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出师不利
作者:林溪      更新:2019-10-03 23:41      字数:6090

小乔呆愣了一会,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逐渐抽紧,攥着她的无名指将她拥入怀中,她挣扎了一会却挣扎不开。他轻轻吻着她的眉心,将她在怀中拥紧,“我不管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你的余生,都将与我一起度过……”

小乔埋首在他怀中,不说话。

越暄低声哄慰着她,“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小乔沉默了许久,悄悄抹去眼角的一滴眼泪,点了点头。

傻妞的笑声在这时候传来,“姐姐姐夫搂抱抱,要生宝宝咯!”

小乔忙从越暄怀里抬起头来,推开他坐去一旁。越暄望着她纤弱的身影,嘴角微弯起一个弧度,清亮的桃花水眸之中,却没有半丝笑意。

夜晚,她睡在他的怀里,他仿佛睡得很熟,均匀的鼻息轻轻喷洒在她的颈间。

“越暄……”她半坐起身子,试探着唤了一声,他却没有半点动静。

小乔轻轻吸了两口气,想到这也许是两个人共度的最后一点时光了,她的心中就泛出悲酸来,这样的情绪,让她既感害怕,又觉内疚。害怕是对自己的,内疚则是对赵霆的。

但她终是低俯下身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越暄,我叫乔烟。”她说。

然后,她轻起身下床,掩上门扉溜了出去。再过不久,天色就要亮了,黎明之前,正是夜晚最黑的时刻。

“乔烟……”

黑暗中,越暄慢慢睁开双眸。黑夜掩去了他目中的哀伤,却掩不去他心底里的痛和失望——他还是没有能够留得住她。

他从未问过她自己的名字,也许在他的心中,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他爱的,是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人,谁都取代不了。

许久,他轻轻伸手拭了下面颊,那是她留在他面上的一滴泪。他将手指凑到自己的唇畔,微微抿了一抿,那滋味,就和他心里的一样苦。

回城的必经之路上,早有王府侍卫沿途埋伏,只为在暗中护卫,再次跑路的王妃安全回返金陵城中。

可是直到天光大亮,众人也未见王妃影踪。侍卫统领景深抬眸看了看山间小路,难道是向来算无遗漏的王爷,再次算遗漏了?又或者往好了想,是王妃改变了心意?

金陵城内。

天刚蒙蒙亮,一袭灰色人影缓步靠近彩霞斋后门。灰影四顾了一下,见附近并没有人,便翻身入了围墙之内。他的身手很是矫健,只是一个漂亮的助跑加起跳,一人多高的围墙在他面前便形同虚设。

可是方一落地,数柄利刃便架在了他脖子上。院中,一名俊秀男子正坐在石凳上悠闲品茗。

“唐老板。”黎谌白道,“恭候你多时了。”

这就是越暄与黎谌白联手布下的完美计划。他与他都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除此之外,越暄还在赌,他希望自己能够融化她,让她心甘情愿地选择留在他身边。

只可惜,他输了。

这世间本就有许多事情,是人力无法掌握的,就像再完美的局,也总会有漏洞一样。

众人都在等待并且找寻的靖王妃,摔倒在了起跑线上。

田庄外面是大片的树林,只一条高出两边半丈的通道是回城的唯一通途。若在白天,这路自然是一目了然,可小乔跑出来的时候,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刻。所以她一下子就从山道上滚了下去,虽不至受到重伤,但却是崴了脚了。丛生的草叶更将她遮蔽得严严实实,从外边根本难以瞧见。

对黑暗的恐惧让她有些想念越暄的怀抱,可想要回到现代的决心却战胜了一切。她缩在草叶低下,拼命平复着脚上的伤痛。等到痛楚平息的时候,天光也已大亮了,然后她听见大队的人马涌进了田庄,她自草叶间悄悄瞥见,正是靖王府的侍卫们。

小乔不知他们怎会在此,只隐隐觉出不妙。于是,她便向着林子更深处跑去,跑了几步就只能一瘸一拐地颠着走了,她本想着换条路进城,谁想不一会儿就迷了路了。

所幸她又转了会儿,就遇见了两个汉子,瞧着像是山中的樵夫。她想向那两人求救,无论是回城还是回田庄都好,因为估摸着这会子越暄已经走了,刘家二老一定会帮助她的。

可谁知她刚一靠近那两个樵夫,心间便后悔了。因为那两个人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见了一大块宝贝。

小乔想要跑,可就算是平日,又怎么跑得过这两个彪壮的汉子,何况还是现在脚上受了伤了。她想要喊,立时就被人重击着打晕了。

其中一个大汉淫笑着就要来扒她的衣服,却被另外一人拍开了手。那汉子立时委屈道:“大哥,俺哥俩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难得有这么漂亮的妞送上门儿,你就不许俺尝尝妞儿的滋味?”

