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督……你这样做好吗?”黄郎疑惑的看着自家大人。
二狗子看着柳如是乘船远去的背影幽幽说道:“黄郎啊,这世道变了。皇爷雄才大略,数次给杂家与李公公耳提面命。要我们不拘一格吸收接纳人才。女子性格细腻,很适合与数据打交道。杂家一个太监,别人又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
“柳大家颇有才华,跟着钱谦益简直是辱没了。”
“当初柳大家可是真跳水殉国来着,不过被钱谦益救回来罢了。有才华且忠于大明,这种人才不为朝廷所用简直太可惜了。”
“可是厂督,您……那个,我们可是伟男儿……咱们那个经济司……再说了,与女人为同僚,小人是不介意,可李文喻他们都是文人。文人的毛病你是知道的。”
“李文喻?那个混蛋敢说半个不字,杂家一定会收拾他。好好的一个东厂让他搅合的乌烟瘴气!”
“大明立国三百年,你从上往下捋捋,东厂的历任厂督都是让文官闻之丧胆的狠角色。可杂家呢?杂家都没脸回长沙了。”
黄郎都无语了,他觉得自家厂督的脑回路太清奇了。东厂的名声都臭大街了,李文喻他们在皇帝和内阁的帮助下费尽了心思才洗白。他还不满意非得往臭水沟里钻。
“哪个……厂督,小的认为柳大家不可能进东厂的。虽说钱谦益的名声臭了。可柳大家……”黄郎小心翼翼的看着二狗子说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算了,反正杂家没儿子,不怕别人骂。钱谦益现在在北都,正好是个机会。”
说完二狗子诡异的看着黄郎,后者打个激灵立即说道:“厂督,小的怎么说也是大明的官员,小的早就金盆洗手了……”
二狗子不屑的说道:“你在北都干的那些事还少吗?杂家看你骨骼清奇才带你北上的。”
“那不一样,那群人是叛徒。小的是为民出气……”
“啧…啧,你还当真了。柳大家可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你……差远了。附耳过来……”
…………
夜晚慢慢降临,南京城也出现了点点灯火,洪承畴就这样坐在书房里,已经整整一个下午了。
这一下午,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黄郎的话,跪久了的人是不会想着站起来的。你自己当奴才,难道也要你年迈的母亲去当奴才吗?
洪承畴隶属于镶黄旗汉军,按照清制,旗下命妇必须轮流入宫伺候太后。虽说清廷不会真的让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入宫当老妈子,但名声上很不好听。大明再黑暗也不会如此侮辱一位高官的母亲。
过了许久,洪承畴点燃了蜡烛,从书桌上找到地图仔细观看。
“安庆既失,大明水师能直搞南京。崇明的水师一直没有动静,恐怕就在积蓄力量等待这个时机。那边让我想办法留下多铎与镶白旗,那崇明的目标肯定是扬州、浦口……可是淮北有许定国、刘泽清、高杰余部。”洪承畴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自言自语。
“让我把多铎和镶白旗留在江南,那大明必定有办法快速收复江北。如此一来才能形成包围,将多铎耗死在江南。”
“……江北一定有人叛变了。不然大明根本没把握留住多铎。”
洪承畴死死的盯着淮安,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刘泽清。没办法,谁让此人反复无常呢。第二个怀疑的对象是驻守徐州的李本深。他是高杰的外甥。高杰是被许定国杀死的。李本深继承高杰的衣钵,无奈之下才投降了满清,他要想找许定国复仇除非依靠大明。
但又不像他,徐州作为战略重地,不止他一人驻守。除非大明有人配合他。
如果徐州陷落了,南北通道立即被封死,徐州以南的所有清军都跑不了。东厂没理由让自己拖住多铎。
洪承畴最终叹息一声,天下的局势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当初他投降时,皇太极虽然很礼遇他但没有给他半点实权。等江南陷落,清廷以为天下大定才派他来南京接替多铎。
哪知道天下大势瞬息万变,大明竟然有东山再起之势。多铎留在江南继续进攻江西,他留在南京管理民政安抚四方。
二狗子都知道清廷很可能会把江南失陷的责任推在他身上。深谙为官之道的洪承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多尔衮也好,顺治也好,他们礼遇汉官无非是想入主天下罢了。他们并不是真的对汉人有好感。就算他们想包庇洪承畴也包庇不了。满人权贵对汉人的成见实在太深了。
第二日,洪承畴接到命令来到魏国公府,这是多铎在南京的住所。
“安庆失守了。”多铎的脸色很难看。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都不敢出声,安庆的失守意味着什么,底下的人都清楚。
“此战非辅政王之过。瘟疫横行,非人力可扭转的。本王希望大家能想出个法子,如何对付明军的火器。”
前线是什么样子的,洪承畴都知道。如果说攻城能让清军失败,他并不奇怪,但野战也失利就让他万分诧异了。明军是什么样子的,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当初先帝听自己而不是那个陈新甲,松锦绝不会失守,满清哪有进入中原的机会。想必李自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洪承畴……洪承畴……”
从遐想中醒过来的洪承畴立即告罪一声,“王爷,如今明军的火器已经不是前两年的样子了,属下也没有什么好法子。请王爷恕罪。”
“那郑芝龙怎么样?联系你了没有?”
