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一切都已部署完毕,随时都可以出战。”令支大营中,新上任的大将军季辉听着副将来报点了点头,想自他任大将军一职后,所打的第一仗便是这尤城,如今数次攻城无果,他已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子承想要攻破这尤城的念头日趋的强烈,若他再没有作为,怕是没什么好下场可言。只是想不到,一直躲在城中当缩头乌龟的孤竹军,今夜竟然有胆量出城与他们一战。
此一举正中了季辉下怀,他看着兵阵整齐的军队,不禁一笑,便举起手中的剑想要下达迎战的命令,可话还未出口。只见尤城内高举的战旗已被收回,鼓声息止,一切都变的毫无声息起来。
“将军,这?”见此情形,副将颇为疑惑的问道。
“先等等看,这说不定是那孤竹的诡计。”季辉皱了皱眉,思考了片刻说道。
“是。”那副将应了一声,便吩咐下去让众将士原地待命。
不过令支一众没想到的是,一个时辰后,尤城那边依旧毫无动静。而此时夜渐渐的深了,长期处于备战状态的令支将士也开始变的疲惫和松懈。
“收兵!”大概是觉得孤竹真的没有开战的准备,季辉便下令回营。
可当令支解除戒备后,尤城内孤竹却再鸣鼓整队,似要出城发起攻击。
“奸诈小人!”季辉骂道,则命令将士重整队形。
如此模样反复了数次,先前令支还准备迎敌之势,而后则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孤竹在虚张声势,便不再理会了。
然丑时一到,李似纯亲率五千人马偷袭令支,斩敌三千,并缴获了些许的粮草马匹。
由于兵力的短缺,此战中,先前藏在每个暗哨里的三人,只留下一人镇守其中,所以阿录选择随军袭敌。
“小休,你这伤要是再偏上三分,可就变瞎子了。”偷袭回城后,阿录一边处理着手臂上的伤,一边笑着对身旁的小休说道。
此时天已将明,经过之前的战斗,所有人都很累,却鲜有人愿意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
寂静的城,微冷的风,尤城的粮草所剩下不多,所有他们不得不冒险偷袭,可这样的计策也只能用一次而已,而令支那边上了当,想必也不会善罢甘休,明日定会是一场守城的苦战。
生死皆是大事,玩笑不得,又怎会睡得着呢?
“哈,阿录莫笑,若我来的晚些,这一刀砍在你的脖子上,你现在怕是都凉了,还有机会站在这儿跟我说笑。”小休说着将伤药撒在伤口上,那些粉末融在血肉中的一刻,他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应是疼的厉害,但他却只是笑了笑。
“是,是,还要谢你小子的救命之恩。”阿录有些无奈的说道,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只见那黑色中混进了一丝丝昏白的光晕,天要亮了。
“我们会赢的,只要再撑半月就会有援军到来。”半顷,阿录说道,只是他的语气中没有半分欣喜之意,也不知是说与别人还是给自己听的,大概是在宽慰身旁之人。
“再撑半月?但愿阿录所说非虚,不过一个月前,你就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了,不过就算没有援军,你我兄弟也定会战至最后一刻,眼下大王和李将军被令支所害,但有消息说大王子殿下已经在王城举行了登基大典,令支的宵小之徒当真以为可以踏入我孤竹半步!”小休有些不屑的说道,然后用撕碎的布条擦了擦手中的戟,他的身上有多处伤口,虽是敷了药,但此刻的他想喝酒,一醉方休的酒。
“小休所言不错。”阿录本是有些气馁的,不想小休竟有视死如归的豪气,方才到是他有些多虑了。
“开伙了,兄弟们都来吃饭吧!”不远处,火头长的吆喝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诚然,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眼下临近初冬,城内的粮草因之前战事的消耗已经所剩无几,又逢令支围城,他们当兵打仗还尚有余粮可以充饥,可叹那些为了支持战事献出粮食的百姓,已经在屠尽家畜之后开始吃树皮了。
“是他们!”一直隐藏在阿录意识中的时北枝在听到二人的对话后,猛地想起他到底在何处见过此二人。那个朔日重临的夜晚,杀死小桃的便是眼前这个叫小休的男子,若说之前记得不太真切,可眼下那人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和二人一身的血污,与之前见到的场景别无二致。
