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求援
作者:小隐于林      更新:2020-02-02 04:50      字数:5182

大雍天牢。

良姝欣赏着月麟被铁索绑在刑架上的样子,心里无比痛快。“你总算是落到了我手里。”她走到月麟面前,挑衅地笑道。

月麟没有破口大骂,她昂起头来,双目清亮而无惧地望着她。良姝恨透了月麟这种眼神,那眼神好似郎朗夜空的明月,没有一丝云雾遮掩,因此透出高傲的光芒。良姝恨不得马上打碎她眼中的明月,让她乖乖地认输,低头求饶。

“说!你为何要杀这些人?你到雍国来究竟有什么目的?!”良姝振振有词地问道。

月麟笑得浑身都抖起来:“良夫人,太后不在,你何必演戏?你才是连环杀人案的真凶!这欲加之罪,我一个字也不会承认!”

“啪!”月麟还未说完,只听一声脆响,一记耳光已经扇在了她的脸上。月麟被扇得有些晕眩,左脸如同炙烤在炭火上,缓缓地辣起来。

良姝揉了揉自己的掌心,似乎是嫌扇得手疼。“你既不肯承认,那就莫怪我不留情面了。”她冷冷说罢,吩咐狱卒道:“鞭刑伺候!”

狱卒很快取来了长鞭,那鞭子由一小节一小节的铁条连成,每一节铁条上都有两对尖利的倒刺,鞭子落在身上,倒刺便钩进肉里,再割扯着皮肉撕裂出可怖的伤口,就如十几把尖刀同时剜开身上的肉,虽不伤筋动骨,却宛如凌迟一般,令人疼痛欲死。

月麟的嘴唇咬出血来,铁鞭挥出的疾风里带着腥甜的气息,她硬撑着受了十鞭,身上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疼痛,将注意力转移到遥远的意识深处。

母妃……父王……还有她的陨国……

他们像给予了她莫大的勇气般,她仿佛看到母妃就站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手,柔声细语地安慰她:

不疼,一会儿就不疼了……

月麟像抓紧母妃的手一样紧紧握住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直到指甲掐进了肉里,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手心淌下来,缓缓地汇满一滴,然后无声地落向地面。

“夫人,她好像不行了。”狱卒见月麟的头终于垂了下去,便停了鞭,向良姝请示道:“还要继续么?”

“这就不行了?她所受的苦,还不及我的十分之一!”良姝咬牙切齿地道,“将她泼醒,继续!”

冰冷的凉水从头浇下,月麟飘散的意识被迫聚了起来,遍布全身的疼痛令她整个儿一凛,痛苦地睁开眼来。

劈头盖脸地又挨了几鞭,月麟平素身子就弱,这会儿实在抗不下去,很快又昏迷了过去。

“夫人,她这身子骨也忒弱,这么下去恐怕……得出人命了。”狱卒好心地提醒良姝,熙太后下的令,是不能伤月麟性命。

“也罢。”良姝似是嫌血腥味儿太重,用手绢扇着鼻尖,出了牢房。她向狱卒道:“你好生看着她,我明天再来。”良姝并非顾虑熙太后,她是不希望月麟死得这么轻松,她要慢慢地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冬青在院子里晃悠了一圈,栖霞宫外的侍卫如同密不透风的铁桶一般,便是一只鸟雀也飞不出去,更枉论向外传递什么消息了。她回到屋子,关上房门,向屋内的棠梨摇头道:“院子四面都有人守着,我们溜不出去。”

自从知道月麟被关入了天牢,冬青自是心急如焚,她知道月麟这次的危险与从前遇到的都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头上被栽了四条人命,更因为嬴玹不在宫里,良姝和熙太后这两个最盼着月麟死的人成为了主宰者。目前通知嬴玹赶回怕是来不及了,她们只有寄希望于近在宫外的辛夷和铃兰,看她们有没有什么法子,但栖霞宫的众人全部被软禁了起来,根本没有办法出宫通知她们。虽然宫里连环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月麟被抓一事一定会通过宫中人的口舌传到宫外去,但要辛夷知晓不知到了何时。她们不能拿不确定的事情来冒险。

棠梨听了冬青的话,心急道:“那可怎么办?要不我们找祁将军帮忙吧?他总还是信任我们阁主的。”

冬青摇了摇头,她并非没有想过向祁钺求助,但祁钺到底不是自己人。“祁将军和许丞相都是大王的心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与辛夷的关系。”

“这都要命的时候了,你还管这些?”棠梨非常不满,一急躁起来便有些口不择言:“你是不是特希望阁主死?可她死了枷楠也看不上你!”

