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漫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咬着牙齿乜视着霏霏,知道只要自己一出语,霏霏铁定会把话说得更难听,并且会口无遮拦地诽谤自己,况且在这时候,霏霏的诽谤除了蓉蓉,哪个人会不信?
但琦漫哪里料到,她不说话竟也被霏霏当众损得不像样子。
霏霏说得得意忘形了,“你有脸和客人干了不干不净的事,还想来用你肮脏的身体再弄脏学校这片净土?”霏霏的大嗓门一放开,周围又聚集了人。
——“原来传说中的冯琦漫就是她!”
——“看上去不像是坏学生耶,没想到骨子里真够下贱的!”
——“会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
——“你们别信,琦漫是被诬陷的,霏霏,你太过分了!”
最后一个声音是那么的耳熟,琦漫一转头,是蓉蓉!蓉蓉也来了,她一把抓住霏霏的领子:“你太过分了!”随即撕扯起霏霏的头发,霏霏也抓着蓉蓉的头发不放:“你个败类,我让你护着她,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这就是女孩子的打架方式,你撕我扯地,虽都是皮外伤,却比男人们的打斗更具杀伤力。
“住手。”琦漫看着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目光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落在远处的一个男生身上。他便是李翔。
就在场面不可收拾的时候,李翔过来了,当众扇了霏霏一巴掌,随即利索地拉着霏霏就往校门外走。那阵势还真有点暴力色彩。
霏霏被李翔拉去了烟台山公园,在一个偏僻的旮旯里,李翔的几个彪武强悍的兄弟正等着他把霏霏带来,其实李翔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糟,只是吓吓霏霏罢了,算做一次警告。
“我告诉你,你别再给我‘浅滩上拾贝壳’,否则,我的这帮哥们可饶不了你!”李翔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顶篷上,像个刁蛮的孩子王。
霏霏望着李翔身边的五六个小混混,不禁一阵怵然,脑子里反复地重复着“浅滩上拾贝壳”几个字,不明白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你自个揣摩揣摩,什么是‘浅滩上拾贝壳’!”一个魁梧的男子故作爱抚状地摸了摸霏霏的脑袋,“你真的想知道吗,要动脑筋喔。”
这时,另一个胖墩告诉她:“这‘浅滩上拾贝壳’呢,就是‘溅’!”
“明白了吗?”
霏霏依旧用迷惑的眼睛看着那个魁梧的男子。
“真笨。回去好好思考!”李翔刚开口,霏霏灰溜溜地离去,后面洒下一路嘲笑。
当天傍晚,琦漫突然被霏霏告知班主任叫她们放学留下来,这把琦漫吓了一跳,老师一旦找上门,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只是当全校师生都走光了,班主任还没来。夕阳送走了穹际的最后一抹晚霞,天色终于暗了下来。整个教室里,只剩下两个女孩还一前一后的等候在各自的座位上,谁都没有说话,谁也没去把灯打开,仿佛担心所有的尴尬在日光灯打开的那一刹那,被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眼睛里。
“饿了吧,琦漫?”霏霏突然从包里拿出一块别致的慕斯,转身递到琦漫眼前,嘴角带着令人难以猜透的笑,但她语气淡定,态度友善,“话说我的脾气不太好,这个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还有什么惹你生气的地方,我看就忘了吧。”
那些羞辱岂是说忘就能忘的,想要做朋友,这基本不可能!
“谢了,拿回去,我不饿。”
到底是吃一堑长一智了,琦漫料想这霏霏又在打自己的坏主意。她看了看灰暗的天色,心想搞不好又中圈套了,正要走人。不料霏霏说:“看来老师忘了要留我们这茬事儿了,大概是说着无意听者有心,索性我们一起走吧。”
琦漫说:“不用了,收起你的好意,鄙人承受不起!”
霏霏终于原形毕露,她嗲声嗲气地操起娃娃音:“哟,你这是什么态度啊,简直是给你面子你不要,清高个屁啊!”说着将慕斯盖得琦漫一脸,又狠狠踩了琦漫一脚,琦漫再也沉不住气,猛然推了霏霏一把说:“害群之马,我警告你,别再惹我,兔子急了还咬人,我还不想和你同归于尽!”
