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血沃皇陵
作者:庸恒      更新:2020-04-12 15:26      字数:3196

少时,钱满楼指头落下,沉默起来。沈文谦犹有震惊,看着他袖角发呆。不多时,钱满楼才出声道:“这是别人的剑,却不是钱某的剑,若是我,当于怆然中择其孤高,绝境中取其不甘。”转眼望向沈文谦,低声道:“贤弟却看我再舞此剑于你。”

起手便脱略行迹,走的是辽阔苍莽的意境。几式后,剑身飞动间更随心所欲,时而寥廓时而孤绝,唯剑意神骨饱满,不拘于格,已是去形求神的路数,全然失了“夜雨萧萧剑”本真面目,成了另外一路剑法。

沈文谦脸色变的通红,呆呆瞪着双眼,再也发不出半句感慨来。钱满楼眼睛余光见他已然神醉,忽收住“剑”,淡淡道:“《易经》终卦乃言未竟终焉,须知物不可穷,凡事亦无可求全,我今顿悟剑道,不可全然悟透,否则日后再难有大进益。”

此天然资质,不教而知,沈文谦却还能说什么?一时心中拜服,生出仰视之感,心底直为兄长感叹欣喜。

钱满楼此时才意犹未尽,低声道:“兄弟,先杀左边那长眉之僧,右边那环眼僧容后再杀。”沈文谦闻言心中害怕,正欲张口,却见钱满楼杀气森然道:“困龙飞天,就在此时!”周身一震,坚韧的牛皮绳索节节寸断。随即出手在沈文谦周身或拍或点,解了被封穴道。旋而双手在地上一拍,合身向那环眼僧飘去。

那环眼僧此刻正在熟睡,尚未反应,钱满楼已抄刀在手,转身向那长眉僧脖上抹去。那长眉僧人却未睡熟,此刻被冷风惊醒,睁开眼时,已见刀至眼前,口中惊呼,摸起戒刀就拦在面前,旋而就地一滚,那刀在划开了那僧左臂,将骨肉也翻了出来。钱满楼咬紧牙关,也就地随他一滚,那长眉僧才坐起身子,便觉心口一凉,钱满楼已将刀如电般送入那长眉僧胸口。

钱满楼用力一转,将刀抽出,带起一蓬血雾,打在身上。那僧抬手指他面容,喉结转动,却发不出声音,向后倒去。

钱满楼一刀了结那长眉僧性命,那环眼僧才回过神来,一弹而起,伸手向身边抓去,手边一空,情知不妙,回身望去,见沈文谦抱着戒刀,呆立一旁,怒吼一声,向他扑去,便欲将刀夺回。沈文谦这才惊了面孔,向后飞退,手中戒刀递出。

那环眼僧出手落空,不由着了慌,钱满楼却低喝一声,自背后悄无声息用刀刺向他背心。那环眼僧被两刀前后“逼”住,本能跃起闪避,未料钱满楼早已算准方位,就地一滚,刀势低平迅捷,向他落下之处扫去。

那环眼僧落地无处可躲,蓦地大吼一声,身子横向移除数尺,向那刀抓去。钱满楼戒刀一搅,鲜血飞溅,已将他手指削去两根。那环眼僧性子却颇为凶悍,丝毫不惧,用手腕贴住刀脊,手背一翻,便用仅剩的三根手指将刀抓在手里,一拖一拧,手法恶毒老练,几乎将钱满楼肩胛骨带脱。钱满楼剧痛之下,却不慌乱,拖着断腿,向一边滚去,欲卸去刀上劲力。

那环眼僧手劲甚大,钳住刀身,随他走化开来,钱满楼制他不住,手上一松,丢了刀,直逼他中宫撞来。环眼僧见他出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心中更添惊怖,向后退去。钱满楼双腿虽残,身法却极快,霎时两人贴得极近,钱满楼就地一蹭,仰头向那僧人脚下乱打。

那环眼僧人经验极丰,临危不乱,脚下生出变化,后者究竟是经验欠缺,须臾环眼僧一股整劲便结实做在钱满楼身上,后者向后跌飞,撞上墙壁。

焕然眼逼退来敌,这才将刀换手,竖在胸前,腾出手向沈文谦扑来。沈文谦躲闪不及,起刀与他对拼一记,不料那汉子手劲大的出奇,虎口裂开,戒刀也被他挑飞。那环眼僧面上大喜,上前一步就欲补刀。

沈文谦忙不迭后退,却不防那戒刀落在钱满楼身边,钱满楼又抄刀在手,双手在地上轻轻一拍,无声息向那环眼僧后心杀去。那环眼僧此刻正在沈文谦身前,狞笑着就欲将刀送出,不防后心一凉,钱满楼坐在地上,已将那刀自下向上将他刺穿。

那环眼僧低头看到胸膛露出半截刀尖,满口血沫,回头去望钱满楼,两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小,似有不甘,片刻已自气绝了。