这世间事还真是可笑,兜兜转转倒像是一个怪圈,而人心也最为难测,谁又想得到前一秒还嚷着要报效国家血战到底的朗朗少年,转眼间会变成一个嗜血的恶魔,也许错的是这个乱世吧,命似浮萍,又怎可全身而退。
只是他到底该如何逃离这个地方呢?时北枝想着,渐渐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想他自打进入风兰的幻象之后,便从未好好的休息过,而眼下他所寄居的这具躯壳更是虚弱异常,则更加剧了他的疲惫,慢慢的他陷入了沉睡之中……
另一边,若说时北枝尚有一个好觉可睡,那么躲进其他记忆漩涡里的燕云辞就没那么好运了。
没有骨贝的帮助,无论燕云辞隐藏在何处,躲藏的如何隐秘,那风兰总会察觉到他的气息,仿佛阴魂不散似的强行的搅碎他所在的空间,有几次他险些着了道,不过索性这样的事情经历的多了,也有了应对的经验,一路上不过是受了些轻伤。
而此刻,燕云辞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不知为何,按照这个空间的时间计算来说,他已是呆了足足有十天之久,却依旧安然无恙。
思来想去,燕云辞觉得只有一个可以解释的原因,那便是这个地方有风兰忌惮或是想要保护的东西,而这个东西也许比杀死一个闯入者更加重要。
在寻找了数天都无果后,他将目标放在了此刻正闭眸凝神的青年帝王身上,不为其他,只因这个人长着和竹昇一样的面孔,加上他们之前所了解到的,那些风兰不仅没有伤害竹昇反而帮他续命养魂,可见那书生与这座孤竹鬼城有着特殊的联系,若竹昇真的是子宴的转世,那这种种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儿,燕云辞简单的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之前妄萝用精神之力强行打开的通道已经封闭,想必外面已经到了朔日,时北枝不知因何原因被带离到了其他地方,而他自己现在则是被风兰追杀,暂时逃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却无法离开这里去寻找时北枝的下落。换而言之,他们三人都陷入了一个死局,若稍有不慎便可能送命于此。
但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既然这个子宴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也许真的如时北枝所说,他们可以想办法改变这一切也说不定呢?在心里思考了一阵,燕云辞将目光放到宴身上,他发现这个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冷面君王,竟深深的皱起了眉。
两国交战,令子宴忧心的也并无其他,想是原本十余天便可借山势,偷袭令支王城的计划受到了阻挠,他和李似纯将子承想的太过简单,又或者是子承根本就不相信他们坠崖身亡的消息,竟派了人马驻扎在北界山,数量虽少可一旦交起手来,就势必会暴露他们真正的兵力,毕竟被困在北界山中就地卸甲的孙向军马,至多只有八万人,他们假扮残兵于夜间行军的计划太过冒险,也太容易暴露。便想着饶过北界山的防守,从那处悬崖旁的绝壁上迂回过去,却不想这山路太过险,竟生生的延长了一倍的行程。
而昨日他们已经和孙向等人取得了联系,只待两处兵马何为一处,他们便拿下这寒城,一举攻向令支王都,届时他就不信那子承不会撤兵回救,若他敢一意孤行伤到李似纯的一丝一毫,他就让整个令支国都为之付出代价。
可这毕竟是一场赌局,他知道李似纯的性子,她一定会为他战到最后一刻,而他目前的处境却容不得他抽调出半分兵力去解救尤城被围之危。且通过刚刚探到的消息来看,镇守寒城的将领中竟然有楚鸿安,其实,自从上次赴宴之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那人有过任何的消息传递,虽然上次楚鸿安曾相助于他,但难保在这最紧要的关头,他不会背叛孤竹,要知道这个自幼与他相识的楚少保与李似纯有很大的不同。
在子宴的心中,楚鸿安是个有能力、有胆识,不求富贵功名却可以在险恶的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确切的说,他觉得楚鸿安和他很像,有这样一个臣子在身边,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踏实的。扪心自问,若有朝一日孤竹过上了太平日子,以楚鸿安多年来的功劳,封他一个什么样的官职都不为过,可这样一来楚家不灭,总归还是要走到功高盖主这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