霏霏到底个头小,被琦漫推得差点摔倒,教室里的桌子也被撞得东倒西歪。“呀,你跟我来这套,看我还不整死你!”霏霏火气上来爆发力惊人,她狠狠地用拇指和食指钳起琦漫的皮肉,疼得琦漫“嗷嗷”直叫。
似乎什么都在李翔的预料之中,他又在关键时候赶到,后边还跟着蓉蓉。这仿佛格里菲斯的“最后一分钟营救”从荧幕上搬到了生活中。
李翔二话没说,他拉起霏霏的胳膊就往门外拽。蓉蓉没有跟去,她留在教室里陪琦漫,琦漫一下子伏在桌上,抽泣起来。
“sui家族”的野丫头们还在巷口等待霏霏把琦漫引出来好教训她一遭,哪料老远就瞧见李翔健硕得宛如铜墙一般的影子。
李翔拎着霏霏像拎一只刚猎到的野兔一般朝巷口大步流星地走来,她们都听说过给李翔撑腰的那帮家伙不好惹,再看李翔横眉间正锁着一团怒火,仿佛一触即燃,心想大势不妙,赶紧撒腿散伙。
“放开我,快放开我!”霏霏挣扎着,“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要灭你九族!”
李翔一声不吭,脸不红心不跳,只是蹙着一双冷酷的眉目,大踏步向前走。
他把霏霏活捉到一处隐蔽的地方,仍旧一言不发,只向身边的小弟打了个手势,那个小弟就将这个刁蛮的丫头狠狠地殴了一通,直到霏霏捂着肚子,疼得就地打滚,脸色由红变白,他们瞧见形势不对,才停手罢休。
那小弟刚想撤,李翔却犹豫了:“男子汉大丈夫,哪有打伤人就拍拍屁股走掉的道理,何况她还是个女生。”
霏霏的运气还不算太坏,李翔这天居然把她送去了医院。
陆
霏霏的肝脏出血刚抢救过来,尚脱离危险。连续几日,她都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琦漫的耳根子难得清静,心情逐渐和缓,只是奇怪怎么多日来那些奔涌而来的烦扰突然像被截流了似的戛然而止。
可好景不长,学校知道了李翔殴打霏霏一事,决定对李翔记大过处分,还要留校查看。
琦漫听说霏霏被打成那样,吓得浑圆的眼珠险些掉出来。
她变得比原来更加忐忑。
这天下午课前,琦漫走到班级门口,刚想进去,突然发现班门虚掩着,里边一片安静,蓉蓉的声音传出教室,钻进琦漫的耳朵里:“……这本是个秘密,琦漫再三闭口不提,她怕惜雨受到伤害,可是她自己却受到了更大的伤害,所以我不得不说出来……”
听到这里,琦漫一惊,她悄悄地透过虚掩的门,正好看到惜雨在哭,自己的眼眶也悄然红了起来。
她侧耳倾听:“大家对待身边同学的态度,自己心中也有数,如果我们都能像琦漫那样设身处地地为朋友、同学着想,我们影视班,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人心涣散。琦漫的人品,我们有目共睹、心知肚明,关于避孕套的事,大部分同学肯定不信……”蓉蓉说到这,一个“sui家族”的成员开始骚动起来,“‘人’、‘脏’俱在,我们怎么不信了?你是她同党,你当然帮着她说话啊,不是吗?”
那个人说到“同党”两个字,惜雨突然怔忡地盯着蓉蓉,泪也瞬间遭遇截流,蓉蓉她会骗人么?难道真只是为了帮助琦漫而拿我当开涮的靶子?过分敏感的自尊心令她不由自主地竖起了浑身的防卫刺。
蓉蓉镇定地从背包里翻出手机,从容地翻开机盖,进入“收藏夹”,打开“视频”目录。她把手机放在讲台上,把带座话筒的麦压低并对准手机的扬声器:“这正是我要往下说的,这里有一段录像,是那天斗殴事件发生后,李翔录下来的。”
录像是在送往医院的公路上拍下来的,镜头随着的士的振动抖动得厉害,但人们说话的声音却很清晰。
——镜头对着霏霏,由于像素不够高,只能依稀辨出霏霏的嘴角有块淤青,还有一些血痕。
——李翔:“录下来录下来,刚才你怎么说就怎么录!”
——小弟:“这还需要录吗,打也打了哎……”
——李翔:“她要是想抵赖,这就是证据。你给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录进这张sd卡里,还有,你必须给琦漫道歉,不然……我可把你丢在半路上,看你怎么办,不信尽管试着来!”
——霏霏:“我……我承认……让我想想……”
——李翔:“承认什么,你实话实说就好了!”
