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从厅堂后的影壁墙后转了出来,焦老掌柜都还没等在欧阳铁栾面前站稳身形,已然是团团一个大揖作了下去:“掌旗杆子,好手段呐!”
含笑站起了身子,欧阳铁栾抬手朝着焦老掌柜回了一礼,这才微笑着开口说道:“些微不入流的小手段,倒是让焦老掌柜见笑了!我靠山旗中这些年群龙无首,行事时也多少有些束手束脚。晚辈初掌靠山旗,也只能是用些强拉硬拽的手段,给靠山旗添些助力,这才能不负靠山旗诸位相与交托的事情啊!”
坚定地摇了摇头,焦老掌柜应声说道:“这云归城中诸多纷争,从来都是不问官府问打行。往年在这云归城中驻任的官员,也大都是用些黄白之物蒙眼封口,只求他一个不管不问即可。倒是从来没人多想一步——这黄白之物使唤到了要紧关节上,驻任云归城中的官员,倒也是能使唤得上的一大助力?”
朝着焦老掌柜摆了摆手,欧阳铁栾先是伸手虚引了焦老掌柜重新落座,这才和声朝焦老掌柜笑道:“怕也不是没人想到过这些。只是世人都说官字两张口,又怕与官府勾连多了,难免会有节外生枝的事情,这才忍痛断了走官府这条路数的念头。不过依照晚辈看来,这官府中人总也是肉身凡胎,吃五谷杂粮,好声色犬马,爱黄白阿堵,惧……斧钺刀锋!”
眉头微微一皱,焦老掌柜只是沉吟片刻,顿时朝着欧阳铁栾再次竖起了大拇指:“恩威并重,双管齐下,掌旗杆子好驾驭手段呐!今日见识了掌旗杆子三言两语收服余知事为靠山旗所用,想来鄙号托付掌旗杆子的事情,自是大有可为啊!”
也不戳破焦老掌柜顺杆子往上爬、想要彻底敲定靠山旗为的德盛昌出头的话中含意,欧阳铁栾微微摇了摇头:“破城还须精钢锤,也都不瞒焦老掌柜,我靠山旗兄弟中最能冲锋陷阵的人物,现如今受了重伤,如今正犯愁医者难觅……”
眼睛蓦地一亮,焦老掌柜顿时掰弄着手指头数算起来:“说起这云归城中悬壶济世的医家好手,鄙号倒是与八方斋、杏林轩,一针阁、平安楼中坐馆大夫,都有写交情,要不要……”
朝着焦老掌柜摆了摆手,欧阳铁栾微微叹了口气:“承蒙焦老掌柜盛情,这几家医馆中的大夫,全都请来看过伤者了,也全都对伤势束手无策。想来焦老掌柜也都知道,这打行中人一旦残肢断臂,哪怕是我靠山旗能给他们一口安乐茶饭、颐养余生,恐怕他们也都难心安呐!”
很有些讶然地看向了皱眉不展的欧阳铁栾,焦老掌柜惊声叹道:“这几位杏林高手都束手无策?那……这云归城中,怕也是再难寻觅能医治贵属的人物了!只可惜当年云归城中擅医红伤恶疾的好手,不是早逝就是因为家务离开了云归城。仅剩下的水藏锋水老太爷,也在三年前仙逝,就留下了一个孙女……”
眼睛蓦地一亮,欧阳铁栾猛地开口问道:“留下个孙女?这水藏锋水老太爷的医术,自然也会传与子孙吧?”
朝着欧阳铁栾摇了摇头,焦老掌柜叹息着应道:“掌旗杆子,这医家的规矩,想必你也知晓一二。有不少独门的医术、救命的药方,从来是传男不传女啊!这水老先生的孙女,如今虽然也在这云归城中挂一块医家匾额,可上门的多是云归城中诸家女眷。一个女医……怕也只能是对贵属的伤势束手?”
很有些失望地皱起了眉头,欧阳铁栾禁不住低声叹道:“难道这云归城中,就真的没有一个擅治红伤恶疾的好手了?”
犹豫片刻,焦老掌柜方才开口说道:“掌旗杆子,有句话……老朽也都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焦老掌柜赐教?”
“听说这这水家女医,倒也是治过些红伤恶疾的。去年云归城内有一家商贾家宅不宁,女眷撕扯争斗起来,双双从二楼坠下,伤得都颇为沉重。当时也是延请了城内几家医馆中的好手诊治,也都说性命无忧,但伤处怕会留下后患。到后来也都不知如何找了水家女医出手,倒是真没让那两名受伤的女眷留下些残疾?”
猛地站起了身子,欧阳铁栾目光烁烁地盯住了焦老掌柜的眼睛:“焦老掌柜这话当真?那受伤的女眷……焦老掌柜能否确定,她们并没留下残疾?”
迎着欧阳铁栾的目光,焦老掌柜缓缓点了点头:“老朽与那户商贾也算得通家之好,寻常往来时,家中内眷也并不太过避讳,自然是亲眼得见!否则的话,老朽也不敢贸然在掌旗杆子面前卖嘴了!”
大步走到了焦老掌柜面前,欧阳铁栾沉声说道:“还请焦老掌柜引荐一二,靠山旗上下,自然领受焦老掌柜厚恩!”
显然是猜到了欧阳铁栾会有如此反应,焦老掌柜却是缓缓摇了摇头:“不是老朽在掌旗杆子面前拿乔装佯,只是这水家女医……倒是当真有些古怪之处。还请掌旗杆子容老朽分说一二?”
朝着泱泱后退的欧阳铁栾竖起了两根手指,焦老掌柜不徐不疾地接口说道:“这水家女医说来倒也是个奇人。平日里在她那医馆之中鲜少外出,只是令手下仆从四处收集医书药典研读,但凡有上门求医的贩夫走卒家中女眷,那水家女医倒是来者不拒,哪怕是施医舍药,也都是寻常事情。可只要是云归城中豪富之人上门求医,这水家女医倒着实有些拿乔的模样。”
微微皱起了眉头,欧阳铁栾的话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焦躁:“悬壶济世,哪里还要分个病人的富贵贫贱?仔细说来,这也不过是自抬身价的手段罢了!卑辞厚礼、恳求再三,总能请得动了这位女医了吧?”
“掌旗杆子这话,倒也算得有几分说中关节。每逢有豪富之人上门求医,这水家女医所求不过二物——一琴,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