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布满了整片天空,遮盖住本就黯淡的月光,寒风夹杂豆大的雨点从天空落下来。
击打着屋檐啪啪直响,可却没有伴随着雷鸣电闪,是一种古怪的安逸,俗话说道春雨贵如油,估计也是天公作美不忍降下万钧雷霆。
啪、啪、啪、啪、啪、啪,在求凤阁高台上,不知名的僧侣被红海缠绕的密不透风,红海好似也被僧侣牵制不在生长,周遭的赤身裸体的舞姬无声无息的站立在这愈发作大的风雨中。
司徒慕兰看着眼前被红海包裹住的,纵界屏障,神情淡漠的挥舞起另一只尚且完好的纤细玉手重重的击打在,东歌苦苦维持着的纵界上。
楼外风雨依旧,可楼内东歌的纵界却在轰隆一声后,被司徒慕兰轻松破开。
可后者也绝不轻松手腕处鲜血淋漓。
依附于屏障之上的红花在天空飞舞盘旋,可随着雨滴的落下迅速被打湿飘落。
风雨中司徒慕兰今夜首次露出一抹不悦,看着眼前神情依旧淡定的东歌世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急切神情。
在打破纵界后,又在刹那间顺势掠向东歌的脖颈处,可传来的却是一道金戈相接的剧烈响动。
风声雨声渐渐缓和,乌云褪净一身水气张显出柔美透彻的娴白形体,月光借着云雾折射出如蝉翼般纤薄的光彩。
在柔美月光的照耀下可见,清晰可见耗子吃力的擒住司徒慕兰的仅有一臂。
适才司徒慕兰的含怒一击,连她都不曾想过会被哪个自己点评,过不了自己三息的少年生生接住。
耗子挪动起自己一对宽厚的手掌,交错过司徒慕兰的纤细手臂,死死的擒住不放,绷紧腰侧不敢动弹一分。
司徒慕兰美眸流转看向制住自己一臂的少年,骤然生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出来。
今夜种种出迹不过镜花水月罢了,从自己的假意试探时,和出于谨慎布下的红血潮,乃至到为了牵制那从十方山出来的僧侣,放弃对血儡蛊虫的控制,都在一步步走向哪个所谓的世子殿下所布下的深坑中。
司徒慕兰猛然间朝着东歌望去,美眸中杀机暴涨。
一霎间司徒慕兰舒展左肩筋骨,腾出间隙摇摆单臂,一股巨力顿时狠狠砸向耗子的胸膛,可耗子依旧死死擒住司徒慕兰仅有的一臂硬生生的扛下这一记重击。
耗子的耳膜,与眼睑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水,胸膛向后凹陷出一个鼓包,可依旧不顾及自己的生死,垂下脑袋死死的咬住齿牙不让那一股胸腔间的暖流涌出。
司徒慕兰一击未果,就未在再打出第二击,可在霎时间身躯早已侧弯成一线,腰侧弯出一道深深的弧度,左腿微弓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可手臂依然被耗子紧紧抓住,因为那剧烈的扭曲双肩已然变形喷溅出大片血液,溅落一地。
可随后司徒慕兰猛然间低下头颅,做势朝着肩臂交接处狠狠咬去,耗子迅速察觉到司徒慕兰的想法,右腿于一息间掠过司徒慕兰的左臂,可后者缩回垂下的头颅高高仰起,任由耗子的左腿撕裂她仅有的另一只手臂。
耗子的上半身被淋漓的鲜血覆盖,只有一双眸瞳依旧露出炽热坚毅的神彩,扔掉染成血色的手臂,神情紧绷的看着几乎穷途末路的血人。
司徒慕兰仰起头颅与脚踝处近乎连成一线好似一张拉满的大弓,骤然间司徒慕兰曲回身形,从口中弹射出一道肉眼看不出来都残影直射向耗子。
在被那道残影锁定时,耗子感觉周遭的时间已然凝滞,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耗子也说不清,只是被那道残影外爆裂而出的力道震慑,而内里无比可恐的内敛杀意,却让此时耗子的脑海里空空如也,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与那道残影。
可身后就是他誓死追随的世子殿下他能退吗。
答案可见一斑“不能”。
那道残影猛然间撞向耗子的依然深凹的胸膛,没有太大的声响,甚至连一声吃痛的叫声都没有,耗子此时的身形晃晃悠悠极为的不稳,可却没有倒下依旧保持伫立的姿态,可胸口出不断淌出的热血让他感觉到愈发恍惚,胸口内可以清晰感觉到一股霸道无匹的真气在切割自己的血肉,内脏混搅在一块。
耗子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黑暗把自己吞噬,一股莫名的无力感喷薄而出。
无能为力,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还是无能为力。
从八岁那年起,耗子就夜夜浸泡在那苦涩腥臭的药桶中,每一日都会被王府死士鞭挞的鲜血淋漓,有时伤口已经深厚入骨,可耗子依旧咬牙挺了过来。
没人知道一个孩子是怎么挺过那些非人的待遇的,甚至连耗子自己都忘了那些疼痛难忍的岁月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还是不行吗,我无法再保护他了吗。
是不是就这样倒下就好了。
耗子的身子逐渐有些冰冷,在这样的寒夜中,即使是在健壮的汉子也扛受不住,更何况是一个快要缺血死去的孩子。