棠梨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冬青觉得有股子血气直往上涌,如同受了当头一棒,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脸憋红了半天,才词不成句地道:“什么?你什么意思?我——我若不是为了大局……”

棠梨话刚出口,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重了,只犟着不肯道歉,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冬青觉得心里像嚼开了一只青梅,酸溜溜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竟成了如此不堪如此可怜的一个人,即使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但解释出来又有谁信呢?

是,她永远也不如阁主,她想不到最完美的解决办法,但她知道若阁主在这儿,一定不会认同她们去找祁钺通知辛夷,这就够了——维护阁主心中的大局,这是她唯一能够不负所托的一件事。

冬青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跟自己人吵架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妆奁里的胭脂水粉上,忽然有了主意,立刻拿起那饼洁白细腻的妆粉往脸上、唇上抹了起来。

“来人,快来人呀!”栖霞宫门口的侍卫听到宫里传来呼叫声,不知出了什么事,为首的领班吩咐手下守好宫门,便带着另两名侍卫进去了。

到了屋里,只见冬青倒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脸色煞白煞白的,嘴唇上也没有丝毫血色,她口中□□着,似乎十分痛苦。棠梨在冬青身边着急道:“大人,冬青的旧疾犯了,腹痛不止,恳请大人叫大夫来看一看!”

领班面露难色地道:“太后吩咐了,不许任何人进出栖霞宫,你只能叫她忍忍了。”

“大人你瞧瞧,她都痛成这样了,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棠梨将冬青死人一般的脸托起来给他看,“冬青是阁主在宫里最亲近的人,祁将军和太后说不定要提审她的,到时你们总不好给出一具尸体去吧?”

“这……”领班有些为难,棠梨的话不无道理,可他总不能违背太后的命令。

“要不我写一张药方给大人,大人帮忙去药房里带一副药回来,这总不算违命吧?”棠梨出主意道。

领班一想,经他们自己人的手传递的东西,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于是点头同意了。棠梨立马写了一张方子交给他,道:“药房的蔺春秋之前替冬青抓过药的,最清楚她的病情,知道该熬制多久,你将药方交给他就行。”

领班谨慎地查看了手中的方子,见不过是平常的药材名儿,才交给手下带去药房了。

蔺春秋看过了侍卫带来的药方,又问过冬青的病状,心下明白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将药熬好复又让侍卫带了回去。待侍卫离开之后,蔺春秋才寻机出了药房,往宫外上将军府走去。

棠梨开的那张药方里,列了十余种药材,乍一看确实是治腹痛的方子,但其中却有五味是不对症的药材,通关藤、知母、姜半夏、红花和蓝实。取这五味药材的首字得到的信息是,通知姜红斓。

蔺春秋不知道冬青为何不去找祁钺或者许元瓒,却要通过自己通知上将军嬴永年的夫人,但他感激月麟曾经替季雨洗冤,所以不论她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愿意帮她们这个忙。

与此同时,祁钺与许元瓒正在争分夺秒地分头调查鹅黄穗子和鬼公子。许元瓒在滇南药庄对面的茶楼守了两日,却再也没有见着上次那名男子,药庄的生意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异样。他正琢磨着派人守住滇南药庄,自己去别处寻找线索,忽然从窗口看见一名鬼鬼祟祟的蒙面人,从滇南药庄的侧门闪进了后院。

“快,去盯住那人!”许元瓒急忙吩咐手下,自己也匆匆下了茶楼,跟着蒙面人进了药庄后院。

待许元瓒进了药庄,那蒙面人却失了踪迹,许元瓒命人在各间屋里搜寻,自己推开一间正室的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贮藏药材的屋子,屋内立着一排排药柜,光线昏晦不明。许元瓒顺着药柜一排一排地往里走,就在他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忽见得眼前黑影一晃,有个人从斜刺里蹿出,自房间半掩的窗户翻了出去。

“快追!”许元瓒反应过来,拔腿跟着蒙面人从窗口跳了出去。蒙面人出了药庄后院,便往偏僻小巷里钻去,许元瓒在后面紧追不舍。说也奇怪,许元瓒是个并不懂武的人,这蒙面人却一直未能逃离他的视线,许元瓒快追到他了,他就重新拉开一长段距离,许元瓒跑不动了,他也就慢了下来,就像逗猫儿一般,似乎有意捉弄追捕他的人。

不知跑了多远,许元瓒追到一排废弃已久的破房子前,就不见了蒙面人的踪迹。

“你们分头找!”许元瓒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向紧随其后的手下道。他打量起这些房子,这一带处于王城最偏僻的角落,因为曾经出了几起命案,被认为是不祥之地,这些宅子就空了下来,多年也没有人敢住进去。房屋的木门早已被风雨侵蚀得破败不堪,随手推一推,就有簌簌的灰尘落下来。

