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的。
每天都要遇见很多很多的人,街道,马路,超市,地铁站。不停的遇见,不停的遇见,陌生或熟悉的脸,美好或黯淡的眼。
只是,你知道么?
我们之间,可以再次遇见的时间与距离,却隔着五千万光年。
[part zero]
总是会在学校公告栏里的处分通知上看见那张表情有些死板的一寸照片。
总是会在旁边看见那一串长长的“以下同学由于涉嫌偷窃严重违纪而记警告查看一次。”
也总是会在那张照片下面看见那个总是会出现的绕口名字。
——雷东渚。
[part one]
开始的时候,是从周围同学的口中听说这些的。
“——我的意思是说,真搞不懂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种人。”
不屑的语气。
在女生听来,有些恶意中伤的意味。
接着,所有的人都说:“如果要喜欢的话,还是去喜欢别的人比较好。”
就连最要好的朋友也出乎意料地表示反对:“你想也知道的吧?恩……总之,他是学校公告栏里面的名人,是什么样的传闻你不是也都看见了么?少女情怀也不要随便浪费啊。”
才不是浪费。
北堂凰扭紧了眉头,有些委屈似的抿紧嘴角,厌烦地将那些短信一一删掉,然后,狠狠地将手机扔进了书包里面。
“砰——”
闷闷的响声,沉甸甸的。
其实。
对他也并不算了解,更谈不上什么喜欢,只是偶尔在那列地铁上见到了他,于是,便再也无法把视线移开。
或者说,是在那个瞬间,从初二开始的那个瞬间,从清晨搭上那列地铁的瞬间,应该是说,这些瞬间里,在遇见了他的那个瞬间才重要。
怪了。除了他的名字以外,就只知道他,尽管总是和自己强调“这不是喜欢”之类的。但是却总在踏上地铁的那一瞬间迅速地打理好自己散乱的刘海,直起背,挺起胸脯,假装很淑女地远远站在门口的旁边,然后向他坐着的位置习惯性的偷偷望去。
——倒数第一排位置上的男孩。
不敢看他的脸,只依稀记得,他真实的样貌要比那张死板的相片好看得多。深蓝的制服外面一件黑色的外套,冬天里的墨绿色围巾,里面的格子衬衫若隐若现,似乎是很白的皮肤,斜挎着书包,而且喜欢仰头靠在椅子上面听mp3。
这大概只是一个小前奏。
[part two]
而有了前奏,自然就会有然后。
暮色四合,流光交错,整个校园在敲过一天之内的第十六个钟点后,天空被染成了镏金一般的颜色。
操场上偶尔会断断续续的瞥到几个剪影,匆匆忙忙的。
大概是昨天晚上背英语单词熬太久了吧。北堂凰感到眼球附近有些细细腻腻的疼痛,又酸又涩,用眼过度。于是靠在了地铁站旁的墙壁上打起了瞌睡,好象是真的假寐了一会儿,以至于连身子向前倾去都没有察觉。
“呜——呼——”
终于在地铁呼啸着向这边加速开来的时候,女生的身子渐渐跨出了黄色警告线,直到自己的书包带被一旁的人拉扯过来。
“喂。小心。”
猛烈的倾斜之后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向某个人的方向靠近,抬头看到了站在身旁的人:“——啊,是你……”
男生站在她的左侧,瞥她一眼,但面无表情:
“怎么,你认识我?”
