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 张燕诈谋退潘坚
作者:繁戈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6768

却说当日潘坚一行人为说降张燕出使黑山,万料不到刚到山下就着了黑山贼的道儿,一行人悉数被生擒活捉,一个也不曾走脱。潘坚虽一再声明自己是陈京龙派来的使者,但似乎没有哪个人理会他,很快一行人便被分别关押开来。

潘坚手脚被绑着,关在一间柴房。他心里一万个后悔:早就知道此行没好事,但也没有想到这么倒霉,搞不好连张燕都见不到就完蛋了。唉!要是知道会有今天,就不该相信陈京龙那些鬼话!

他自怨自艾,过了好久,忽然又有两个喽罗推门而入,把潘坚拉起来,去掉他绑着双脚的绳索,却用黑布蒙着他的眼睛。潘坚惊恐地大叫,连声问要去哪里,小喽罗不耐烦地叫道:“休要罗嗦!咱家大王要见汝!”

被喽罗一唬,潘坚便不再多问了,反正能见到张燕,那就有希望了。他被蒙着眼睛,看不见东西,被两人带着走了一段,接着却感觉似乎上了一个大箩筐似的,被人抬着不知望哪里去。潘坚心里七上八下:如果说张燕对自己是有恶意的,那或许直接押着自己步行过去才对;若他对自己善意,那就应该让人用轿子抬自己过去。可是如今让自己猫在一个箩筐里前往,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狐疑间,喽罗又扶他下了箩筐,继续前进。潘坚感觉到现在自己所在的地方很冰凉,象在山洞里一般,因为眼前忽然完全没有光了,又听得到滴水的声音,而且寒意很浓。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人惨嚎的声音,此起彼伏,从不远的前方传来。近了!更近了!潘坚听得清楚,皮鞭抽打的声音,还有其他劣打等刑罚的声音,两旁不断有人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还有人的大笑的声音,让他如同置身地狱一般。潘坚两腿发软,越来越乏力,感觉整个人都在抖动,难以控制。但是他身边的喽罗却用力推他,连连催促,没奈何,他只好继续前进。这个时候,他感到时间是那么的漫长,而且眼前的黑暗更加深了他的恐惧,他只觉得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崩溃。

不过,在潘坚彻底崩溃前,忽然喽罗拉住了他,低声道:“咱家大王就在前边了!”说完便解下他眼前的黑布。潘坚只觉眼前一亮,第一时间打量自己的所在。

但见自己果然身在一个大山洞之中,准确来说,是在一个山洞中的大厅上,可是这个大厅里的光线却是蓝色的,因为一丝阳光也进不来,四周的火把发出的光却都是蓝色,如同鬼火般忽明忽暗,感觉说不出的阴深恐怖。可是更恐怖的,是眼前的人:潘坚看得明白,自己的前面依次坐着九个人。两旁各自坐着四人,从服装上看来,是七个男人,一个女子。但见那七个男人一个个穿着如同野人,面目狰狞,望着他眼带凶光,让他不寒而栗。至于那个女子,她一身红衣,坐在最靠内的位置,也在看着自己。昏暗之中潘坚无法看清楚更多,只能看到她戴着面纱,全身红装,此情此景她就象一个红衣厉鬼,让潘坚更添惊惧。

但是给潘坚压力最大的,到底是中间那个坐得最高的人,一切都不言而喻,他就是这里的主人。但见他身材高大,如一堵黑墙。他身上斜披虎皮褂,横练的肌肉迫衣而出。一双大如铜铃的眼睛扫视着潘坚,散发出慑人光芒,脸上的胡子如同钢刷,头发乱蓬蓬的,耳朵上戴着两个大大的耳环。如铁的双臂让人相信,他凭着这双手就有把握消灭任何的敌人。

这九个人都坐在那里,每人身前有一个大盘子,里边装满了肉,旁边还有一个杯子。大厅正中,两个侍女模样的年轻女子显然是专门为众人添酒的,显得战战兢兢。

潘坚此时早已经六神无主,只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那个大王等了一会,便不耐烦地对潘坚叫道:“汝何人?安敢闯吾黑山?”

被他这么一喝,潘坚才猛然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脱口问道:“汝便是张燕?”

“嗯?”潘坚的这一句问话让一旁的七个大汉立即对他怒目相向,反而是那大王似乎呆了一呆,接着笑道:“不错!某便是张燕!汝待如何?”

