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宝
作者:吴君      更新:2019-10-11 17:20      字数:3768

二宝、王大爷小英的大哥大宝死了以后,宁姨就把希望寄托在二宝身上了。她一天到晚我二宝我二宝地喃喃自语:你看我二宝长得多,又多像我。他可听话了呢,又特别、特别的孝顺。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帮我干活。她说这种话的时候一般是不当着二宝的面儿,因为二宝特别讨厌他妈说这种假话。为了气他的妈妈二宝开始不听话了,甚至有时候还去前面那排房的小发家里抽烟。其实在这之前他并不喜欢抽烟,也讨厌天天呆在灰泥街上的小地痞子堆里。他认为这些人有一点故意装大人。他妈的,你即使想装大人,也没有必要一天到晚的头上留着一个大鬓角,喇叭裤扫地呀,泡的码子也都不漂亮。一天到晚就在那暗中传递着一本手抄本《少女的心》来看,偷偷摸摸的样子好像是地下党。不就是一本《少女的心》吗?

有本事就像大一点的男人一样,去找女流氓。这里主要指的是朱强,朱强,他多像一个江湖上的老大呀。春夏秋冬都剃着光头,与人的关系也很特别。要么就是两肋插刀的朋友,要么就是出手要打要杀的人,其余的人一律不予理睬。当然除了他那个寡妇的妈。朱强是一个孝子,谁也不能比。那多像一个男人呀,可是那些半大小子又会什么呢?根本就不能跟朱强那帮人比,人家朱强要么就去别的街上找码子,要么就有其它街上的码子来找他。这多牛b呀,不像小发他们一天到晚就知道在灰泥街寻摸女人。今天看上老谢家的大丫头,明天又看上老周家的三丫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样做简直就是没出息。小发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跟他爸一样,仗着自己是跑车的,跑车的就是列车员,就知道装蒜。总之,这一年二宝带着他的种种不满开始学坏了。“我就是要学坏,怎么了?”

不过话又要说回来。这列车员在当时可吃香了。灰泥街的老老小小都崇拜得五体投地。什么天津的狗不理,什么哈尔滨的大列巴,红肠都是他从外地带回来的。老王他一回到灰泥街就只穿一条大裤衩子,横着一身肉,看窗户外。那这个时候就会有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r头媳妇们在他家的窗前走来走去。

那个时候是物质最紧张的时候,有许多人都要提着礼去找他。“他王大爷,帮我带一点肉肠回来吧?大儿子要找个活儿干得去求个人。”说话的人尴尬地坐一会儿,说了半天的废话闲话扭扭捏捏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告辞了,这时又装出猛然想起什么的样子:“他王大爷,你真是越来越富态了。我们家孩子他爸,总说你不错,人好……”这,看到了吧,就是灰泥街上虚伪的女人,还说孩子他爹说了什么什么的。屁,灰泥街上的男人不会看上另一个男人的,绝不会说另一个男人好话的。

在灰泥,小发他爸可以算做其中的一个能人。然而他没有跟灰泥街上的哪一个女人勾搭上,直到他和宁姨的事情出来了,也就是他被砸在了石头下面之后。

其实有一个女人大家都认为是最配他的,那就是老谢家的女人。但是奇怪的是从来这两个人就没有故事,为什么呢?谁也不知道。终于等到了老王的儿子小发长成了半大小子会勾引女人了才算了事。老谢家的丫头们一个个开始像馒头一样长大了,会用眼睛会用嘴会用胸会用屁股招人了。小发成了他们家的常客。小莲是老谢家的女孩子。她的男人多着呢,对小发的到来,她们都认为是迟早的事,意料之中的事。她们并没有什么恶意。有时候,看着小发在自己家里吃得一嘴油,要走的时候就歪着眼说:“小发,你他妈的,也不把你家的苹果拿来一筐,带鱼也不知道带来,下次记着别忘了!”说完孩子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就没用正眼看小发,而小发脸却红了,一边向外走一边答:“嗯哪!嗯哪!下次一定带来!”

他走了,小莲就哈哈大笑,而这时小发在窗外已经听到了。他又恼又羞,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那个小****是免费让他睡的。她说以后根本就不想跟谁结婚。他好几次都见到有人找小莲,有大盖帽,也有司机,还有那些温州卖鞋的和饭店里掌大勺做饭师傅。

其实大宝在临死的前两年还是跟过一个女人的。

这个女人也是灰泥街的,姓野。怎么还有这个姓呢?真是一件怪事。没有办法就有这个姓,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她有一口四环素牙,但是特爱笑,她的笑特能鼓动人。她的丈夫是捣腾服装的,据说经常到广州一带去,他经常带回来一些邓丽君、张帝的歌,还有电子表和蝙蝠袖的衣服。在那个时候叫投机倒把。他一回来就是穿着一条大短裤,据说叫沙滩裤。虽然他常年不回来,他还买了一个电驴子(摩托车)。他一回来就骑着它在灰泥街上乱跑。你只要没听见那种响声,你也就知道他还在南方做买卖呢。但灰泥街人对他的印象特深,他是一个能给灰泥街人带来新玩意的人。他的老婆基本上什么也不做,一天到晚就是吃零食,一会儿是瓜子,一会儿又是鱼片。对谁她都笑,大宝不怎么喜欢这个女人,他有时说她就是一个骚娘儿们。