可最后在孩子眼里出现的却是,那道素衣盘发的女子。
娘亲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娘。
司徒慕兰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失去双臂后,还要死命制止哪个不知深浅的僧侣,心神早已疲惫不堪,此时红唇处留下一抹血迹,下意识的想抹去粘稠的鲜血,可才发现自己早已没有可以用的手了。
蜉蝣,在怎么强壮终究还是蜉蝣。
可为何今夜自己这颗大树,真就被这小小的蜉蝣撼动。
此时赤脚的她竟感带一丝寒冷,莫名露出一抹苦笑。
她很狂,说是目中无人也不过分,她自信自己今天晚上可以抓住这条朝思暮想的大鱼,然后离开这个马上就要麻烦透顶的陵州,哪怕最不济自己也该可以全身而退。
谁曾想会演变成如今的局面,不过也没差,他马上就会被自己抓住,至于哪个臭和尚,估计会和自己的血儡好好玩玩吧。
司徒慕兰定眼望去,发现东歌姿态不改的站立在楼阁间,摆着那副令她极为不悦的从容神情。
今夜沉寂已久的东歌终于张口缓缓道:“如若今夜你带不走我,如若今夜你死了,你当如何。
司徒慕兰愣住脚步,她可从未听过这样的遗言,虽然自己不曾想过杀他。
自己都不知这有何好想的,竟真的沉思了一番,可片刻后却发觉自己好似乱了心绪一般。
我们还回的到从前吗…
回到从前真的好吗,一切是否都没有丝毫变化。
司徒慕兰焕然间好似想到什么,不禁咧起嘴笑起。
看来这个稍微有些头脑的世子殿下,到最后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会耍嘴皮子了。
司徒慕兰周身散出一股暗红血气,于脚边,涌现出一簇一簇红花爬上身侧,层层叠叠的往之双肩处移去。
唇齿轻启,一具瘫倒在地的舞姬身躯缓缓起身,目光空洞无神,口水漫不经心的流淌而出落在高台上。
舞姬走至司徒慕兰跟前,胸膛前红花随之好似融化开来化成一滩流动的红水,可红水却没有顺着胸膛流至高台,而是一如司徒慕兰红花般缓缓游走到双肩,然后猛然缠绕过舞姬的双臂。
嘶的一声,双肩腾出丝丝清澈的红血水,随后臂膀突然诡异的扭动起来。
卟啉一声,双臂掉落在地,可掉落在地后一对手臂却好似断头的公鸡般,不断扭动
摇摆
红花化为的血水粘稠无比,轻松的沾黏住舞姬的一双手臂。
而司徒慕兰双肩的红花迅速繁衍,蔓延至掉落在地的手臂,手臂上的五指竟然张开抓住司徒慕兰身上的红花就这么晃晃悠悠的缓缓挪移上去,不一会就到了司徒慕兰的肩头,而司徒慕兰双肩处的红花也随之消融成一滩粘稠的红血水,一股呛鼻的血腥味愈发浓烈,舞姬双臂的血水与舞姬双臂的血水交融汇合化在一起。
浓重的血气弥漫开来,这一幕东歌似曾相识,那就是在他第一次打开那地牢时所看到的景象。
不过五息间,司徒慕兰伸出已经可以灵活摆动,不属于自己的双臂了。
两袖早早在僧侣的那如雷霆般的一杖给轰碎,而另一只则是被耗子扯下。
如今手臂裸出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剔透的红光。
司徒慕兰的一袭红衣在今夜更红了几分,红衣上的大片血迹已经凝固,可在那猝不及防的春雨浇灌下显的湿漉漉,也在自己的前行中留下一连串的红脚印。
司徒慕兰抬起眸子紧紧盯住东歌,她有些诧异难道是这小子被我吓住了。
可随后东歌证明她错了。
东歌看着司徒慕兰,司徒慕兰也同样看着东歌,这两个年纪相差甚远的两人,此时此刻皆是一般决然。
“同为剑者,不未想指”。
东歌束起的如墨黑发随着春雨后略带清凉的细风来回摆动,可还未在言语就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黄透明的玉石,低眸看着司徒慕兰。
在这方寸之间东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司徒慕兰的眼睛,更何况是把握在手心的玉石。
司徒慕兰今夜最后的耐心终于被撕裂,一滴血水从她的眼角流出。
也就在这一刻,在东歌耳畔传来一阵骤然大响刺耳破风声,司徒慕兰跳袭至东歌一尺处嘶吼道:“那是我的”。
可也就在这是,那一直矗立在那回廊出的锡杖金光大盛,同样也是夹带破风之声,掠向司徒慕兰。
在这深邃漆黑的苍穹下,锡杖好似从佛家世代相传的灵山飞出一般,带着夺目的金光璀璨刺目。
司徒慕兰也在刹那间身躯猛地一颤,不可置信的错愕和惊骇爬上她的脸颊。
不得不说司徒慕兰的反应力很快,快到仅仅在不足一息的时间里,避开了要害使锡杖砸在她的腰肢。
锡杖传导而出的巨力,震得司徒慕兰狠狠的撞落与东歌相仿的另一侧楼阁,锡杖带着司徒慕兰一齐砸向楼阁,不知破碎多少梁柱后,才稳稳的订在一方回廊。
司徒慕兰透露出一错愕与不解,双手伸向腰肢的锡杖,可锡杖却散发出一道灿灿然的金光。
司徒慕兰顿时无力的垂下手,目眩神迷之间,司徒慕兰带着不甘与落寞缓缓闭上双眸。
一阵寒风吹过东歌缓缓拉拢起微微开合的衣襟。
起风了。
东歌孤寂的身影站于风中,抬首望天,一阵大雨过后星辰格外璀璨,东歌静静凝视着苍穹唇齿交接缓缓道:“这条路不好走,可好歹也看到了破晓前的那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