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幺宝      更新:2020-02-02 02:21      字数:3421

七日之前,在准备老皇帝嘉庆节节目的时候,白芷言就对今日之事有所打算了。

只是那时,她是在为刘章纪做打算。没想到,今晚主角竟变成了自己。

她自己换上了束胸,又穿了几层衣服,令自己看上去身材魁梧许多,方让李顺全侍候着穿上了龙袍。再把自己换下的女式裙衫,让李顺全给皇帝换上了。

那黑色罩头斗篷一盖上去,再没人知道此人身份。

白芷言又装模作样地让李顺全服下一粒药丸,谎称此丸有剧毒,须得定时服下解药方可保命。这样一来,李顺全哪里还敢作妖?

既然已经冒充了皇帝,白芷言便带着李顺全,又唤来近侍和宫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护送刘绍礼出宫。

这架势跟皇帝在时,有何不同?

一路之上,巡行禁卫、宫人见之,无不下跪礼拜,无一敢上前诘问。

一直到亲眼看着刘绍礼将肩上扛的老皇帝放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骑了上去,人和马的背影消失

在夜色之中,白芷言的心才安了下来。

回到御书房,挥退众人,只剩李顺全服侍在侧,白芷言又祭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筒烟花。

那烟花可是她研制了老长一段时间才研制出来的。原本是想用作表演时的特效使用,却不料此时倒派上用场了。

烟火一被点燃,立时一道火光冲临半空,像一条火蛇刹那映红了周围的天空!那道火蛇离地数十丈,去势始竭,回身掉落下来,却刚好掉在御书房顶的金色琉璃瓦片上!

在此朝代火药虽已被发现,但仅仅用于道家炼丹。人们还不知道有烟火这种东西。李顺全骤然看到火光冲天,只骇得吓摔在地,嘴里喃喃道:“赤蛇……赤蛇……赤蛇出世了!”

白芷言回头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条蛇的?朕是真龙天子,刚刚掉在朕御书房房顶的乃是赤龙!赤龙现世,正说明朕乃真正的天之骄子,为上天所承认!”

李顺全赶紧乖觉地道:“是是是,陛下正是真龙天子!这天降异象正是祥瑞之兆啊!”心里却惊疑不定,此女莫非真是天命所归?

白芷言满意地点点头,吩咐他将“赤龙现世,天命正统”的话以儿歌形式,传至宫内及宫外街头巷尾。

今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需要有些事情能够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万一她哪些细节没做得好,人们的目光也难以聚集其上。

这也算是声东击西之策吧。

何况这异象一出,“刘叡”的江山不就更稳固了吗?

她忍不住长笑一声,心里闷了数月的积气终于一吐而尽——她的命,终于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事实上,不用李顺全去散播传言,不少人都看到那条火蛇了。只是李顺全让人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人们就更加惊异不定。

到了第二天,皇帝换了的事没人发现,反而是头晚的异象被众人热烈讨论起来。

而在□□中,刘章纪心里有事,一晚上怎么也睡不好。第二天一大早,就回了自己的寝殿,却见申甲臣昏倒于地,白芷言已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大叫不好,忙去马厩牵了骏马,就要出府联络自己的部属,誓要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她的下落。

可马儿才一出府,就看到一队禁卫军围在他府前,为首一人竟是刘绍礼!

那可是禁军!代表的是皇权!

他大惊失色,心道:晚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刘绍礼笑着催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那个人念着旧情,不想动你。你还是老老实实回王府呆着,等大局定下再出来吧。”

这是他生平头一次羸尽天下事,话里自然而然带着几分自得,只觉平生畅快事唯今日耳。再念及家里还有一位美娇娘在等着,心里就更添了几分快意。

可等到上早朝的时候,这开心就变得不那么开心了。

早朝之上,皇帝一如既往地端坐宝座之上。高台下群臣纷纷道贺,言及昨夜赤龙现世的异象,都认为是皇帝德性昭然,感天动地所致。

在这君权天授的时代,这种异象最能收拢人心。大臣们一方面是喜滋滋地道贺,另一方面对着宝座上的皇帝却更是拘谨敬畏了。

而白芷言在龙座上受百官朝贺,一时心里也觉好笑,没想到这种祥瑞异象这么好用。同时,心里也对刘叡起了怜悯,若他对人不是这样一路追着斩尽杀绝,她也不会篡了他的位。现在,这位帝

王只怕要以囚犯的身份过上一辈子了。

刘绍礼看着一派升平景象,最初还很是得意。但看着众大臣们一个挨一个道贺后,他有点坐不住了。

身为皇帝之子,他不道贺好像说不过去。但……道贺的话,难道他要对着一个女人三呼万岁,再称其“父皇”?

