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某些人要灭人满门?据我所知只有古时的皇帝才有这般权利,莫非殿下真有称帝成皇之志?”当者战皇传人的面,孔善仁这问题已经是明目张胆的挑拨了。
这又是一个有关于“立场”的问题,墨云天必须回答:“苍鹰看不见毒蛇眼中的残酷,狐狸却总是能从猎物眼中看到相同的奸诈。这是地位不同,还是天性使然?”
这是一个充满敌意的讽刺,孔善仁却依旧能保持心态,“殿下的眼界总是这般漂渺玄虚,请恕善仁所知有限。”他明白这并不是自己成长了,而是因为自己有着保持心态的优越处境,不像之前成为被迫的参与者时的失态。
墨云天不在乎孔善仁的态度,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铁矢曾问过贪狼子一个问题,这会儿我倒是可以借来用用:请问阁下是来架梁,还是帮忙?”
“哦?殿下神机妙算,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孔善仁轻松道。幽默、颂扬,这是也是谦逊的一部分。
谦逊也是一种力量,墨云天同样深知这一点,他必须做出回应:“眼明心亮不如豪迈坦荡,既然有这般多观众,阁下又一向志在寰宇,应当好好表现才是。”
孔善仁谦逊地颔首,一点也不为墨云天话语间的含沙射影所动,“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当今之世亦不外如是。在善仁眼中,挟亲威逼与灭门恐吓同样不足取。但既然挟亲威逼在前,善仁自然是先凭着这三寸不烂循循善诱了。殿下以为如何?”
孔善仁运用的是“谦逊”,墨云天运用的则是“随性”,这二者谈不上孰优孰劣,却有高下之分,俱在各自的把握和运用上。但正所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之能争”,所以较量的高下并不在高下上,而在于是否能贯彻自己上。
孔善仁不在意墨云天的讥讽,墨云天也不在意孔善仁的谦逊,“哦?可是有人已经试过了,虽然蜻蜓点水,却终究是尽了一把力。阁下觉得自己能玩出新花样来?”
孔善仁一脸谦恭,却是摆出一副不屈不挠的态度,“总要试一下的。”
“哦,那请自便。”墨云天微耸了耸肩,便转过视线看起了电脑的操作光屏,对这边再不置一词。
旁边明火火也是经过一夜的沉寂渐渐适应了场间的气氛,心思渐渐活泛了起来。这便开始对眼前这个话题感兴趣了,道:“这家伙好像很有信心的样子。难道他真的有办法劝动那老狗?”
墨云天只以摇头回应,既是不知,也是不关心。
“你怎么好像不太关心鬼伯伯的安危?”听起来好似有质问的意思,但明火火其实只是感到奇怪而已,她知道墨云天不是那种冷血的人。
墨云天循循善诱:“我讲过了,他既然做了抉择,就应该有为抉择承担责任的准备和决心。而我也已经对这件事的三种情况作了行为规范,事情发展到哪一种情况,就用相应的行为规范来施行就可以了。关心与否都不会改变这一点。反而天下事总是关心则乱,所以越是在意,就越是要保持冷静和清醒。因为天下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只有保持高度的冷静和清醒,你才能在出现突发状况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反应。”
“哦……”又是这一大通罗里吧嗦的说教,明火火也是条件反射般地拍了拍脑门。然后赶忙岔开道:“我是想知道,这种情况有可能将那老家伙劝服吗?”
“没有。晚点我会解释这是为什么。”
“晚点?”
“三天之后。”
“三天之后也还没到预定的期限哇。是在等什么?”
“有句话叫做‘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嘛。”明火火忍不住抢答起来,然后又悄悄以心念问道:“这‘东风’是什么?”