——霏霏:“我承认是自己的错了,我对琦漫不够好。琦漫,你原谅我好不好……”
——李翔:“废话,谁让你说这个,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到底承不承认你对琦漫做了什么……”
——霏霏:“我骗她班主任要留我们下来,其实我很后悔呀,我还是想和她好好谈的……”
——李翔:“狗屁不是,司机,停车!看来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救不起你,给我拉下车,走人,走人!”
——两个男子刚准备下车,发现霏霏疼得死去活来,她那苍白的嘴唇发抖得厉害,搞不好要出人命,不由心中浮起一丝惶然。
——李翔:“你再装,谁都不会可怜你。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不回答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翔:“你说你有没有诽谤过琦漫?”
——霏霏摇头。
——李翔:“那好,你怎么知道她和客人有性关系?”
——霏霏:“我猜的。”
——李翔:“你凭什么猜她?”
——霏霏:“在夜总会,我看到她了。”
——李翔:“你看到她在卖淫?还是在陪客?”
——霏霏:“唱歌。”
——李翔:“还只是唱歌,你就说她和客人发生性关系,那你还整天往夜总会跑你又算什么?我算什么?蓉蓉算什么?希儿又算什么?你们的‘衰家族’(sui家族)也整天往里面跑,难道都在里面接客不成?你说你这不是诽谤是什么!”
——霏霏捂着肚子,一脸痛苦,没有吱声。
——李翔:“你再说,避孕套是怎么回事?”
——霏霏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看上去好像很痛苦。
——李翔:“你就装吧!”说着,一只脚轻轻地踢了一下霏霏的肚子。
——霏霏:“是我,是我,我放进去的……嗷,好疼……”霏霏的脸色变得痛苦不堪,录像瞬即戛然而止。
蓉蓉撕破脸揭穿了霏霏的伎俩,所有的人才恍然清醒。
教室里不觉一阵唏嘘,不知人群中谁发出了一句“真是活该被打!”令在座的几个“sui家族”的野丫头尴尬地相互传递眼色,一个身穿黑色单衣扮相非主流的女孩,用傲慢至极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蓉蓉一下,低低地叹出两个字:“叛徒。”
事情弄到这个田地,大家终于看清了真相,也算明白了谁是罪魁祸首。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琦漫拭去泪,默默地走进教室。
门吱嘎一声开了,进来了一个哭红了鼻子的琦漫。在座的突然一声不吭,大家低着头像默哀一般保持安静。
小姨知道了惜雨和琦漫的事,很心疼地拨了一千元给惜雨。
琦漫把钱给惜雨的时候,惜雨说什么也不肯收,她便偷偷找了惜雨的帐号,才把钱汇了进去。
柒
一晃竟有十多天没见到夏寻了,冯琦漫霍然想起来,夏寻怎么也没来找她?
琦漫上楼敲夏寻的房门,夏寻不在。琦漫去问小姨有没见到夏寻,小姨说:“他刚刚还来问我你去哪儿了,现在他估计离开福州了,他要回山东一段时间。”
琦漫望着窗外,一辆巴士呼啸而过,尘土扬起黄沙,车子迅速消失在飞扬而起的黄尘中。琦漫目光停留在车子远去时留下的两道土灰的车轮印上,好久,好久。
这天夜里,琦漫的手机突然响起,她四处找手机,最后在抽屉里找到。
是夏寻发来的短信:“给你打电话你没接,给你发短信你没回,到处又找不到你,我只好这样跟你辞别了。妈妈病了,我回去照顾她,你一定保护好自己。再会。”
这些日子,琦漫为了避免烦上添烦,特地把手机扔在书桌的抽屉里,不料夏寻有天竟突然离她而去。
再见到夏寻已是半个月以后了,夏寻提着行李箱回家,身体显得格外单薄,看起来消瘦了一大圈。琦漫见到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阿姨得了什么病?看医生了么?”
“嗯。”
“怎样?”
“需要很多的医药费。”
在现在这个时代,有钱不见得能使鬼推磨,但没钱却什么都办不成,琦漫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唱歌惹来的教训,已足够她记住一辈子的,每次一想起它,心都要碎了。
但琦漫看到清癯憔悴的夏寻,不禁心疼起来:“夏寻,别担心,我有办法。”
“你想干什么?”夏寻已然猜到了几分。
琦漫看夏寻紧张的样子,有点后悔自己的心思保守得不够隐秘:“没什么,我是说,我会想办法,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你答应我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