啊……想在后面接上,“我是在公告栏那里见过你的名字”,就一定太奇怪了吧,而且被讨厌先不说,绝对会被列入对方黑名单的。
“——唔。不,不认识。”女生连忙摇了摇头,然后便没了下文。
仔细想想。
——已经一年了。
从去年夏天到今年入冬。
和他乘同一列地铁,在同样的地方下,只知道他跟自己同校,而且似乎就在隔壁不远的班级。经常会在公告栏的批评部分看到他,反倒庆幸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知道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和他讲过话,只是远远的看到过他,知道他喜欢打篮球,也知道他一些不好的传闻。
——就只有这些而已了。
当然,是在这之前。
此刻,他就站在自己的身边,而且是这么的接近。她自顾自地想着居然不知觉地笑起来。
悄悄地。
抬起视线小心翼翼地偷望向他。恩。和想象中的一样。北堂凰笑着弯了弯眼。很黑很黑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细细碎碎地掩在格子围巾里,很瘦也很高只是背有些驼,流云的刘海微微垂下,覆盖着他星芒一般美好的双眼。
昏黄的夕阳洒在他的侧影上,于是精致的轮廓就更清晰了。
直到——
这些幻想似的少女情怀被男生不怎么友好的声音驱赶得烟消云散。
“——看什么看?”他问道。
“唔?”北堂凰的思绪被扯断,错愕地睁圆了眼。
他转过身,逆光站着,微眯起墨黑色的瞳孔,忽然沉沉的开口,表情一点都不柔和,“我说,你看了这么久,”这么说着,那句话就很自然地接了出来。
“哎?”因为突然出现的一词而愣了愣,于是嘴角开始有些下垂,盯着男生美好并且黑的眼眸,“你……什么意思啊?”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懂?”他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地耸肩,毫不见外地拿过女生手中拎着的黑色书包,还没等北堂凰反应过来,男生就已经翻出了里面月牙白的钱夹,抽出3张红色的毛主席头像: “——就是这个意思,那么,谢谢了。”最后就这么挑一下眉。
地铁就停在对面,男生就那样扔下呆呆地望着他背影的女生走了上去,漂亮细腻的脸孔上依旧没什么起伏的表情。
北堂凰还是以刚才的姿势站立着,直到地铁就那样轰隆轰隆地驶向前方。她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乱了套,恍惚中低下头,望向手里面的钱夹,哈,是不是还要感谢一下他没有把人民币全部拿走?
“——神经病,算我倒霉!”终于回过神,女生咬牙切齿地冲着地铁消失的方向,狠狠地跺了跺脚。
没有赶上最后一班地铁。
无缘无故荒废了300块钱。
真的很失败啊。
——可是。
男生狭长的双眼。高挺的鼻梁。白如玉瓷的皮肤。若隐若现的格子衬衫。虽然毫无表情却依旧美好到刺眼的脸。
似乎。
还是并不讨厌。
——果然,自己真的很失败。
[part three]
这个世界上的人有那么多,那么多。
在这不计其数的人海里,你要遇见的,到底是哪一个?
而你遇见的那一个,又究竟,是不是你想要遇见的那个?
“然后呢?”
“唔?什么然后?没有然后了啊。”
“天啊……真不敢相信,你就这样放他走了?”
从刚才起,好友便一直不敢置信地在那边瞪着眼睛追问不停,似乎比当事人还要火气十足的激动模样,“呐,不然你说,还能怎么样?”有些不耐烦地白她一眼。
“用得着么?”朋友的眉头都快愤恨的扭成了一团。
“什么?谁?”抬起眼睛。
“雷东渚啊。”
“……唔唔……”支吾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好人来的,不是说过了么,不要去喜欢他的么?”
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垂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英语词典。
不是不知道的,关于雷东渚的种种事情,都是从旁人的闲言闲语中听来的。
种种,种种。
诸如此类。
——可是。
只是传言而已,又怎么会百分百的确定是真实的呢?
事实上,这些表面上的东西不应该是一眼就所能看穿的吧。
这个学校,或者说是这个世界本来不就是这样的么?只是,偶尔会有主角替换而已。
就像是——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公告栏那里的“雷东渚”。
他也许只是缺钱而已。
北堂凰是这样来不停的说服自己的。
于是再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与其用上这个“再一次”,还不如换成是“专门”、“特意”这样的形容词。
不过,也可以形容为是为了“相逢”而被精心设定的“狭路”。
大概是自习选课的时间。
校园里,大部分的范围都很安静,偶尔会闪过几个无聊的身影,再者便是落到地上的几片皱巴巴的枯树叶。
冷风一吹,便也都飞得不知所向了。
幽静而又空旷的体育馆中,没有喧嚣,没有嘈杂,更没有匪言匪语,有的,是那偶尔落地的篮球发出的“砰砰”声。
神秘的,却充满安全感的奇异弥音。
北堂凰没想到走进体育馆的时候会再次轻易地找到了他独自打篮球的身影,只是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衬衫,并不是格子的。
——奇怪。
——她为什么要翘课跑来这里找他呢?