“不,东风早就刮起来了,我是在等‘万事俱备’。”
这边虽然是说悄悄话的架势,但其实墨云天给自己单独分了一个影像频道,所以全世界都知道他在等什么“万事俱备”了。至于这“万事俱备”到底是指什么,一时间自然是众说纷纭。
有实事求是的,自然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也有鼓吹阴谋论的,认为这一切根本就是墨云天设的一个局,反正是怎么夸张怎么来。在一开始还真刮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但毕竟三天时间并不算长,用来罗织罪名设计阴谋实在是显得太过仓促了一些。因此没有什么真正能成气候的阴谋论判断,人们更愿意等三天,然后从墨云天口里听到真相。不论是敌是友,他们都必须承认一点:墨云天的信誉确实拥有了实质性的效用。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愿意相信他所说的话了,同时也有更多的人希望他说的是真话。
所以在敌对双方沉寂的时候墨云天并不是在百无聊赖地等待,而是用编写的程序工具统计网络上人们对这件事情所产生的反应和态度。
譬如一开始人们对于网络全球直播这项举措的判断和态度。在他的统计之下,则有主要有两种情况:
一、墨云天是想利用舆论力量来迫使库克家族做出让步。
二、墨云天是想将事情的真相昭告天下,以此来巩固信誉、建立威信。
而对于奥利弗扣留宝物却拒绝放人的行为持三种不同的看法:
一、卑鄙且无耻。
二、厚颜而务实。
三、贪婪却愚蠢。
又比如最为核心的,人们对于“灭门”的态度;以及对所谓“万事俱备”的猜测、对“事已至此”的看法……乃至于对杰西卡、铁矢、袁星罡、佛子诸人在这件事中所说之话、所表之态的品评。甚至于一些衍生出来的有关于血脉、家族、要挟、灭门、天下局势等概念的讨论数据。他都也一并统计了出来。反正只是数据统计、分类而已,统计程序自己就能完成绝大部分工序,并不费他多少精力。以至于他还能抽空对明火火的疑惑进行解答。
“你应该知道这么一个道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哦,你是在‘知己’?”
“很明显。世上的道理总是这样:看起来简单明了。但真当你细心去琢磨,认真去实践的时候,你才忽然发现:这一点也不简单,更不那么明晰。自以为是源自于无知和想当然,刚愎自用起始于自大和虚荣心,错判形势则多是因为懒惰和迂腐。知彼难,难在搜集情报的手段和力量;知己就更难了:决断力、控制力、观察力、耐力缺一不可。决断力不够就做不出合适的选择;控制力不足就无法得到正确的回馈;观察力不强就难以从看似平常的景象中发现蛛丝马迹;耐力不强就等不到最关键的时机……”
“这么麻烦!”明火火撇撇嘴。
“只是看起来麻烦,其实还好了。像这些数据其实很容易就统计出来了,主要还是正确解读的法门很难被掌握。可一旦掌握了,我就能从这里面了解到人们对这件事、对我的看法;我说的话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效;我的信誉因为哪些具体的言行而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这都是非常重要的参考数据。还有一些现在暂时用不到,但以后也许会用到的数据。这是一个宝库,到目前为止,只有我才能认识到它的价值,并加以运用。所以这种事情交给我就是了,你只要知道理论就可以了。”
“这还差不多。真要我学这种东西,你还是趁早掐死我算了。”
“咣!”态度不端正,讨打。
“哎呦!”明火火吃痛叫嚷起来。
墨云天的“网络反馈统计”理论自然又引发一轮新的讨论热潮,不过这次的焦点则成了:这些数据真的那么重要?所谓的解读法门是什么?你真的听懂了吗?诸如此类一头雾水的疑惑。
看热闹的人通常并不会对疑问保持长久的关注,于是他们的注意力就很自然转向了孔善仁对于奥利弗的劝说这边。
“善仁很想知道:对于注定会失败的战争,奥利弗主教持有着怎样的看法?”孔善仁没有像袁星罡那般晓以大义,而是一上来就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问题的倾向性非常明显,明显到奥利弗想故作而言他都没有机会:“孔世子以为老夫一定会输?”
然而孔善仁却是微微摇头:“不。”
“嗯?”这种不符合逻辑的谈话方式自然引起了奥利弗的疑惑和好奇。
“善仁以为殿下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