但是这个女人却愿意给大宝做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而且把大宝侍候得服服帖帖。在外观上看这个女人长得实在太难看了。但在床上特能折腾,真把大宝当成宝了。就是她教大宝抽烟的,用灰泥人的话说就是大宝的魂给这个狐狸精给勾走了。

“抽吧,怕什么?野姐供着你,老爷们儿哪有不抽烟的。”

“我又不是老爷们儿。”大宝嘀咕着。

“宝子,睡过女人就是老爷们儿了。”

“太恶心了。”大宝皱着眉头说。

小野听了就嘎嘎地大笑,手也不老实,一下子伸进了大宝的裤裆里。

有时候老何会想起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大宝。他小时候有多胖呵,多听话,什么时间学坏的呢?过去的自己不清楚,可是现在自己似乎有点想起来了,很可能是上学的时候被人欺负打伤了,新书包也给撕烂r,而自己呢?却不问青红皂白把这个儿子给打了。

去给大宝收尸的时候,还记得儿子额头上有老何用火钩子打出来的疤痕。记得当时大宝被打得很重,从那以后他就变了,学习开始不好,开始爱撒谎,有时候还偷家里的钱去买烟。等自己发现了,又去打他的时候,他也不哭,就像是没事似的,好像打的不是肉。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呀。还有就是他小的时候,生了老二老三以后,大家就没有再关心过他uff0e也没时间过问他的学习,反正让他吃饱了就行。这样想着就有越来越多的滋味,这让老何有点老泪纵横了,就这样他踉踉跄跄走回了自己住的灰泥街。

大宝曾经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啊,想起这些事,他的心好像被人挖了出来。他记得在大宝七岁的时候,就知道掏煤灰、做煤球、劈柴、点火烧开水,踩着一只小木凳子煮稀饭给弟弟妹妹们吃。端锅的时候,开水洒在身上,两条腿都烫起了水泡,自己不去安慰他,还把他给骂了,骂他做事不小心。腿上的肉腐烂了,后来还留下了疤。自己也从来没有去大宝的学校开过一次家长会,他的学费从来都是最迟一个交,有一;家访赶上和宁婶大打出手老师进来家里是宁姨的一只牙刚刚被自己的拳头打下来满嘴流着血……

大宝十一岁的时候就推着一辆自行车去很远的一个j粮食。有一次刚下过了雨,路上滑,半袋子玉米面因为j翻了而洒在了泥泞的地上,他吓哭了不敢回家。是老何宝的耳朵把他从桥底下一路上踢回来的。刚上一年级的也是他老何和宁姨闹得正欢的时候,经常两个人都不回没有人做饭,大宝有一次因为饿而在下楼的时候从楼梯j来。这都是后来老师讲的。因为路远,学生们都带饭了,宝的饭盒里除了玉米面的窝头和咸菜就没有什么了。一段时间带着臭豆腐上学,有一次用学校的汽锅蒸饭结果把整个等熏臭了,那一天刚刚赶上有教育局的领导来视察。大宝拶评,被老师罚站,并告诉他不许再去热饭了。从此他吃得都是冷饭。冬天的时候,这些饭上都结着冰粒……

“大宝……”老何老泪纵横,没有一个人能明白他的疼别看人们总是看见他一脸的无所谓,不在乎他办的一件件糊涂事。可是谁清楚他的内心呢?他的内心流着血。“大宝啊如果有灵就等一下爹,你不要以为俺活的好,其实,爹也活了。这个东北有啥意思呀!”

老何容易吗?自己这不是白白吃苦了吗,老婆的心不己的,孩子的心不是自己的,他们哪一点像吃苦耐劳的uff0e人。有谁知道自己受的苦。老何认为吃苦没有什么,而最是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你说这一辈子不就完了吗?

娶了一个东北女人做老婆,你真的以为老何就是喜欢北方女人吗?说句实在话,老何就是想关里家那些穿着厚棉衣的女:人,她们厚道、热心肠、倔强、忠心。这些都是东北女人不能比的。东北女人是漂亮,但说到底不是给关里人准备的,也就是说消受不起。虽然是自己的种,但老何认为二宝、小英都不再是关里人的后代了。他们哪里还记得自己是关里人,他们生怕人家说他们是关里人,一天到晚巴结人家本地人,一心想嫁给本地人做本地人的上门女婿,一心想找一个本地男人结婚,没有一点出息。咱山东人有什么不好的。那《水浒》中一百单八将不都是山东人吗,没出过一个叛徒。小日本不是被咱山东人给打出去了吗。没有咱关里人,他们这儿的气候不知还会有多冷,没有咱关里人干这里的重活、累活、脏活有谁去于。没有关里人,谁会来这里安家落户。没有关里人,这儿也根本不能成为一个地区市。老何认为早晚有一天这里也会是关里人的天下,到时候这里最大的官就是咱关里人做,到时就把这个市名改成灰泥市。在老何的思想里只有能吃苦头的人最终才有机会。到时候不用一天到晚学习普通话了,我们就说关里话,我们就是管爸爸叫爹,管妈叫娘,这有多亲切。老何认为关里人有一天会让人高看一眼的。

可是悲观的老何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等不到这一天了,自己到时候就带着大宝的骨灰回老家,然后把自己也埋在老家的土里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