——读书读傻了不是?
“砰砰——”
一只篮球从北堂凰的身边跳过,突然就将她原先的思绪打乱。
抬起视线就看到是那个玩篮球的家伙面无表情地瞪着她,分明是故意把球丢向她这边的。
于是,出于条件反射,北堂凰居然没有半点犹豫的就追过去把篮球追了回来,有些尴尬地转过脸望向身后的男生。
——这般情景。
女生站在体育馆的门旁“含情脉脉”的凝视着篮球架下的“翩翩少年”,而且,最糟糕的是,还被对方逮了个措手不及。
——本应不是这样的,只要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转身离开便好,却“居然”撒欢似的帮他追回了篮球。
不被误会才怪。
“唷。”雷东渚是这样朝北堂凰吹了一个口哨的。
“……呃……你别想那么多,”女生的脸有些尴尬得微红,抱紧了篮球,语气显然紧张到生硬,只好随便扯出一个借口,“——那个,你……你欠我的300块钱什么时候还?”
“嗯……”
“说啊。”
“——喂。”男生眯起眼睛,瞳孔里落满细碎的阳光一片,用鼻音漫不经心地问着,“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又是钱,他想干吗——?
“我没钱,有也不会借你这种人品……!”不知为什么,话一出口反而有些后悔,幸好“人品”之后的话有及时的卡在喉咙里,并且迅速的咽了回去。
“接着说,人品什么?”口气变了,有些戏谑。
于是便退缩的补充起来:“总之……总之就是人品……那个……”
男生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接着拂了拂额前不乖的刘海,走到少女面前。他低下头,说:“我是9班的雷东渚,你应该认识的吧?”
那样的口气,好象全世界的人都没理由不认识他一样。
“……唔,唔。”女生点了点头。
“——所以,借钱给我吧,我会还你的。”
异常冰冷的声音。
似乎对任何事情都宣告麻木一般。
美好的唇线流淌在茭白的齿边,单薄的嘴唇因为干冷的冬季有了细微的裂缝,伴随着白舞犹如冷风一般朝她吹来的音节跳跃:
“——下次遇见就还你,北堂凰。”
[part four]
时间总是会在尽头处被狠狠的掐断,然后一丝一丝的被剪成碎片,拘禁起来。有时忽然死去的部分就会被称之为“记忆”,而侥幸存活下来的就会被贴上“未来”的标签。
时间与距离。
总是。相互的。
层层叠叠。
走进教室开始早自习。周四,读英语。
铃声一响。去食堂吃早餐。站排的人爆满。
和朋友寻了个窗口的位置坐下啃馒头。
“——喂。”北堂凰从桌子底下踢了朋友一脚。
“哦,什么事?”
“能不能……借我一点钱啊?五六百左右的就可以了……拜托拜托。”双手合十,做无辜可怜状。
还不是把钱都给了那家伙,导致她现在完全断送了经济来源,再不借助外界援助恐怕真的会饿死街头。
朋友皱了皱眉头,“急用么?”然后想了想,有补充了一句,“——是你,自己用?”
“啊?”
感到疑惑的抬头凝视着对方,放下手中的勺子,停顿了一下,问,“怎么了么?”
“哦,也没什么,只不过就是……听别人说你最近和雷东渚好象走得很近的样子。”朋友低下头喝了一口粥,“不过没关系,需要多少我借给你,我还是相信你的。”
胸口顿时有种烦躁的感觉升腾起来。
抿了抿苦涩的嘴角。
于是狠狠地啃了一口馒头。
——大家都是在怀疑的。
——以前是在怀疑他,现在也开始怀疑她了么?
——只是,有些事情,并不同他们所怀疑的那些相符。
想到这里,就更加的觉得嘴边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