洪承畴不假思索的说道:“属下等了几个月,直到昨日才有位自称郑家的人来找我。他谢绝了大清的好意……还带封家书委婉的劝属下……”
清廷不信任自己,还派人监视,他也猜的到。不过他还是比较信任东厂的能力。多铎肯定知道昨日之事,但他不会知道自己和东厂的人谈了什么。
多铎仔细的盯着洪承畴的脸,想从中看出点什么,但洪承畴一脸的坦然,他什么都瞧不出来。
多铎选择相信洪承畴的话,毕竟他也为大清入关出谋策划过,而且大清并没有陷入颓势,像他这样惜命的人不会轻易背叛。
为什么多铎和二狗子都知道洪承畴惜命,这其中有段小故事。话说洪承畴在松锦一战被多铎俘虏后,皇太极就令人劝降。
刚开始洪承畴绝食数日拒不肯降。皇太极派所有能派的人都被骂回来了。但皇太极不肯死心就派范文程去看看他是否真的宁死不屈。
范文程到了后,洪承畴大声咆哮,他都忍耐了下来,也不和他提招降之事,只是与洪承畴谈古论今并悄悄察言观色。
谈话间,梁上落下一块灰掉在了洪承畴的衣服上,洪承畴一面说话一面“屡拂拭之”。
范文程回去就对皇太极说:“承畴不死矣。承畴对敝袍犹爱惜若此,况其身耶?”意思是洪承畴根本没有死志,他对自己身上的破衣服都如此爱惜,更何况自己的命了。
于是大玉儿就出马了,一举说服洪承畴投降。
这个故事,多铎身为满清高层自然知道,二狗子则从朱慈烺那里听说的。
洪承畴见多铎不再盯着自己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万一多铎怀疑自己,那自己死定了,他可不会听自己解释。
…………
柳如是为了大明没有推托二狗子的请求,她以好友的名义邀请洪承畴到秦淮河一叙。
洪承畴也没推托,他心中明白肯定是东厂的人找自己要个回复。
一个是才女,一个是饱学的儒士。两人见面相谈甚欢,都不用明说就将消息夹杂在诗词歌赋中传递完毕。
二狗子对洪承畴的回复实际上没什么兴趣,他的任务是把洪承畴留在南京就行。洪承畴既然愿意帮忙那就说明他也愿意弃清投明。另外一个任务是让柳如是离开钱家为朝廷效力。
柳如是进入经济司是朱慈烺的注意,当然不是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而是他想竖立一个典型。
一个国家的强盛离不开庞大的人力资源,而明清时代是对女子束缚最严重的时代。大明人口本来就不多又经过战乱就更雪上加霜了。
与其等十几年让人口慢慢恢复还不如解放女性让她们也能为大明的建设添砖加瓦。女人能撑半边天可不是说说而已。
至于让柳如是离开钱家则是二狗子的主意,他不想让柳如是再和钱家有什么牵扯。朱慈烺是如何的厌恶钱谦益,二狗子可是知道的。
柳如是和洪承畴在会面后的当天晚上,一个流言渐渐在南京士林传开,当然范围并不大。
…………
“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钱谦益为了荣华富贵竟然攀附洪承畴。”
“哼,钱谦益此人无耻之极,他攀附洪承畴有什么好奇怪的。”
“兄台,如果只是此事,当然没什么好说的。关键是他居然用柳大家……你懂得。”
“嘶,可是秦淮八艳之首的柳如是柳大家?”
“你说呢?”
“不会吧,柳大家不是那种人。”
“柳大家当然不是那种人,但钱谦益可不是。据说那无耻之徒在北京的日子并不好过,于是他逼迫柳大家……”说完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不可能吧?洪承畴虽然也无耻了些但没听说他是那样的人啊。”
“洪承畴不是那种人?”说话的人神神秘秘的靠近了听者的耳朵,“法不传六耳,还请兄台保密。据说洪承畴是皇太极的庄妃亲自去劝降的。庄妃你知道吧,就是建奴的太后。听说当时两人在一间房内*此处省略一万字*,等庄妃出来后,洪承畴就投降了。”
“嘶……真的假的。皇太极可是皇帝,他如何肯让自己的妃子去做那种事?”
“蛮夷就是蛮夷,你当他们像咱们一样知晓什么是礼义廉耻,他们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那柳大家一个弱女子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谁说不是呢。我可是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