这一下打斗极快,钱满楼须臾杀伤两僧,将刀抗在肩上冷声。正此时,却已听见偏厅外脚步声大作,当下拉住沈文谦道:“兄弟你我快快脱身。”拎起戒刀,在袖子上擦干净,抓起一头散发,几下割断。又用刀刃顺着前额向后刮去,那戒刀锐利非常,没几下便刮破头皮,钱满楼也不觉疼,两下将满头乌发刮个干净。

沈文谦看的目瞪口呆,钱满楼将戒刀一把塞进他手中,急道:“兄弟若想活命,快将头发刮去。”说着从那环眼僧身上,将僧衣扒下,囫囵套在身上。抬头望见沈文谦仍旧呆呆发愣,用力拍了他一下。沈文谦才回过神来,慌乱间也将头发刮光,几下学他将那长眉僧剥个精光,将衣衫裹在身上,神色惶惶。

钱满楼将那环眼僧手中戒刀拾起,手下一拍,伸出另一只手环住沈文谦脖颈,挂在他身上,低声道:“兄弟你托住我,咱们趁乱向外冲。”沈文谦出手扶住钱满楼,持刀在手,匆忙向外抢去。

才开门奔到院中,院落大门便被人一脚踹开。却是埋伏在院外的僧人闻声赶来。与二人几乎撞个满怀。幸好幸好夜色昏暗,两下互看不清面容,当先一僧匆忙拉住钱满楼问道:“可是出了甚么变故?”

钱满楼学那环眼僧声音,喘气含混道:“那二人忽然暴起伤人,我二人不敌,师兄快带人入内降服二贼。”沈文谦也声音嘶哑道:“刘师兄受伤极重,我要去带他包扎。”那一伙僧人闻言登时神色大变,当下便甩开二人,跃入偏厅之内。

沈文谦拉起钱满楼,飞一般向门外蹿去。此处宅院颇大,沈文谦专挑偏僻院落,与钱满楼藏在游廊中奔逃,少时转入后园,藏在假山之后。沈文谦将钱满楼放在石洞中,起身跃上假山顶端,俯身向外望去。只见四下火光大亮,人声喧沸。又望见西北角火光略暗,也不迟疑,飞身背起钱满楼,向外便行。

少时跃上高墙,见墙下有一人一骑手持火把,纵马奔过,也不迟疑,如雄鹰般自墙头飞身向下扑去,将那士兵撞在马下,钱满楼顺势一刀,那士兵被他斩为两截,沈文谦心跳不由加快,伏在马背上,打马疯一般向外奔去。

此时天地间又刮起冷风,少时下起雪粒子,打在二人头皮之上,只觉刀扎一般疼痛,二人咬紧牙关,才奔了一箭之地,便有数骑巡哨士兵发现二人行迹,从四周向二人围追而来,口中呼喝声不绝。

沈文谦自幼长在塞外,马术精擅,驾驭有方,专寻小路,少时奔入一片碑林,仗技在碑林中灵巧穿梭,少时便穿过碑林,才见一片开阔之地,当下了近马缰,拼了命的向前逃去。

幸好皇陵占地极阔,那马放开四蹄,奋发奔腾,快如流星赶月。少时,那马同载二人,速度已然慢了下来,沈文谦回头见追兵已近,拎起戒刀,刀尖扎在马臀之上,那马吃痛,拼了命的向前奔腾,瞬间又与后面众骑拉开距离。

再奔了一里之地,却远远望见前方横了一条数丈宽沟,不知深浅,那马此刻已临沟前,断然难以止住奔势,沈文谦心中焦急,拍拍马头,低声道:“好马儿快跃过去。”闭上眼睛,向天默默祷念。

那马似乎颇通灵性,临此绝境,也爆发出无穷巨力,仰天长嘶一声,奋力跃起,竟平地蹿起丈余,如电向对面落去。沈文谦伏在马背之上,仿乎腾云驾雾般,那马跃至半空,沈文谦才侧目向下望去,才见这沟沈有数丈,沟底积满了水,登觉胆寒,抬头不敢在望。

此时那马却已势竭,开始向下坠落,此刻却离对岸尚有一丈之地。钱满楼在后忍不住惊呼出声,沈文谦却深吸一口气,出掌在马头重重拍下,只见那马头骨塌陷,悲鸣一声,如流星坠地,向沟内落去。沈文谦却借力腾身而起,与钱满楼身子向前一送,霎时便轻飘飘落在对岸。回望身后,犹觉惊心。

正此时,却见对面沟边密密麻麻立了数十骑,挥舞着火把,冲二人怒骂,又有人弯弓搭箭,正欲向二人射来,却听有人喝道:“上头吩咐要抓活的,兄弟们从沟里趟水过去。”呼啦啦一片人弃马下沟,欲泅水翻到对岸。

沈文谦更不敢迟疑,背起钱满楼夺路狂奔,少时翻过一座高坡,才见坡下密密麻麻立了无数毡帐,错落有致。二人见帐丛中漆黑一片,外面也无人守卫,慌乱间钻了进去。钱满楼伏在他身后,急切道:“兄弟快进帐去。”沈文谦壮起虎胆,向内行去,少时寻见一普通毡帐,隐有光亮透出,用刀挑开帐门,疾电般闪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