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这几天,宫内也像民间一般,挂起红灯笼,一副喜气模样。只是在偌大的宫殿中,也有冷清之地。
正如那望月台。
冷寂,冰寒,无人息。
望月台坐落在后宫深处,一年到头也无人去,似有木鱼声缥缈而来,夹带着缕缕檀香。
脚步声戛然而止,一人撑着把伞站在风雪中,狐裘裹身,他面容平静,遥看望月台。
龙沧浔只觉得此时自己脚重千斤,挪不动一步。
望月台二楼有扇竹帘,人影熙微可见,他拳头紧握,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随即,他转身,离去。
背影有些微苍凉。
风吹进竹帘,一双素手伸出,宫女模样的小丫头伸出头,看着雪地中深深浅浅的脚印,疑惑道。
“太妃,似有人来过。”
正在内堂敲打木鱼的布衣女人,睁开有些混沌的眸子,没有说话,随之又悄然闭上。
只在她手上佛珠的转动得更快了些许。
宫女关上窗户,低声说着。
“太妃,今早行宫又来人了。”
佛珠相碰的声音骤停,站在女人身旁年纪稍长的姑姑斜瞪了小宫女一眼。
“碎嘴,还不快下去。”
“…是。”
——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来到了何处,龙沧浔只觉得自己心绪烦闷的紧,这处地方他好像没来过,一路上不见太监宫女身影,显然他来到了偏处。
不远有处荷塘,寒冬下湖水已结了冰,几节干枯的枝干立在冰上,竟不觉得突兀。
原来皇宫中也有如此幽静惬意之处,而现在只差一瓶好酒,摇摇头,寻思着还是回去罢,转身时,余光瞥见湖对面,那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梅树。
枝头梅花绽放,香气袭人。
吸引他的并不是那颗独立的梅树,而是树下之人,准确的说,是树下跪着的人。
耳朵微动,他眼睛微眯,有人来!
……
已是黄昏时分,黛青色天际浮起一片嫣红。
元子卿在这跪了好几个时辰,她大病初愈,双腿已毫无知觉。
只是,在她脸上却毫无退怯之人,背脊依旧笔直。
“惜欢!”
琴桑望了望四周,从怀中拿出裹着的手帕。
一股肉香弥漫,元子卿有些怔。
“嘘!别出声,你身子才好不久,现在有被罚。”说着掀开手帕,“喏,快吃吧,还是热的。”
元子卿盯紧静静躺在她手心的一个算不上完整的鸡腿。
“我不吃。”
琴桑吞了一下口水,皱眉。
“快吃!”
元子卿别过脸,意味明确,琴桑急了,不知如何她才会吃。
“哈~原来是那个不要命的丫头偷了姑姑的鸡腿!”
远处传来碧儿几人的声音,元子卿惊了一下,推开琴桑。
“快走!”
“惜欢……”
“快走啊!”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琴桑捂嘴哭泣,提起裙子往旁边跑去。
碧儿几人跑来,喘着粗气问。
“定是你这个小贱人让琴桑那个死丫头去偷鸡腿的吧,都被罚了还不知悔改!”
说着就想动手打她,元子卿抬眼看如泼妇般的碧儿,眸子冷光如炬,加上脸上那道深深的巴掌印,不由渗人。
碧儿不禁打个冷战,到底她这副模样和自己脱不了关系,轻轻咳嗽一声。
“算了,看你这般可怜样,先饶过你,哼!走。”
待一群人走后,元子卿莞尔一笑,带着嘲讽,她如今和废人无二,不想还有人会怕。
夕阳红光打在女子侧容,她微侧头,就见对岸那抹紫色身影。
点点白雪下,那人似在遥远的柔光中,而那片柔光在她满是血丝的双眼中,越看越发模糊妖异,咫尺又不可触摸。
那人衣袍宽大,身披锦衣狐裘,在风雪中吹得猎猎飞舞,明明是一个人,却又像抹遥远的影子。
他……似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