潘坚强行冷静下来,顿了顿道:“吾奉幽州之主陈将军之命,为结好大王而来,略备薄礼,不成敬意,望大王笑纳。首发此间有陈将军书信,望大王亲阅。”说罢从袖中取出陈京龙的亲笔书信。

张燕微微示意,潘坚身后的喽罗立即拿过书信递到他手里。张燕拿过信来,只扫了两眼,便怒道:“我大字不识得几个,要看甚么书信?”说完就把信丢在地上,“哼”了一声。

潘坚不料张燕半分面子也不给陈京龙,直接就把书信丢了,看都懒得看,不禁大惊。张燕喝道:“有什么话说便是了!”潘坚没有办法,硬着头皮道:“如今陈将军新收冀州,招贤纳士,闻大王威名,黑山军更是屡挫强敌,故深怀仰慕之心,愿与大王兵合一处,将打一家,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张燕听罢,哈哈大笑,其下众人也尽皆大笑,潘坚只觉得整个大厅都在震动。良久,张燕才止住笑声,冷然道:“依那陈京龙之意,便是要某与自家弟兄们归降于他了?嘿嘿!天大的笑话!那陈京龙何德何能?可让我等归降于他?”说到这里他忽然指着自己身前的盘子里的肉,对潘坚叫道:“敢食之否?”潘坚脸上失色,不敢回答。

一旁的一人呵呵大笑,用手从自己身前的盘子里抓过一大块肉,放到嘴里大嚼起来。其他众人也纷纷大吃起来,包括那个女子也是这般。潘坚见众人吃得血汁淋漓,显然那些肉还是不熟的,不禁觉得十分恶心。这个时候张燕接着的话可把潘坚吓得几乎晕倒了,只听他笑道:“那曹操日前也曾派使者劝降某,某见那使者肥头大耳,今日便着厨子煮来,分与众兄弟吃了!也不知味道如何?”

“啊?”潘坚魂飞天外,几乎被吓得一跤坐倒,而且只觉胃液翻腾,几乎当场呕吐。张燕笑道:“不必担忧!看汝身无两肉,食来无味!”

潘坚听了如蒙大赦,连连叫道:“大王英明!大王英明!”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保持苗条的身材是英明的决策!要是自己和温球一般长着一百八十来斤的肥肉,今天非归位不可!

张燕看了潘坚一眼,不置可否地道:“拿上来!”只听他这一声令下,一会儿便有四个喽罗抬来一个大鼎,放在厅的正中。但见鼎里的火炭烧得正旺,让整个大厅内暖了不少。潘坚望着大鼎,又看看张燕,不明所以。却见张燕忽然上前,徒手从鼎中取出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握在手里,面不改色地问潘坚道:“以碳取暖,公可为之否?”

潘坚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盯着张燕的脸半天,眼睛都无法移开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构造的?难道他的手没有感觉的么?这……这怎么可能?

张燕看着潘坚这副模样,似乎十分满意。他猛然大步来到潘坚身前,单手把潘坚推得摔倒在地,笑道:“汝回去告诉汝主陈京龙:要张某归降不难,只要他找得出一个敢食人肉、不惧火炭,且又是某敌手之人来劝某,某便归降!如若不然,他便安心做他冀州的主子,若敢犯我黑山,定不相饶!”

就这样,潘坚带去的礼物全被抢了,他与军士们身上的财物、衣裳也被抢去,喽罗们只换了些破烂的衣服给他们,并分了一匹跛脚的马给潘坚,然后把他们赶下山来。几经波折,他们才终于回到了冀州。

听完了事情大概,陈京龙等人一起大怒,因为这张燕实在目中无人。唐铁锋等人力主武力剿灭张燕,连花文西等人都一致同意,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对。

陈京龙见意见一致,正要下令,忽然有淮南加急文书到了!陈京龙打开文书,仔细地看过后,让使者退下了。

郑伟溪见陈京龙脸色古怪,刚才的火似乎也消了些,便问道:“樊戈说什么了?”陈京龙点头道:“说了两件事情。其一就是要我履行先前我答应的事情,其二,就是劝我千万不要向张燕动武。”

“哦?”众人一起大奇,樊戈居然也想到了张燕这一层,而且还猜到了陈京龙要对张燕动武,真让人意外。潘坚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张燕还打不打了?”陈京龙摇头道:“张燕那边是打是降,就看樊戈怎么做了。我立即派人换他,让他来这里。看来,我还要让人换马涛、廖画、舒华回来了!”