那被称作大哥的说道:“这么漂亮的妞儿,自己享用不是可惜了,听大哥的,给卖到窑子里去,能换不少银子花。”

先前那人说道:“就让弟弟俺先享用享用,再卖到窑子里,那也是一样的。”

那大哥再次拍开他的手,“你懂什么,瞧她模样,说不定还是个雏儿,你不知道雏儿可比一般的值钱多了……”

小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间房内。边上还有一个小姑娘,正在哭哭啼啼。

“这是……哪儿?”小乔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头脑,有些分不出南北。那小姑娘却只顾自己哭着,根本不搭理她。

小乔有些无奈,只能站起身来推了推门,果然门窗都被从外边反锁着,根本出不去,也看不清楚外边是什么地儿。小乔着急了,使劲晃了晃那小姑娘的胳膊,“你别只顾着哭啊,你告诉我这是哪儿,我们好想办法出去。”

小姑娘其实也不小了,差不多十七八岁的模样,但以小乔二十三岁大学毕业生的眼光来看,她自然还是小的。

那小姑娘吸了吸鼻子,通红着双目抬起头来,“这里是倚翠阁,进来了就别想出去了。”

“倚翠……阁?”听这名字,小乔也大概知道了这是什么地儿了。她安慰那小姑娘,“别哭了,我家人一定会找到我的。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出去……”

“你省点力气吧。”那小姑娘说,“金陵城大小加起来数百家妓院,就算你家人有耐心一家一家的找,等他们找到了,你也早就已经……”小姑娘说不下去了,又捂眼睛哭了起来。

小乔得她一说,听着那哭声自己心中也烦乱了,但她仍是竭力稳定住方寸。不行,她一定不能就这么折在这里!

正在这时候,那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走了进来。到了小乔跟前便对她说道:“知道这儿什么地方不?”

小乔心思转得飞快,老老实实点头,“倚翠阁……”

那老鸨儿很满意她的不哭不闹,“看样子倒是个明白人。也好,省了老娘不少力气。”

小乔试探着说道:“一看姐姐就觉得气质不凡,妹妹愿意给姐姐做个粗使丫头,随姐姐使唤。”

“哟,瞧这小嘴儿。”那老鸨儿笑道,“这要是去哄客人,可不得给你哄到天上去。妈妈我可舍不得你做粗使丫头,这小模样,小心思的,不接客不是可惜了?”

小乔很排斥把“妈妈”这个称呼用在这老鸨儿身上,便仍是说道:“姐姐要我接客也不难。”她心内思量着,眼下虽顾不得会不会被越暄他们逮回去,但也不能说自己是靖王妃。因为面前这老鸨儿必不会信,说不定还会对她再看管得紧些,失了后头的机变。

此话一出,那老鸨儿面上更显惊奇了,就连那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也渐渐止了哭泣。

小乔说:“姐姐瞧我,一晚上能值多少钱?”

老鸨儿对着她上下一打量,说:“可有破了身了?”

不知为何,小乔就想到了越暄。不由面上略红,却仍装作云淡风轻模样,说:“没有。”

老鸨说:“那至少得五百两银子,少了我可舍不得卖。”

小乔说:“我有个办法,能够让你赚的银子再多十倍,你想不想听?”

老鸨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办法?”

小乔道:“你需得答应我,若事成了,银子需得分我一半。”

老鸨心中估量了一下,觉出些微肉疼,“分你三成。”

“五成。”

“四成!”

“成交!”小乔说。

见小乔听话,老鸨儿便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绣房居住,也是意味着她必须正式接客了。小乔也知道了这老鸨儿原是唤作翠姑。

二人到了房内,翠姑说:“说吧,你有什么好办法?”

