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水家女医 上
作者:流浪的军刀      更新:2019-10-16 20:56      字数:2163

挑着一盏簇新的气死风灯,欧阳老狗如同识途老马一般,在云归城中偏街陋巷中三兜两转,不过是一壶茶的功夫,眼前已然瞧见了个用素净青纱裹成的灯笼,高高挑在沿街一处飞檐下,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停下了脚步,欧阳老狗看着那随风摇曳的青纱灯笼,很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要说这水家医馆,以往与咱家旗杆子倒也算得上是有过往来。老太爷还在的时候,两家之间也还都有年节走动。可后来……这也都怪不得老太爷啊……”

眉尖微微一挑,欧阳铁栾诧异地看向了挑着气死风灯的欧阳老狗:“老狗叔,咱家跟这水家医馆,难不成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微微一点头,欧阳老狗低声应道:“老太爷还在的时候,这水家医馆水藏锋老太爷,倒真是个不问江湖事的清净人物。哪怕是两家打行同时把伤患送去了医馆,那水老太爷也是只管埋头治伤,不问病家来由,着实不偏不倚。可那水老太爷的儿子,却是不知为何……成了七星旗杆子里的活将,只为七星旗杆子里的打行伙计疗伤治病。旁的旗杆子再是上门苦求、哪怕是伤者死在他眼前,他也绝不理会。到后来……”

脑中略一琢磨,欧阳铁栾顿时明白了欧阳老狗话中未尽之意:“难怪说这水藏锋老爷子就留下一个孙女,原来……老狗叔,这水藏锋老爷子的儿子,不是咱们旗杆子里的人动的手吧?”

叹息着摇了摇头,欧阳老狗涩声应道:“当年是云归城中所有旗杆子共议,围攻七星旗!江湖事……从来是斩草除根!要不是当年老太爷与其他两家旗杆子力保,恐怕这水家医馆,也早就灰飞烟灭了!”

同样是叹息着摇了摇头,欧阳铁栾无奈地应道:“这还真是……一团乱麻,其中恩怨都扯不明白了!老狗叔,照着你看,咱们上门求这水家女医出手给小勇治病,能有几成把握?”

沉吟片刻,欧阳老狗从袖管里伸出了三根手指:“不过三成!照着焦老掌柜所言,这水家女医颇有些怪异脾性,咱们手中又没有她要的琴、棋二物,也就只能……尽力而为了!”

狠狠咬了咬牙,欧阳铁栾猛然举步朝着那随风飘摇的青纱灯笼方向走去:“不管怎么说也得试一试,小勇的伤耽搁不得了!”

心急脚快,不过是一锅烟的功夫,欧阳铁栾已经与欧阳老狗并肩站在了那盏青纱灯笼下方。抬眼看了看临街二楼小窗上隐隐透出的灯光,欧阳铁栾深吸了一口气,方才伸手敲响了房门:“家中有伤患,求水先生出诊救治!”

话音落处,一个颇有些苍老的女声,顿时从门扇后响了起来:“这都快三更天功夫了,有什么要紧的伤患,得请水先生出诊?”

伴随着那苍老的女声响起,门扇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窗口豁然而来。窗洞中亮起的油灯光芒照射之下,一张布满了干皱橘皮般皱纹的面庞,蓦地挤在了小窗口前:“哎唷……连一乘车轿都没有备下?你们是打算水先生走着去你们府上出诊不是?这夜静更深的,请水先生出诊不找家中女眷陪伴伺候,你们两个大男人,倒是怎么伺候水先生一路安生?府上是哪位老爷当家?怎么派出来这么两个不懂事的碎催?病患是个什么情形,倒是能说得清除么?”

彼此间对望一眼,欧阳老狗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还请转告水先生,靠山旗下伙计受伤、伤势破重,恐有残肢之虞,恭请水先生出诊医治。”

只一听靠山旗三字,门内老妪顿时变了脸色,像是要避开恶鬼般地从小窗前退了开去:“哎唷……水先生可是女医,哪里能治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的男人身上的伤患?找错了找错了,快走快走!”

眼看着那老妪想要伸手关上小窗,欧阳铁栾猛地跨前一步,伸手朝着那快要被关上的小窗上推了过去:“医者父母心,还请水先生大发慈悲!”

虽说只是随手一推,但欧阳铁栾心头早有急怒之意,下手时也就有些拿捏不稳轻重。伴随着那门内老妪惨叫半声,半张脸早叫那被欧阳铁栾用力推开的小窗撞得肿了起来,手中油灯也跌落在地,门内顿时没了一丝光亮。

似乎是老早就在窥听着门口动静,楼下那老妪惨叫之声才刚出口,二层临街小楼上,已然传来了个冷清异常的声音:“打行中人,当真是好大威风!猫姨,打开大门,且我让也见识见识这些位欺凌老弱的大行好汉,是如何模样?”

似乎是早已经习惯了遵从那冷清声音的吩咐,还在低声呻吟着的老妪都没等再点燃油灯,已然开始拖拽欺起了横在门后的床铺。伴随着一阵家具木器挪动时摩擦地面的锐响,原本紧闭的大门豁然而开,一张看起来如同猫脸的面孔,在欧阳老狗手中气死风灯光芒照射之下,如同鬼魅般地显露出来。

只是朝着那面庞如猫的老妪仔细看过一眼,欧阳老狗顿时皱起了眉头:“赖婆子?!”

顶着被撞肿了的半张脸,猫脸老妪笑得格外诡异:“哎唷……云归城里还有认得我的人呐?”

缓缓点了点头,欧阳老狗脸上的神色很有些阴晴不定的模样:“当年云归城中害过你的人,现在怕是早已经死了个干净吧?要不然,你赖婆子也不会有命托身在这医馆中,还改换了称呼?”

朝着欧阳老狗呲出了一口白牙,赖婆子的尖笑声,在深夜听来格外的诡异:“一命换一命,两不相干!给赖家人报了仇之后,这云归城里也就没了赖婆子了,只剩下这水家医馆里打杂听喝的猫老婆子!就不说我,你如今不也只是欧阳家的一条老狗了么?”

很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显然是老早就相识的欧阳老狗与猫姨,欧阳铁栾轻轻咳嗽一声,方才朝着欧阳老狗低声说道:“老狗叔,旁的话以后再说,咱们是不是……”

微微一点头,欧阳老狗提起手中的气死风灯一口吹熄,这才率先大步走进了黑漆漆的门扇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