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都不知水初寒那看起来不大的药囊中究竟藏了些怎样物件,才刚搁下手中沾着漆黑药膏的兔毫笔,水初寒转身便从药囊中取出了两截巴掌长短的精钢药杵,顺着螺纹丝扣拧在了一起。
抬手将拧在一起的药杵交给了欧阳铁栾,水初寒环顾屋中简单陈设之后,方才朝着炕角处指点着说道:“还请掌旗杆子用尽全力,在炕角处打上一记?”
只是略一愣怔,欧阳铁栾已然明白水初寒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大气力,这才好找准打断袁勇腿骨时该使上的力道。深吸一口气,欧阳铁栾猛地一个错步拧身,腰胯肩背骤然发力,手中紧握着的精钢药杵带着呼啸风声,狠狠地砸在了炕角盖着的棉褥上。闷响声中,垫着厚实褥子的炕角楞生生被欧阳铁栾砸得塌下来好几块巴掌大小的碎砖。
扫了一眼掉落在地的碎砖,水初寒的眼中蓦地闪过了一丝惊异之色:“掌旗杆子的力气倒是不小,难得的是这些碎砖大小也都相差仿佛……如此看来,这不破不立的接骨之术,又多了两成把握了。”
也不再看手持精钢药杵站在炕边的欧阳铁栾,水初寒扫了一眼揣揣不安、悄悄睁开眼睛看向了自己的袁勇,顺手又从药囊中取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瓷瓶子,朝着袁勇递了过去:“这药酒服下之后,会有些麻痹感觉。等得手脚挪动吃力时,便是药效已生。只是药石之功,总还抵不过断骨之痛。接骨之时,切记不可挪动挣扎,否则……”
劈手夺过了水初寒手中的药瓶,袁勇满脸都是破釜沉舟一般的凶悍之气,一口将瓶内散发着浓烈酸辛味道的药酒喝了个干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了,大夫,你只管动手吧!”
话刚说完,袁勇的脸色已然变得古怪起来,看向了欧阳铁栾的眼神中也全是愕然之色,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含混不清:“掌旗杆子,我怎么觉着……头晕……”
眼见着袁勇话语断续、眼神也开始有些散乱,欧阳铁栾赶忙和声应道:“小勇,你就当是喝多了要睡上一觉,别再绷着那股劲儿强撑。”
很是迟钝地摇了摇头,袁勇还想要说些什么,可从口中发出的声音已经全然叫人听不清话语内容。不过眨眼功夫之后,袁勇的身子渐渐瘫软下来,鼻端呼吸声也渐渐粗重,显见得是已经让那药酒醉翻过去。
手中抓着一柄柳叶大小的尖刀,水初寒先是伸手探了探袁勇的鼻息,这才朝着欧阳铁栾点了点头:“事先说与掌旗杆子知道,腿上肿胀之处,需得以利刃破开,方可使血脉不淤。下刀之时,情形颇为可怖,还请掌旗杆子镇定,依言施为便好!”
也都不等欧阳铁栾答话,水初寒已经抬手指向了靠近袁勇膝头位置的一处药膏痕迹:“三分力道,打!”
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欧阳铁栾猛地扬起了手中的精钢药杵,小心拿捏着气力,朝着水初寒指点的位置砸了下去。伴随着一声细微的骨裂声,已然沉沉睡去的袁勇猛地抽动了一下嘴角,鼻翼也飞快地缩张起来。
目不转睛地顶着被精钢药杵击打处隆起的一条紫色血痕,水初寒手中柳叶尖刀挥舞之下,不深不浅地在那紫色淤痕上划出了两道细细的刀痕。几乎是在刀尖刚刚离开皮肉的瞬间,从紫色淤痕处飞溅而起的鲜血,足足窜起了一尺来高!
依旧是不等欧阳铁栾仔细观看刀口处鲜血飞溅的情形,水初寒已然伸手指向了下一处药膏痕迹:“两分力道,打!”
就像是被一名高手艺人操控于指间的牵线木偶一般,欧阳铁栾不假思索地依照水初寒的指令,再次挥动了手中的精钢药杵。依旧是在轻微的骨裂声刚刚响起之时,水初寒手中的柳叶尖刀也像是穿花蝴蝶般,灵巧地飞舞起来。伴随着刀锋掠过,鲜血也再一次窜起了一尺来高。而方才同样窜出了鲜血的第一道刀口处,鲜血却是已经减缓了喷溅的势头。
明知是那老早就涂在了袁勇腿部的黑色药膏起到了止血的效用,欧阳铁栾心头总算是安定了几分。依照着水初寒指令挥舞精钢药杵时,手上力气的拿捏,也愈发的精准稳定。眼看着仅剩下了最后一处黑色痕迹,始终是令出如风的水初寒,却是乍然停下了发号施令,皱着眉头看向了仰面躺在了炕上、双手已经开始微微抽动的袁勇:“平日里他喝酒的么?”
微微一个愣怔,欧阳铁栾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许多年前不喝,现在……不知道?”
眉头一皱,水初寒猛然冷声叱喝起来:“若是他骤然惊觉动弹,立刻打晕他——五分力道,打!”
手中精钢药杵挥动,欧阳铁栾的眼睛却是死死地盯住了已经紧皱着眉头、眼皮也在不断动弹的袁勇,伴随着骨裂声再次响起,原本闭目静卧的袁勇猛地睁开了眼睛惨嚎出声,眼神中也满是惊愕与痛楚的神色。
也都不等袁勇有丝毫的动作,欧阳铁栾飞快地扔掉了手中精钢药杵,横着拳头朝着袁勇耳根处用力打了过去。伴随着一声闷哼,生生被疼醒过来的袁勇顿时被打得翻起了白眼。原本有些动弹的腿脚,也乍然间放松了下来。
迅速用刀划开了最后一道淤痕,水初寒凝神看着刀口处鲜血溅出的速度稍缓,立刻抓起了一张早已经备下的干枯松树树皮,小心地将袁勇的小腿整个包裹起来,再又用四根结实的木棍固定住了松树树皮,这才缓缓吁了口气:“幸不辱命!剩下的……就只是静养调理了!”
同样长吁了一口气,早已经满身大汗的欧阳铁栾抬手朝着额头上沁出了酣睡的水初寒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先前冒失唐突,还请水先生恕罪!”
耳听着欧阳铁栾郑重其事地向自己道歉,水初寒却很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敢当!只盼掌旗杆子手下留情,能容水某寻回家中遗失的物件,水某也就感激不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