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将纤长的手指从袁勇已经红肿得发亮的伤腿上挪开,水初寒先是用一块用烈酒浸泡过的丝帛擦拭过双手,这才慢慢站起了身子,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朝着一脸忐忑模样的袁勇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欧阳铁栾这才转身跟在了水初寒身后走出了屋子。夜半风寒,扑面而来的冷风,顿时吹得欧阳铁栾浑身一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也都不回身看一眼紧随着自己走出了屋子的欧阳铁栾,水初寒的声音,冷冽得就像是扑面而来的夜风:“能治!百日内可下地行走,半年内可保腾挪跳跃。往后只消仔细保养,老来倒也不会留下太多隐患。”
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欧阳铁栾试探着问道:“那小勇腿上的功夫,还能存下几分?”
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水初寒冷声应道:“功夫拳脚上的能耐,也就不必指望了!伤者小腿腿骨已然断成了三截,接骨后能保住行走腾挪无虞,已然是老天开眼。真要想……不成的!”
耳听着水初寒话中还有未尽之意,欧阳铁栾顿时来了精神:“水先生有话不妨直说?只要能有一线机会,总也要勉力试试才好!”
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侧的欧阳铁栾,水初寒犹豫片刻,方才冷声说道:“接骨之术中,有不破不立的手法。将有可能阻碍接骨后赘生骨刺疤瘤之处的骨骼先行打断,再逐一接合。做得好了,非但能让伤处复原如初,或许还能更添三分强悍。只是这手法太过行险,稍有不慎,便是雪上加霜,轻则让伤患再无行走之日,重则……性命堪虞!”
凝神看向了水初寒的双眼,欧阳铁栾沉声低喝道:“如果用上了这法子,水先生有几成把握?”
伸出一只巴掌,水初寒犹豫片刻,却又收回了两根手指:“最多三成!况且行此术时,病患所受苦楚极大。一旦承受不住时胡乱挣扎动弹,便是前功尽弃的下场。非到万不得已时,我也不敢行险动用这般手法。”
话音落处,屋内却是猛地传来了袁勇的吆喝声:“掌旗杆子,就使唤这法子吧!都有了三分把握了,我宁可赌一把,也不要后半辈子成个废人!”
讶然看向了欧阳铁栾,水初寒眼中蓦地闪过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惊异之色:“贵属的耳力,倒是着实惊人?”
脸上蓦地闪过了一丝怒意,欧阳铁栾眯起眼睛看向了水初寒:“水先生好算计啊!夜静更深,说话的动静稍大一点,隔着两重院墙也就能听见,也就不提只隔着一扇门帘了?”
虽说是叫欧阳铁栾张口说破了心头盘算,可水初寒脸上却是看不出一点惊惶的神色,反倒是淡淡地开口应道:“是求稳妥,还是行险一搏,全听掌旗杆子吩咐,水某在此静候!”
闷哼半声,欧阳铁栾返身一把撩开了门帘,迎着已经半支起了身子的袁勇走去:“小勇,这法子太过……”
不等欧阳铁栾把话说完,袁勇已然急匆匆地打断了欧阳铁栾的话头:“掌旗杆子,就这么定了吧!我是吃欧阳家的饭长大的,也想着吃欧阳家的饭到老!可我打小就没吃过闲饭,往后也不想吃!”
朝着袁勇张了张嘴,再看看袁勇已经红肿得发亮的小腿,欧阳铁栾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勇,撑住!”
返身走出了屋子,欧阳铁栾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水初寒已然抢先说道:“还请掌旗杆子速赐笔墨,再寻一间清净屋子,以烈酒喷洒后备用!贵属伤势拖延不得,须得尽速处置才好!”
眼见着水初寒摆出了一副已经将自己拿捏在手的架势,欧阳铁栾狠狠地咬了咬牙,转头朝着始终都侍立在门外的欧阳老狗低叫道:“老狗叔,辛苦您照着水先生所说办理。再有……明天一早就给兄弟们吩咐下去,在云归城中全力搜寻铁骨琴、墨染棋枰和医圣笔谈这三件物事。只要小勇伤势痊愈,立刻将这三件物事送到水先生手中!”
就像是没听见欧阳铁栾所说的话语,水初寒只微微闭上了眼睛,竟然在寒冷的夜风中摆出了一副入定宁心的架势。乍然一看,倒也真还有几分世外高人的做派。
低低答应一声,欧阳老狗飞快地朝着院落深处走去。不过片刻的功夫,魏岳已经捧着一副托盘走到了水初寒身侧,躬身递到了水初寒眼前。
很有些惊异地抬头看了看身形如同巨灵神般的魏岳,水初寒伸手抓起了托盘中的狼毫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应用之物的名称后,方才再次抬眼看向了魏岳:“备好应用之物后,小心将伤患移动到那间喷洒过烈酒的清净屋子里,切忌触碰伤处,更不可让伤患有分毫用力。”
转头看看欧阳铁栾点头应允,魏岳方才转身而去。不过盏茶的功夫,魏岳已经小心地将袁勇捧在了双臂之上,安稳送到了欧阳老狗刚给处置干净的屋子里。
用烈酒泡过的丝帛再次擦净了巴掌,水初寒在点验过一切应用物品全都齐备后,方才朝着紧随在自己身后、打算走进屋内的欧阳铁栾冷冷扫过一眼:“用烈酒洗净双手,入内帮手!”
深吸了一口气,欧阳铁栾先是示意欧阳老狗与魏岳在屋外守候,这才用烈酒洗手之后走进了屋内。迎着走进屋内的欧阳铁栾,已经平躺在炕上的袁勇很有些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想要开口说话,可先一步进屋的水初寒却是从随身带来的药囊中摸出了几颗药丸,抬手递到了袁勇面前:“服下药丸,静气凝神!”
低头看了看水初寒送到了自己眼前的几颗药丸,袁勇犹豫片刻,猛地伸手抓过了那几颗药丸扔进了嘴里,一口吞了下去,这才像是赌命般地仰面躺在了炕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显然是见多了伤患这副豁出去了的模样,水初寒飞快地从药囊中摸出了一支只有小指头长短、麦秆般粗细的兔毫笔,沾着早已经备好的漆黑药膏,在袁勇红肿的腿伤轻轻描了几笔:“掌旗杆子看清楚了,一会儿就顺着这几处地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