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侣的神情没有透露怒气,而是带着无言的沉默看向东歌。
场面顿时清冷了几分,无论是被钉在回廊上的司徒慕兰还是跌倒在地的血傀儡,都不带丝毫的声响。
此时此刻异常的静逸。
东歌非常清楚眼前人或许会为了所谓的天下大义,凛然的抱着与自己同归于尽的想法与自己长眠与这求凤阁。
所以他细细感受着僧侣的情绪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可当僧侣的最后一滴血液,滴落在高台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时,蜿蜒而下的血流不再流动,在这铁铸的高台上仿佛金粉云母般耀眼。
在这格外湿冷的南方僧侣的面庞上缭绕出一缕腾腾雾气,沿着面颊上的切口快速腾起,而切口快速愈合只留些一道淡淡的白痕,无法想象刚刚那样凌厉的伤痕这么快就会回复如初。
僧侣站立在高台之上,身形显得有些落寞,高大的身影此刻显的萧瑟无比。
一道灿灿金辉映在湖面之上告示着隆冬的退去,忍耐过一个寒冬的饥饿不安分的鲤鱼浮出水面。
一边早起的春燕振翅翱翔在湛蓝的天际下,游走于蓝天下为幼崽飞到农田抓捕菜青黄虫。
灿灿金辉打在僧侣身上,饥饿的鲤鱼使劲的往岸上跳去不顾是否会被阳光彻底拥抱,而燕子发出清脆的鸣叫不在捕食青虫,而是盘旋于这高台之上,看着不顾生死的鲤鱼,春燕竟是频频发出低声嘶鸣仿若在嘲笑鲤鱼的不自量一样,可转瞬一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雄鹰,展翅的黑影覆盖过了燕子,刚刚还在嘲笑鲤鱼的燕子转眼就被雄鹰的利爪撕裂,跌落在着楼阁的尘埃中。
而雄鹰牢牢抓住屋檐冷冷的看着楼下的东歌与僧侣,不知为何地上的那滩血迹对它有种致命的诱惑,可哪个脑袋被阳光照的发亮的人类却是本能给了他剧烈的恐惧。
僧侣垂下光滑的脑袋看着滴落在地的血液,又异常认真的看了一眼站立回廊上的东歌,似是要看穿他心中所想,可到最后却是彷徨的别过头缓缓转身,踏着有力的步伐走过鹅卵石道,那棵被求凤阁主用来讨好自己的桂花树在风中激荡出无数花瓣,簌簌如雨落在僧侣灰旧的僧袍上,浮华尽世,浅隐入辉。
在僧侣走后,雄鹰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渴望,高傲的抬起鹰首看向东歌,哪个脑袋会发光的人我会害怕,可我害怕你吗。
此时雄鹰眼中倒地的东歌与先前擒杀的春燕一般无二,振翅翱翔于天际中,对着倒地的东歌急速俯冲而下。
可就在雄鹰尖锐的利爪快要触碰到对于雄鹰利爪脆弱无比的脑壳时,一只丈八的雕鸟突然出现,在雄鹰快要抓到东歌脑门时狠狠的咬住它的脑袋,雄鹰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一黑就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如此大的体型,飞行时必定带来更大的阴影,可这只大金色的雕鸟却等到雄鹰滑翔时发动致命一击,所以雄鹰死的倒是并不冤枉。
雕鸟扑哧着翅膀,咬住雄鹰的身子抛到湖畔中,对这只丈八的雕鸟来说猎杀这只雄鹰,和雄鹰最初猎杀那只燕子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是充满着浓浓的不屑。
雕鸟在高楼上划出一道弧线,巡视着是否有其他不速之客的到来。
雕鸟的家也在一座湖畔旁,那里不只有湖还有山,湖叫太湖,山叫娘哭,它的主人则是那座山巍的守灵人。
地上那滩被光辉照耀的血腥是那般的诱惑,可它却仍是强逼自己抬起高傲的脑袋,不断的瞭望着周围是否有其他觊觎它的存在。
而瘫倒在地的东歌此时,真是连如一滩烂泥般蜷缩一团,可嘴角却笑的深沉,因为他赌赢了,可这笑容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东歌就咬着牙翻过头一点一点朝着僧侣流落下的淡金色血液挪移去,直至半张侧脸沾满斑斑血迹,就像岸上几乎渴死的鲤鱼一样贪婪的吸吮一切水分,东歌鼓起腮帮子努力的吸含着流淌在地还未干涸的新鲜血液,在吸食完最后一滴血液后,又吃力的翻过头看向横躺在地的耗子,用最后的一丝气力撑起脚踝腿骨,以极缓慢的朝着耗子将凉的身躯爬去。