小乔道:“你可知道这金陵城的彩霞斋为什么这么红?”

翠姑愣了一下,“它为什么那样红,跟咱们这青楼有什么关系?”

“都一样。”小乔说,“只是因为噱头。人们往往都喜欢追逐一些噱头大的东西,也就是说,要造势。”

“然后呢?”

“简单来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办一场花魁大赛,先把势头给做足了,就是说,要宣传得满金陵城都知道。然后呢,再让客人们来现场竞价。花魁的价码自然是高了,可却只能被一个客人得着,难免其他人便会心里痒痒的。这样的话,楼里其他姑娘的身价,不也就跟着涨了吗?生意,不也就来了吗?”小乔满面精明模样,心里却很忐忑。

谁想翠姑就那么被她说动了,“这主意听着是不错。不过各花入各眼,花魁的评判标准该是什么呢?”

“谁是花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给咱楼里,带来更多的利润。”小乔说,“到时候就让姑娘们都上场卖艺,然后请客人们出价。哪位姑娘的价钱最高,自然谁就是花魁了。最重要的,是你事前得先造好声势,可以先将姑娘们的花名都传播出去,到时候客人们的期待值自然也会高些。”

“这个简单。”翠姑笑道,“那你的花名,是什么?”

小乔说:“月儿。”她就是要让这个消息,抓紧传递出去,要让越暄和黎谌白起疑,知道她在这儿。

谁想翠姑竟皱了皱眉,说:“这个名儿不好。”

小乔愣了一下,“怎么不好?”

翠姑说:“不够媚,不够诱惑。”

算盘落空,小乔心里打起鼓了,好在她略一思虑,笑道:“那‘雪儿’呢?”眼下,就只能指望黎谌白能够明白。

翠姑打量了她一眼,笑道:“肌肤赛雪,冰雪佳人,这个名字倒是不错。就这么定了,你好好打扮,今天晚上,就是花魁大赛。”说着便要起身出去。

“等等!”小乔忙拉扯住她,语气不由带了一丝慌乱了,“方才和你说了,需得足够的时间争取到足够的噱头,短短一个白天,时间哪里够?再说了,姑娘们也需时间准备才艺……”

“不用。”翠姑推开她手,“花坊间的艳事,不用半天就能传得天下尽知了。至于我这楼里的姑娘们,她们天天都在练习才艺取悦客人,吃饭的家伙,哪里还需临时准备?”

翠姑自顾走了出去。她在青楼里待了三十年,姑娘们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她清楚得很。夜长梦多的道理她又不是不懂,姜还是老的辣,那新来的小蹄子休想在她眼皮底下动什么歪脑筋。到时候就算她得不了花魁,也可以让她如别的姑娘似的接客,怎么算,她翠姑都半点不亏!

小乔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看着窗外。

马车刚出家门不久便缓缓停下,她听下人回报,说是前头遇上礼王,要同她说话。

果不一会,就见景宸策着匹骏马,一路小跑至她窗前。

这人素来臭美,今日更穿了身雪白的袍子,外罩一件莹白鲛绡,衣袂在东风里轻轻摇曳,直如流风回雪一般。

论起这金陵城中的公子哥儿,景宸并不算是长最好的,一双清亮深邃的桃花眼却勾魂摄魄,将任何人都比下去。好在天生尊贵,尚不显轻薄。

小乔却怎看他,都觉他脸上那嬉笑里写满五个大字——我不是好人。

她这般想,嘴角便不由绽出一个笑来。

景宸见她神色,心情也是大好,含笑问道:“你哥哥呢?”

小乔道:“你现在来寻哥哥,不嫌太晚了吗?”

