口,太原府的老营堡等等都是可以通商的关隘。只有当上自己老师,也就是孙承宗目前总督九边的位置上才可以让封边令成为核弹一样的杀手锏。
李文波为了能早日坐上总督九边这个位置,他努力的创造政绩,好以此晋身。而这个政绩有许多是要通过跟草原的边贸来获取的。在李文波的想法中,封边并不是最终目的,封边是打击对蒙古鞑子和后金建奴的物资供应。而自己可以通过贩酒,奢侈品等换取草原和辽东的牛羊马匹,人参,皮货等等。酒可以摧毁人的意志和身体,地瓜酿的劣质酒可以加速这种危害。而那些琳琅满目却又毫无用处的奢侈品则可以腐蚀人的灵魂。
但这一切都需要自己总督九边,否则一切都是妄想。晋商可以通过宣府或是太原府来绕过自己,而自己又不能控制整个山西,这就造成了在没有坐到这个位置上之前,有关封边的真正目的根本不允许让任何人知道。这也是为何自己让张成大等人冒充土匪马贼到宣府地面进行抢劫的原因。
把封边令坚持下去,慢慢的就会有人会看出这其中的真正意义,那么自己如果想做到总督九边就会遭到很多阻力。但如果为了忍辱负重撤销封边令,那么联手的晋商徽商怕是会更难对付。封边还是开边,想着想着,李文波有些犯困。就在李文波要睡没睡的时候,就听屋子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见拍门的声音,然后就听见有人在门口小声说话的声音。
那种感觉就如同在梦中一样,李文波想拿身边的唐刀起身,可一身的力气都使不上。想睁开眼睛看看除了什么事,可眼皮却说什么也睁不开。躺在床上的李文波像做了噩梦一般挣扎着
大同巡抚衙门后院内宅。
一丝不挂的马介山正准备跟新纳的小妾梅开三度,眼看自己的小兄弟即将入巷,就听门外有下人喊道:“老爷!管家说有急事禀告!”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被人扰了**的马介山下身继续挺进着,嘴里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老爷是关于商队的事!”人在屋外的管家听到屋子里传来的一声声娇喘和马介山的话,虽然知道自家老爷在忙活什么正事,但因为事情马介山说过,近几日有关商队的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第一时间禀告自己,管家只好在屋外大声的说道:“有一队去杀虎口的商队,在路过集宁镇的时候出事了!”
管家的话让屋子里的马介山停止了活塞运动,就听马介山在屋里喊道:“滚进来说!”
“到底出了什么事?!”从拔步床走下来的马介山光着膀子走出了屏风。
“高山卫百户罗鑫护送的那支商队在走的集宁镇的时候,跟巡逻的官兵发生了冲突!”一进屋子,管家头也不抬的跪在了地上。
半夜跑来禀报,这就说明管家口里的冲突根本就不会是一般简单的冲突,回想起李文波的种种,马介山的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是发生了人命的冲突,因此马介山一把抓起跪在地上的管家问道:“我们死了多少人?!商队的损失怎么样?!李家可知道此事?!”
“回???回老爷????死的是二杆子的手下士兵!”被抓住脖领的管家断断续续的回了一句,而听到死的是李文波手下士兵的时候,马介山的手一下子松开了,管家趁机喘了口气,低头说道:“商队已经离开集宁镇,往官山去了!这还是李家送过来的消息。”
就如同被人欺压久了,如今的马介山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一想到自己手下卫所的官兵居然能杀了李文波的官兵,看来自己手下的卫所官兵也是能打的,既然如此那咱就也是手里有强兵良将的,马介山的信心再一次增强。想到这里马介山笑呵呵的说道:“如今的局面让他李守正也知道投鼠忌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今一切都晚了!跟本官斗他还嫩点!”说完马介山挥退了管家,一般解着裤带一边走回床头。
大半夜灯火通明的还有大同府李家,大堂里以李家当家,老太爷李全为首的一干人刚刚议论完商队发生的事情。
“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这次也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大同府李家的厉害!”
这是李全做出的总结性发言。大堂里众人都是很认可,出了一个人,那就是李全的庶子李继道。本是驻在京城的李继道,因为回家报账而赶上了这件事。李文波的为人和行事风格李继道是最清楚的,他绝对不会像别人那样认为李文波会忍下这件事,根据以往的经验和事迹来看,李文波将会以最猛烈的手段报复。想到这里,李继道站出身说道:“父亲!这李少保是个龇仇必报的人,如今这般可如何是好?!”
“四爷你怕什么!你都不知道这里面的事,用不着害怕!”一个人站起身,语气并不是显得很尊重的说道:“俺们现在跟徽商结盟了!对付他李二杆子可谓朝廷里一条心,咱们一条心。更主要的是杀他人的是大同巡抚衙门的官兵,跟俺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是报复,他也是找马介山去报复!”
“李继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是李家宗室在议事,轮不到你个小妾生养的说话!”一个年纪只有十六七的少年站起来,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教训起李继道。
身为庶子的李继道习惯了这帮人的冷嘲热讽,但让他不能容忍的是晋,徽联手这等大事从一开始就瞒着他,这就表明李家上下根本就没拿他当成李家的人。而自己的老子李全却对此一言不发的态度让李继道有一种心哀莫过于心死的感觉,不理会在场人的指指点点,李继道失神落魄的离开了大堂。
离开大堂,李继道回到自己的院落马上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先让自己的长随狗子去拉辆大车过来,然后进屋叫起自己的妻子连忙收拾起细软来。
“相公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焦急?!”李继道的妻子关心的询问起来。
“你就别问了,赶紧收拾东西,你就当咱们是去京城了????对了,有人要问你就说跟我去京城。”李继道寻找着值钱的物件,不时的朝窗外望去。不多时,收拾完毕的李继道让妻子吧正在熟睡中的一双儿女叫醒,一家人赶着大车离开李家。对于李继道带着家人连夜离开大同府,李家的人根本没放在心上,而且人家说的也明白,回京城去了。
两日后,一个消息传遍整个山西,大同府李家被灭族!躲在宣府并没有赶往京城的李继道偷偷的领着一家人朝大同方向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