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初见看着他,意有所指道:“这一点,你应该比我们了解得要多吧”
吴颂文很明显的顿了一下,他看出莫初见的来意,微微侧过去头,道:“大小姐还是不肯放弃么”
“我费尽功夫救了你,哪会这么容易就放弃,总得从你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来,这我才能回本吧。”莫初见毫不在意地向他表现着自己心底的想法,她就像是一个商人,自己付出了劳力,欠下了人情,总要从吴颂文身上拿回来等价的货物。
莫初见走到梨花木椅前,视若无人地坐下,素手提起官窑烧制的青花茶壶,往自己面前的茶杯中倒着已经完全凉掉的茶,不似先前刚用热水冲泡时的馥郁芳香,反而多了一抹淡淡的苦涩。
莫初见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却因怪异的滋味摇了摇头,“味道都变了的茶居然还放在这儿,真是越来越松懈了,难怪近日的客流量下降了不少。”
吴颂文看着莫初见很是慵懒淡定的姿态,这让他生出莫初见只是想要跟自己随便聊聊的感觉。
可直觉却告诉他这并不是一种好的发展趋势,于是他便道:“大小姐有话就直说吧,我这个人一向愚钝,猜不透别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莫初见笑了声,抬眸,从上至下好好打量了吴颂文一番。
这本该是令人浑身不自在的,但或许是因为她的目光平静温和,没有那种探究、如绵长细针似的锋芒感,吴颂文并无任何异样反感。
“能说出这种话,本身就不是愚钝之人,吴公子可切勿要妄自菲薄。”莫初见淡淡笑道。
吴颂文不置可否。
莫初见看了眼吴颂文,道:“我若问一些心中疑惑之事,吴公子可愿替我解惑”
吴颂文语重心长道:“大小姐,我心中确实是有难言之隐,一些东西,它根本就不像表面上看上的那么简单,这里面牵连的东西既复杂又危险,你救了我的命,我更没有理由将你往死地里害。”
他神色真切,言辞诚恳,莫初见看人透彻,能分辨出吴颂文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不过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了她心中的猜想。
莫初见放下茶杯,组织了下自己要说的话,娓娓而谈道:“我知道你本意是好的,正如你说的,此事牵扯甚大,又危险重重,而你离开京城数十年,如今的情形你只知皮毛,最里面的东西你们却看不到。”
吴颂文听着她的话,开口想要反驳,莫初见没给他这个机会,继续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能老实的回答我。”
吴颂文犹豫了下,“我尽力而为。”
莫初见一笑,没有在意。
“你可知道,颜家”
听到“颜家”这两个字,吴颂文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变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初,好似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纵然吴颂文掩饰的速度极快,但仍旧逃不过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莫初见的眼睛。
“什么颜家我不知道。”吴颂文的眼睛微微往下看,声音也变低了点。
这点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微变化却被莫初见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这是人在撒谎时才会有的肢体语言,向下看是代表尴尬,而声音变低是对自己说的话感到不自信。
吴颂文是知道颜家的。
莫初见极为肯定地想着。
莫初见唇角轻勾,继续道:“你真的不知道么开国郡公颜家之名当年在京城赫赫有名,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十多年前因为被人在府中搜出罪证,证实颜家叛国通敌,试图造反,全族上下被先皇斩首示众,无一幸免,整个刑场全部都是颜家人的鲜血,暴雨三日都难以冲刷干净地上鲜血,甚至到后来,夜里小孩儿啼哭不止,只要妇人说句颜家,他们便会顿时止住哭声。”
莫初见看着面色开始发白的吴颂文,又疑惑道:“此件案子发生在孙家被灭门之前,两者就相差半年,那时你理应还在京城,怎么会没听说过颜家大名呢虽说时隔十多年之久,可这种大事,你不应该会完全不记得啊,真是奇怪。”
吴颂文听后,暗道一声糟糕他只想着赶紧搪塞过去,并没有顾忌这些,这下要被莫初见发现端倪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多错多,吴颂文现在只能强作镇定。
“方才我说过了,希望吴公子能解我心中疑惑。”莫初见淡淡笑道,“不过如今看来,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吴颂文心中一紧,“你”
“吴公子还有什么要说的么”莫初见含笑望着他。
吴颂文看着莫初见的盈盈笑脸,微微一顿,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大小姐解了疑惑就好。”他道。
莫初见的笑容淡了几分,“你真的打算继续隐瞒”
“大小姐,我什么都不知道。”
莫初见皱眉,“我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了,得知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只要不是我。”吴颂文忽然开口,打断了莫初见未说完的话,“只要不是我,谁都可以。”
莫初见盯着他,眼中有气愤,有不甘,有恼怒,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明悟。
孙家的案子绝对和颜家有关系。
这一点已经是不容置疑的事了。
但两个完全不同的家族,之间又如何会有关联
只要找到这点,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可吴颂文他就是不肯开口,他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莫初见没法了,转身就往外走。
手已经按在了门把上,一道模糊的人影忽然从她脑海中闪过,莫初见又微微驻足。
“那日在孙家宅院里,你还记得伤了你的人有什么特征么比如声音、身高之类的,说的最好详细点。”
吴颂文疑惑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莫初见。
莫初见没说话。
好吧。
吴颂文回忆着那名黑衣人的声音动作,慢慢说道:“那个人声音很嘶哑,听上去年纪较大,应该有四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