众人听了一起大奇。樊戈要来冀州,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陈京龙曾答应过樊戈的,又是什么事情呢,竟然必须惊动舒华、廖画、马涛等人都来冀州?而樊戈的到来,又会不会改变黑山军和幽州军对立的局面呢?

这一切问题,很快就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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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多月后……

“大王!幽州军的使者带到!”“嗯!”张燕交代了一声,闭目不语。

说实话,他即使猜到陈京龙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对黑山的招安,但也猜不到他这么快又派使者前来。而更让张燕想不明白的是,这回来的使者不过一人一马,看来几乎什么都没有带,甚至连书信都没有一封。陈京龙到底想做什么呢?难道上次自己的手段还不够厉害么?还是说,这个所谓的使者不过是陈京龙想要借自己的手除掉的人而已?

带着满肚子狐疑,张燕与自己其下的八大当家一起,再次在大厅里见了这个“幽州特使”。但见这人不丁不八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点惊恐,嘴角竟带着一丝微笑,不断打量着大厅里的人和物,把一切尽收眼底。

奇怪,真的很奇怪!这个人就这么站在这里,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手中身上更没有任何兵器,只是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但是不知为什么,张燕对着眼前这个人,竟有种说不出来的压力,他对这人的感觉竟然是――害怕。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比自己年轻多了,而且也没有自己高大魁梧,甚至可以说这人很斯文,但是为什么,自己会从心底地感觉这人可怕呢?

张燕记得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尝试过害怕的滋味了,即使是他十八岁那年,赤手空拳地对着一头数百斤的猛虎,他也没有过害怕的感觉,而他武艺练成、成为黑山霸主之后,他就更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可是眼前这个人竟让自己有了这种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张燕悄悄打量了自己其下的八个当家,他们也不敢象上次一般,对眼前这个幽州的使者作出任何挑衅的举动,而且八个当家竟都或多或少露出不自然的感觉,显然,他们也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绝不简单!

张燕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道:“来者何人?来此有何事干?”使者不卑不亢抱拳道:“奉幽州之主陈京龙之命,特为黑山泱泱生灵而见大王。”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张燕听了,笑声越来越大,八大当家也应和着大笑起来,那使者脸色却还是不变。张燕笑罢,一摆手道:“某先前已曾说过,汝要当说客,须当敢食人肉、不惧火炭,汝敢挡之否?”

那使者轻笑一声,忽然信步来到一个当家身前,顺手就从盘里拿出一块肉大嚼起来,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而且吃完一块又吃一块,连续吃了几大块才意犹未尽地拍拍肚子,道:“人肉果然是天下美食之首,味道可比牛肉鲜美多了!”他特地在“牛肉”这两个字上加重语气,说罢便看着那个当家微笑起来。那个当家平时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可是对这个使者竟不敢发火,而且退了两步。使者大笑,又回到了大厅之中。

张燕心中明白,看来这人已经瞧出了破绽。所谓的“人肉”,其实只是烧牛肉而已,只不过在这个阴暗的环境下,半熟的牛肉鲜血淋漓,加上言语吓唬,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人肉。一招被看破,张燕却还是令人抬上鼎来,他又用手从中取出一块烧红的碳来,握在手中,对使者道:“山中无以取暖,望贵客笑纳。”说罢便望使者扔去。却见那使者并不躲闪,相反却也用手相接,一把便把那块烧红的碳放在手里,谢道:“多谢大王关心。”

张燕心中纳罕:如果说前面那招“生吃人肉”是雕虫小技,那这一招“空手取碳”可不是这么容易被看穿的,何以眼前这人也能识破其中的玄机。到了这个时候,张燕忍不住赞了一句:“‘盛名之下无虚士!’陈京龙其下果然卧虎藏龙!”

那使者听罢,眼前一亮,展颜笑道:“大王过誉了!其实大王明明满腹经纶,却偏要装作胸无点墨,这才当真是‘卧虎藏龙’吧?”

使者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失色,八大当家同时站起身来,张燕忍不住厉声喝问:“汝究竟是何人?”

正是:只因一言揭面目,惹得怒言脱口出!

不知这使者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