他感到头疼。

于是,给白芷言抛了个眼神。

白芷言当然看懂了,但故意装着不懂,又听了两名大臣花样道贺,看到刘绍礼急得满面通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才让李顺全喊了一嗓子“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好了吧,刘绍礼终究还是免不了得下跪,恭送皇帝。

他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跪下了,终于无奈地也跪了下去。

白芷言还特意乘大家都跪伏地上时,冲他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这才起身在大臣们的恭送下离开大殿。

原本以为上完早朝,就是自己的自由时间了。白芷言走在路上,才要吩咐李顺全带她回寝宫补会儿瞌睡,却有一名皇子模样的人小跑着追了上来。

她一愣,拿眼神望李顺全。

李顺全赶紧上前拦住了那名皇子,语气却十分客气:“五殿下,陛下昨晚操劳政事,睡得极晚。五殿下有什么事,不如等陛下休息好了再来说,您看如何?”

那个五殿下却依然目光殷切地望着白芷言,一脸的孝顺模样:“父皇,儿臣刚刚看到父皇行走之间身体僵直,也不知道是不是您的腰疾又犯了。父皇要困了,只管休息便好,儿臣替您推拿一下后腰,您一定能睡得更好的。”

这是白芷言头一次被一名皇子拍马屁,一时之间只觉好笑。她自然没有腰疾,只不过是不惯于皇室礼仪,行止有些僵硬罢了。于是笑道:“我儿孝顺,不过朕精神不济,实在没有心思推拿。你且回府,朕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召你进宫。”

五殿下喜道:“儿臣遵命。”

见他喜不自胜,白芷言不由有些慨叹,让他出力气都这么开心,难怪人人都想坐上这把龙椅了。

又想到刘绍礼那个异类,只觉此人是性情中人,难得不受世俗眼光影响,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

一路有皇辇代步,辇的前后又是数十宫女近侍。白芷言注意到,皇辇行至何处,人们远远地见到了立马放下手中活计,退到路的两边跪下,直到她快要看不到他们身影时,仍不见那些人起身。

不由又感叹一番天子之威。

皇帝的寝宫名清晏,取清平安宁、天下太平之意。

名字清雅,里面的摆设却是奢华金贵,昭显天家威仪。

殿前左右各摆设了一尊一人高的铜鹤。鹤身开有洞口,腹为空心,此时已放了香料熏焚,令得整个清晏殿前都烟雾缭绕,恍若神仙境地。

进殿一抬眼,就是老皇帝刘叡御笔亲书的“慎德为先”四字匾。白芷言听到李顺全的介绍,念及刘叡所作用为,便觉此匾推崇万事以德行为先极为可笑。不知他自己或旁人看见时,是什么想法。

殿内地板全由金砖铺就,一应家具俱为老料沉香木所制。这沉香木其实并非木材,而是一类特殊香树病变结出,积淀了油脂和木质的凝聚物。一棵香树也难结出多少沉香,自古以来,便是比黄金贵重许多的香料。这样一殿皆是沉香木制作的家具,才真能称得上是低调中的奢华。

也正因如此,殿内并不燃点熏香,也自然香气弥漫,且无有香料熏焚时的轻微烟薰味。香味极纯极正。

殿内其它摆设也是,一眼望去便具大气、贵重之感,但白芷言对文玩古董类的东西实在没有研究,只约摸知道贵重罢了。

李顺全以为自己服了□□,侍候起白芷言来极为周到。这不,她一进殿,他就照侍奉老皇帝那样要为她换下常服。

因为对皇帝常服的穿脱不太熟悉,白芷言忍耐着让他帮忙换了。但只剥了一层,她就示意李顺全停手,自己一个人走进内殿脱掉了那层层裹裹的衣服。

而这时,李顺全又手托一个银盘进来了,上面的景泰兰八瓣花枝描纹铜碗里盛了一些羹汤:“陛下处理朝务劳心费神,是否先进点酸辣乌鱼蛋羹再休息呢?”

白芷言一挑眉:“睡觉前吃得辣,对胃不好吧?”

李顺全低眉顺眼地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乌鱼蛋实是雌墨鱼的卵房,沿海制法甚多,但独宫里的御厨才能制出咸鲜中透酸辣,酸辣里又透清淡的味道。您看这汤色既清且醇,喝下是不会伤胃的。”

白芷言听他说得那么好,也起了好奇之心。拿调羹一尝之下,果然滋味妙极。最特别的是,酸辣一向给人以口味厚重之感,这汤羹能这样清淡爽口实在令人诧舌。

正感慨着历代皇帝的好口福,李顺全忽然为难地问她:“陛下,您看……后宫的娘娘们该怎么办呢?”

他知道她是女子,所以这后宫的娘娘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白芷言突然没了吃东西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