今日三三上巳,皇家秦淮设宴。

再说得直白一些,就是几乎整个金陵适龄未婚的贵族男女,都将于此聚会。

当然这欢宴正式开始前,男女去处并不相同。

黎谌白素来自律,一早依着规矩去了芙蓉园与众人会合,怎似这自由散漫的礼王殿下般。

景宸笑道:“好像确实是晚了些。”

他嘴上虽这般说,却不策马离去,反更近前一步,戏笑着眨了眨眼:“若未记错,今日可是书院放榜的日子。”

就是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夏重文尚武,女子也需德才兼备,乔烟却是个中异数。

换成小乔后,她终日吃喝玩乐,连学堂都懒怠去上,那可是全金陵都闻名的。

就这样,要也能顺利毕业……除非是老天爷不开眼。

小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景宸哈哈笑起来,低声说道:“无妨。毕业后,今年就可开始议亲了。”

小乔发怒之前,他赶紧打马去远,穿过重重绿杨柳荫。

马车在水畔停下,小乔被搀扶着下车。

放眼望去,当真一片花团锦绣,衣香鬓影。

小乔与黎珊、思涯相约好了,三人携手往草地上走去,一眼就看见了相府的十四小姐秦雨霏。

不怪她如此注意人家,实在是十四小姐长得太出挑了,一袭雪白衣裙,偏被她穿出了别样风致,姿态端雅有如仙子下凡,美好容颜欺霜赛雪。

小乔发誓,一开始的时候,她真的是想和她友好相处的,但不知为何,她几乎都不需要做什么,蒋小姐的“仇恨度”就噌噌往上涨了。

这大概就是命定的宿敌,乔烟时如此,乔烟时更如此。

既然如此,小乔干脆也就不客气了,她美,自己就比她更美。

秦雨霏的目光在她身上微凝,约略点头示意,唇畔一抹淡笑。

要不是从前的过节一清二楚,差点都被她这友善的姿态给骗过去了。

小乔便也报以一笑,与女伴们在草地上坐下,同秦雨霏一拨人隔了小段距离。

金陵城的贵女圈子,向来也是大圈套小圈的。

女孩子们三两闲坐,一边饮宴一边说笑。

黎珊却开始烦忧:“咱们毕业考的成绩,再过会就要发布了,真是好紧张啊。”

小乔笑嘻嘻地看着她,其实不止是黎珊,四面围坐的女孩子多是如此。大夏重文尚武,女子也需德才兼备,不能顺利毕业,总归是有点……丢人。

“你还笑,你就一点感觉也没有?”黎珊推搡小乔,娇嗔着责怪她。

小乔吐一吐舌头,笑道:“都已经考完了,好不好也就那样了,再怎么担心也没用啊。”

黎珊“噗嗤”笑出来:“你个没心肝的。”

一片忐忑中,秦雨霏淡定自若,八风不动。

以她为代表的“勤学派”们,对小乔都是既嫉妒又不屑的,认为她不过一个绣花枕头,空有姿容罢了。会喜欢她的,都是些肤浅男儿,迟早色衰爱弛。

偏偏这世间,就是有这么多“肤浅男子”。

思涯笑着制止黎珊:“你别说烟儿,她就算不上书院,抢着求娶的人,也能从城头排到城尾呢。”

黎珊“哟哟”地笑起来:“你这么帮她,我哥哥知不知道啊?”

李思涯一张俏面顿时红了三分。

她比小乔、黎珊都大一岁,待自书院毕业,就要开始议亲。她心悦黎谌白,在三人间也不是什么秘密。

小乔若不上书院,依惯例那便是今年就要议亲的,城中不少门当户对的人家一早开始张点。

三人正说笑,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绿杨阴里,成群少年策马而来。

女孩子们全都站了起来,有面露羞意的,有落落大方的。

除春宴外,“一日看尽金陵花”也是上巳习俗之一。

少年们策马行遍金陵名园,折下自认最美的一朵,赠给心怡的少女。女孩子若对他有意,便簪花于鬟,若无意,那便执而不佩,双方也不尴尬。

少年们纷纷下马,只是片刻功夫,思涯与黎珊便已收到鲜花两朵,却都矜持地握在手中。

反是最受关注的秦雨霏与小乔,依旧两手空空。

前者,是因为姿态高傲,谁都知道她心意谁属。

小乔,则是因为……

但凡名门贵子,总是有些眼色,谁都不敢明面里和殿下们抢人。

越暄一袭玉色锦袍,衬得身姿修长,风仪卓然,他手握一枝白玉兰花,含笑往小乔走来。

小乔正纠结,自己该当如何是好,先有杏花一枝,由旁探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名门女师》,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ww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