耗子穿着的那件平常无比的暗黄仆服,此刻已浸满猩红粘稠的血迹,胸口上哪个肉眼可见的小洞愈发的明显,竟是还在不断侵蚀着他血肉,耗子那双算不上大甚至有些小的眼眸此刻宛如死鱼般无神的张开。
东歌爬到耗子的胸膛上紧紧的挨着耗子粗壮的胳膊,当看到耗子那副惨白的面颊时终是如释重负般的悠悠然倒在他的身上,湿热的唇瓣,也就这么拍在耗子未开无味的冰凉白齿上,就这么度过缕缕透着淡金色的血液。
本该死透的耗子此时竟下意识的转动喉结慢慢吞咽进尽东歌亲口渡过的血液,可当血液进入耗子的肺腑时,一股如熊熊烈火般的炽热感,顿时涌向他早已静止不动的心脏,几乎同一时间一声几乎不闻的跳动声传到东歌的耳畔。
可也紧接着胸口的那处裂口,好似遇到争夺地盘的猛兽一般不甘的嘶吼咆哮,宣誓着自己的主权,可这声咆哮犹如镪水一般在不断的销蚀着耗子的内脏,后者的炽热也不甘示弱的猛烈回应,撕裂开耗子的每一根血管。
本应对立的双方看来不分个你死我活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耗子承受着体内两股一冷一热的气息不断流动,流露出剧烈疼痛的神情,紧绷着的身躯因为虚弱只能不断的来回打颤,但却毫无作为。
感受到身下耗子承受的深邃苦痛,东歌吃力的把手腕摔到嘴边,毫不犹豫的用牙齿咬破自己纤细的肌肤,隐藏于下的殷红热血喷涌而出打湿他的面颊,东歌缓缓的抬手抚过耗子的胸膛,拿着自己喷涌而出的血液堵住那处发着流着乌血的黑窟窿。
随着东歌的血液灌入两股气息好似归于平凡不在奔腾,而耗子的神情也逐渐回归茫然。
可天空中的雕鸟,在擒杀数十只冒犯着自己骄傲的飞禽后,盘旋天际准备稍稍休息一下,可这时却忽然闻到一股无比香甜的气味,这味道让他疯狂,让他垂涎三尺,甚至比先前流淌在地的淡金色血液散发出的气味还要可口数倍。
雕鸟垂下脑袋不断寻找着这味道的来源所在,可当它垂下高傲的脑袋竟然发现这气味是哪个主人要求守护的人类散发出的。
这代表自己永不可能品尝到哪甜美的味道了,雕鸟不甘的发出不悦的鸣叫,可就在雕鸟极为不悦的时候,一道疾步掠过的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当雕鸟发现自己品尝不到这美妙绝伦的肉食时,心情本就是极差,此时遇到可能侵犯到这甜美气味的事物,当下就是回头掠过那人的脑门。
大概的意思是,老子都不可以动的东西,你凭什么就可以动了,看老子弄不死你。
可那道黑影,压根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就像根本没有发现它一样。
雕鸟好似感觉到自己被狂妄的轻蔑,就像自己对那只不知死活的鹰一样。
这导致雕鸟更加愤然的急速掠过,然而当那道黑影终于看了他一眼,雕鸟本能的感到一种恐怕的危险感,立刻停止了俯冲可哪里还来的及。
那人一早感知到天空的雕鸟可却毫不在乎,从后背摸出一把银白的铁棍,做势就要砸到雕鸟的脑门,可却没有下去手,到半空时就鬼使神差的绕过雕鸟的小脑袋转而划过它光鲜亮丽的羽毛。
雕鸟在生死边缘游走了一趟,可却已经本能的恐惧到了极点,恐惧到没有能力知道自己现在还活着,甚至连本能的挥动翅膀都忘了,就这么从天空掉落下来了。
那人速度奇快几息之间就跑到了东歌的身侧,当看到近乎虚脱的东歌时,探出两根手指放在东歌的鼻间查看是否气绝时,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可当发现一缕不算微弱的气息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可却发现他手腕上那狰狞伤痕上淌出的血液,那人以平生就快的速度为东歌包扎。
包扎好后,托起东歌与耗子疾步掠过鹅卵石阶,朝着早早准好的马车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