许元瓒细心的发现,其中一间宅子大门上的蜘蛛网断了,一半儿颤颤微微地飘在风里,显然是最近有人进出过。他呼了口气,伸出手按在宅子的木门上,微微使力,木门便悠悠地打开了。许元瓒闪身进了宅子,放轻了脚步,用目光搜寻着蒙面人的身影。

一丝淡淡的幽香钻入了许元瓒的鼻子,与这荒废的宅院显得格格不入。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循着香气往宅院深处走去,然后,他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求求你放过我!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是个男子的声音。

“这‘见手青’确实只有我们鬼公子手上才有,但公子现在不在陈留,我是真不知道为什么‘见手青’会出现在这儿啊!”男子继续说道,他似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声音里带着恐慌。

听到男子提及见手青和鬼公子,许元瓒兴奋了起来,急忙寻到声音传出的那件屋子外面,竖尖了耳朵。男子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只是仍旧惊恐地急喘着。房间里一直没有传出第二个人接话的声音,许元瓒按捺不住,扒在窗户缝上往里看去。

这一看却让他更加惊疑起来。

房间里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在座椅上,眼睛蒙着黑布,许元瓒稍加辨认便认出这人就是当日在滇南药庄里被他和月麟抓住之后逃跑的可疑男子。但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除了这名男子,房间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在和谁说话?

男子显然之前被人逼供过,但恐吓他开口的人不知是不是知道了许元瓒的到来,话没问完就跑了。许元瓒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站在这儿或许并非偶然。有一股势力似乎和他们一样,在追查宫里的连环杀人案,可是如果是盟友,为何不能露面?如果是敌人,又为何要帮他?

许元瓒有些想不通,但他明白眼前的男子就是他要找的重要线索,所以他来不及多想,便推门进了屋子,向蒙着眼的男子问道:“你说的鬼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男子蒙着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威胁他的人还在,老老实实地答道:“鬼公子是咱们滇商的头儿,擅使□□,那‘见手青’是他用来惩罚叛徒的奇毒之一,咱们在他手下做事的人,若有不听话的,全家老小都得被毒死……”说到这儿,男子打了个寒颤,似乎是回忆起同伴的死状,浑身都战栗起来,闭口不言了。

“鬼公子现在何处?!”许元瓒追问道。

男子哀求道:“你们行行好,不要再问下去了……若让鬼公子知道我在外头透露他的行踪,我会没命的!”

见男子死活不肯说,许元瓒倒是想起月麟那招来,于是拔过身边手下的佩剑,贴在男子的脖颈上,恶声恶气地道:“你若不说,我现在就让你没命!”

男子似乎怕死得很,被许元瓒这么一唬,兼之冰冷的剑锋贴在他颈部,很快便投了降,求饶道:“慢点,我说,我说!其实……我只知道鬼公子前两个月人在平丘,至于现在去了哪,我就真不知道了!”

平丘?许元瓒脑中嗡地一响,那不是公子珝的封地么?!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手中的剑因情绪起伏而偏了力道,压入刃下男子的皮肤里,一丝鲜红的血痕缓缓地清晰起来。

男子感觉到了脖颈的疼痛,以为他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吓得连忙叫道:“好汉饶命!我是真的不知道鬼公子现在何处,但有一个人或许知道,你可以去问他!”

许元瓒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问道:“谁?”

“龙骁军副统领嬴禄!他与我们公子有些交情,若公子来了陈留,他一定知道的!”男子说道,浑没发觉许元瓒声音中的寒意。

见手青……鬼公子……公子珝……嬴禄……许元瓒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尚不清楚这几个人之间的联系,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他似乎在眼前看到了一场惊天阴谋,而这阴谋里,绝不单单牵扯着月麟一条命。

“带上他,跟我回宫!”许元瓒忽然吼道,疾疾转身往废宅外走去。

隐在废宅暗处的一个人影,见许元瓒走了,也不再停留,几个起落间出了宅院,将脸上的面罩摘掉,若无其事地走进了人群里,走过几条街,最后从流云香馆的侧门走了进去。

姒娘正在香馆里等候,见他回来了,便问道:“都说了?”

“都说了。”

姒娘点了点头,眉头紧锁道:“但愿许元瓒能摆平这事……铃兰虽已去了北燕通知雍王,可这一来一回至少也得□□天,若公子珝当真有什么图谋的话,怕是来不及了。”

原来,姜红斓从蔺春秋口中得知了月麟的处境之后,立即到流云香馆与姒娘商量对策,此刻姜红斓已经出城北去,而姒娘则派人将这些日子查到的重要线索透露给了许元瓒,现在只能指望许元瓒能够及时阻止公子珝的阴谋,否则不仅仅是月麟,恐怕整个雍国都将再度陷入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