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正刚挂了电话，刚才在电话里面提到的那盒米糕已经放在了茶几上。
动作可真是够迅速的。
“偷听别人讲电话，不道德！”
“如果你不在我家讲，我想听都听不到。“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想到这些日子忙得跟只陀螺一样，唐正就来气，“是你吧？让我天天跑去法院的旁听席，完了还要写心得报告的，是你吧？”
“我确实有让老许给你安排一些工作，至于他具体安排了什么工作，我不太清楚。“
唐正本来以为她还会推搡几句，真是太天真了。
她这种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又哪会在意这种小事？对她来说，耍弄一个像他这样的新人还真用不着遮遮掩掩。
“不知道我这次又是哪个地方惹到宋律师了？”
“全部。”
“废什么话。”
“你猜？”
唐正胸口憋着一口气吐也吐不出来，在客厅来回走了几圈才顺了下，“宋怡洋，你无不无聊啊？”
“你说对了，我还真的挺无聊的。”
“虽然你这个人自私自利，说话刻薄，对人也不礼貌，可是你还是有一丁点优点的，知道是什么吗？就是够直接，可是啊，你现在连这个优点都没有了。”
宋怡洋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唐正不认输地回瞪她，脸上表情很丰富，她皱皱眉，没有继续搭理他。
又来了。
她又这样了，眉头深锁地看着你，一眨不眨。
可唐正知道她根本不是在看他，她只是透过自己这副躯壳去看别的东西，一些让她特别在意的东西。
他知道的，问题是她每次这样看着他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这样在意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苦思冥想的结果就是唐正对她的态度越来越不耐烦。
就好比现在，明明可以好好说话的，因为他不耐烦，所以心火轻而易举地就被点着了，偏偏点火的人又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于是他更加生气，更加不耐烦，结果可想而知。
这仿佛成了一个死循环，无解。
“我要给她找好的归属，你就算了吧。”
唐正啼笑皆非，“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你又不是她妈，你操的是哪门子心啊？”
“我无聊啊。”
行行行，你厉害。
唐正想到她刚才的话刚刚下去的火又噌噌地往上飙“什么叫做‘你就算了吧’，我怎么了？我很差吗？”
“你真要我说？”
“说！！！”
林淼停下脚步，对着回头看她并示意继续往前走的人说，“就在这里说吧。”
“前面就有一家茶馆，我们到了那里再谈，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好说话，要是再不凑巧碰到你的那些学生或者同事的话，那就太不好了。”
林淼拽着包包的带子在原地停了一会，终是迈开了脚。
“谢谢你的配合，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
他们进的是一间小单间，这个时候还不是茶馆正经营业的时段，店里除了他们两个客人之外只有寥寥几个员工在打扫卫生。
茶馆像是刚拉闸开铺的样子。
“你说。”
“先上茶吧，林小姐喜欢喝什么茶？”
“不用了，我不渴。”
“林小姐真奇怪，走了那么远的路竟然还不渴,那我就自作主张了。”
魏子唤来服务生要了一壶苦丁。
他很会泡茶，林淼看着他手上娴熟的动作出神。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在工地干活的人，他的这副模样，更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魏子倒了两杯茶，也不管林淼喝不喝自己细细品尝起来，“自从腿断了以后我就喜欢上了喝苦茶，越苦越好，好像只要嘴巴苦了，心就没那么苦一样，林小姐呢？喜欢喝苦茶吗？”
“不怎么喝。”
“晓洁也不喝，她总说喝苦茶就跟吃药似的，还说我没事自己找罪受，这样看来，林小姐跟我家晓洁倒是有几分相像。”
“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走了。”
“对不住，一直顾着讲自己的事情，失礼了，今天来找林小姐不为别的，我和晓洁的事还希望林小姐能够帮帮忙。”
“抱歉，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我现在这个样子除了想安稳地过完下半辈子还能有什么想法呢？林小姐当作施舍我也好可怜我也好去劝劝你哥吧，拜托了，魏子一定感恩在心。”
林淼敛着眼看茶壶里升起的白烟，“魏先生，还有朋友在等我……”
“晓洁现在是因为你哥的关系我才带不走的，其实只要我愿意，我和她随时都能重新在一起的，可是我实在不忍心那么做，林小姐应该也不希望我那样做吧？”
“你们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你找错人了。”林淼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那好，那我就直接找林宇了，到时候你可别说我魏子做事绝。”
她的身子颤了颤，用手扶着桌沿才定下来，嘴巴紧紧闭着，好一会才抖着嘴唇问，“什么意思？”
“你们家的关系可真够乱，林宇是你堂哥，那个姓简的听说是你表妹，这散了还好，要不散，你准备怎么喊人？你叫林宇是叫堂哥呢还是妹夫？要不然就是直接改口喊自己表妹叫做嫂子？乱成这样，可怎么办啊。”
“请你自重。”
“我说的可是大实话，自哪门子的重？”
“我根本不认识你。”
魏子吹着茶里的热气，悠然自得地说，“可是我认识你。那天一见到你我就认出来了，后来再一打听，不得了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请你以后不要再来学校找我了。”
“情有可原，你那天实在是太醉了，我把你扛进房间的时候你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你不认识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都可以理解，可是，你不会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吧？”
林淼感觉手心一阵锐痛，低头，指甲里面带着血。
“想起来了吗？”
“你不是人。”
魏子点头，“是我对不住你，你尽管骂，可是如果当年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我也不会做那种缺德的事。”
“那现在你在做什么？”
林淼的脸色死白，她说话的时候身子跟着一晃一晃的，像是要随时倒过去一样。
“现在？现在也一样，以前那样做是为了那个女人，现在，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爱得死去活来是你们的事，你们凭什么拉上我？”
“就凭那晚和林宇在一起的人是你不是杨晓洁。”
“杨晓洁为了撇开我竟然不要脸到那种地步，她以为只要她一口咬定我就拿她没办法了吗？老天有眼，她想把我当垃圾一样踹了去攀高枝？下辈子吧！”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林淼慢吞吞地抬起手，手掌是湿的，她捂住脸，嗅到一股腥臭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她不知道，再然后透过指缝，她看到了一双发亮的黑色皮鞋。
“林老板，你都听到了吧？那杨晓洁……”
“你们的事我不管。”
“那就谢过了。”
魏子看了看两个人，一拐一拐地走了出去。
林淼颤着手去推身上的人，他没有走开，小心地把受伤的手按在枕头上，一只温热的手掌在她身上摸索，很轻，很烫。
林宇的拇指陷进了腰间的凹陷，他拉高了她的衣服，看见了两个深深的腰窝。
林淼的脸上都是水，一开始是一滴，两滴，然后是一条线，两条线。
热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腰间，沙哑的声音喃喃，“真的是你，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