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月光,带着一股凛然之意把刺骨的霜寒挥洒在,求凤阁寂静的高台上。
那往日里打诨度日的世子殿下,此时孤寂的身影上披上一层见耀眼的银屑。
这身影折射出一股寒意,渲染的这孤零零的楼阁格外的诡谲多变。
司徒慕兰的身躯被丈八长的锡杖紧紧困着,锡杖不安分的摇摆着好似司徒慕兰随时都会再次暴起。
东歌漠然的抬起狭长的眸子,看向被红花包裹缠绕的僧侣,又转眼看向被司徒慕兰贯穿胸腔的耗子。
借着月光可以清晰看见耗子胸前那醒目的伤痕,伤痕深至内脏就算血液早已凝固却也可看见那密密麻麻的细小切口。
耗子可以说是这世上少有的赤忱之人,他很执着,有时甚至执着的有些傻气,可这就是他的生存准则。
东歌不知道到底要下多大的绝心,才可做到在生死关头时的那一抹沉寂般的决然。
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他始终都握有那一份置生于死的决断,哪怕到了最后一步只要他想这司徒慕兰依旧会是会被他吃的死死的。
东歌此刻似乎有些疲倦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气,仿佛眼前人与自己没有一丝一毫关系,似是有些乏味转向被红花包裹住的僧侣缓缓道:“大师,这血儡已失了司徒慕兰的控制,你又何苦赖在茧里不出呢。
缠绕住僧侣的红花焕发出丝丝光泽倒还真像一个大蚕茧。
在东歌话语刚落后,这蚕茧微微一颤,随后归于平静,骤然一股浑厚沉重的气机在高台弥漫开来,渐渐气机鼓动磅礴无比的气劲缓缓朝着血茧汇隆。
忽然之间血茧内部露出一道柔和的金光,直上天际,在雨后澄净的夜空下格外耀眼,幸好东歌事先遣散求凤阁周遭的百姓与夜巡的府兵,不然这突如其来的一道金光总会让人联想到各种不凡的物件和传说。
金光也仅仅乍现四五息间现,随后又快速收敛与血茧内,随后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出现在血茧上,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而后不计其数的裂痕出现。
轰的一声。
求凤阁铸地三十丈的楼阁,剧烈晃动起来,檐上蓄就的水滴齐刷刷的落下,似是又一场大雨将至。
长夜将尽,没人知道今夜纵横魔道的一代巨擘刚脱世,就被陵州那废物世子困住。
也无人知晓,在这陵州即将临起一把磨了二十年的屠刀,哪个世人皆知的冷板凳皇帝,或许准备拿自己最深邃的恐惧洗濯整个朝堂,还有所有让他不顺心的人。
可无论如何这座埋葬无数娇花花蕊的求凤阁明日只会依旧繁华如梦。
僧侣破茧而出,缓缓起身望着满地已凝固的血迹,长久无语。
然而也正是此刻,一股恐怖成淀的气息在四周渗透弥漫开来,那气息仿佛勾勒起天地间的缕缕气机。
使得站立在回廊间的东歌身躯微微沉向脚下木履,白净的额头上渗出滴滴细微的汗珠,眸瞳如水眯成月牙露出些许不知名的笑意,看着不动声色的僧侣,
僧侣没有理会东歌的笑颜,默不作声的单跨前步,噼里啪啦的骨骼暴动声从东歌体内传来。
这一次气机的涌现相对于第一次来说可说相差甚大。
周身强悍无比的气机直接敛尽东歌体内,脸上为数不多的血色刹那褪尽,冷汗顺着面颊浸湿衣裳。
僧侣仿若万古长青的面庞上,剑眉微皱微抽动,口鼻互通长呵一气敛于气海。
刹那间,楼阁内的压迫顿时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一股清风拂过东歌惨白的面颊,摇曳着他的一袭墨发,东歌的面色苍白如纸可脊梁依旧直挺挺的站立在回廊之上,可双眸却是愈发明亮起来,轻抚过额头把滴滴冷汗抹的干净,而后抬眸看着僧侣道:“今夜真是讨扰大师清净,如若大师有闲望可以在我明仁王府小住些时日,对了大师你那个弟子可非常想您,前些日子还差掉翻墙逃去见您。
僧侣剑眉微皱,棱角分明的面庞对着东歌那一副轻浮的样子骤然见生出一股杀气,剑眉上翘怒目狰狞。
若前夜为镇压那不知疼痛的血儡是佛家的菩萨低眉。
那此时绝对是那金刚怒目。
金刚怒目,只杀不渡
东歌迎上僧侣的的目光轻笑道:“大师难不成想杀我吗。
僧侣闻言低些眉目,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的鲜血淋漓的血肉残骸与瘫倒在地的女子,最后看到胸膛爆裂的耗子,低头诵读一句佛号,而后静静的看着东歌。
在僧侣眼里这个今夜不显山水的世子殿下,无法对应往昔父辈的承诺,即使今夜她重创了司徒慕兰。
夜已经很浅,天穹之上的繁星已不复闪亮,但这鱼肚白的微暗幽空终究是盖不过,僧侣与东歌对立站在这楼阁之间,好似对立清明与幽暗。
僧侣想起多年以前自己也曾与一人对立相交,那时他告诉自己。
我给你一个果子,可又告诉你,这果子很苦很涩。
可如果你不吃就会有别人来吃,但自然也只有你我知道这是个苦果子。
那时僧侣只说了一句话:“我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
那时两人两两相望,过了好一会那人攥起拳头,留下两指狠狠给了自己一个暴栗。
僧侣知道他不喜佛学,只是因为有个修道的娘子。
所以每每都喜用禅语来戏弄他。
那次他迟疑了很久才吃下那个果子。
即使知道哪个果子是大因果,是大灾厄,是大不可为。
可他还是吃了。
只因他是他的兄弟。
他曾经不懂什么是兄弟。
但他告诉他,兄弟就是穷时和你一起挨饿受冻,就是富时和你一起吃香喝辣。
有福一起享,有祸一起扛。
不得不说,有兄弟的感觉很好。
那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康国皇子,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沙弥。
他和他本不会有任何关联。
可却成了兄弟。
他曾说:“你是个和尚没孩子,便宜你了。
告诉你,以后我儿子就是你儿子,我叫他给你养老送终”。
微风带来早开迎春的静逸花香与地面上的血腥味糅合成一个如麝般的味道,拂过湖畔,一条条冬眠湖床的锦鲤被这味道惊醒腾跃湖面而上。
僧侣被这鲤鱼腾越搅乱沉思,片刻后微启剑眉道:“你今夜离开,就还是陵州最大的世子殿下,往后我保证无人可干涉你的一切”。
东歌抬起眸子,毫不犹豫的迎上他的目光,快问道:“包括我那个在金銮殿上坐龙椅的皇伯父吗”。
话未落音,僧侣也是快速的说道:“包括”。
东歌倚望天际出将要破晓的一线微光,眼神噙着一抹笑意道:“大师,您的条件很好。
僧侣神情稍稍缓和。
可东歌又语道:“不过我既闲来无聊,自然不能错过一件这么好玩的事”。
僧侣眼眸深处隐含着思量道:“你应该很清楚,我今夜不是来找你妥协的。
你若执意不肯放下那贫僧就提帮你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