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王文统的第二策
作者:等待爱飞翔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5153

部队事先就曾经接受过数天的受降训练,加上巨鲸帮的人出奇的合作,所以受降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二团三团和两个炮兵营原地待命,一团负责将丢下武器的俘虏运送回港口,海军的运输船会直接将他们运回琉球。刚才的炮击实在让人震撼,大多数巨鲸帮众仍旧没有反映过来,浑浑噩噩地跟着对方的指挥行动,也有一些反应快的,觉得对方的行为甚是可疑,但想来蒋光头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俘,又想起以前经常听说的蒋光头一直都在大搞移民政策,所以并不担心自己的性命问题。至于是否能够保住家中的钱财,如今自己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早就由不得自己了。

第一批俘虏送到,留在船上的第四辎重团立刻赶过来接收巨鲸帮总部的巨额积蓄,新组建的一个医疗营也赶过来处理伤患。钢珠铁片划伤的伤口在这个时代很难处理,医疗营只是以前在麻逸时处理过一些刀伤箭伤罢了,对了这种大面积的划伤根本就没有什么经验,但他们丝毫没有气馁或者沮丧,一声不响地执行着自己的工作,气氛虽然压抑了一些,但也让众俘虏更加相信蒋光头不会为难自己:要杀人直接用刀砍就行了,干吗这么麻烦?

不到一个时辰,能够站起来的俘虏已经全部被移动到了港口边的船上,曹世雄见对方已经不可能再组织起什么像样的反击,索性将三团也一并派出去协助辎重团搬运物资。人手一多,速度立刻快了起来,只小半个时辰的光景人流便渐渐变得稀疏。又过了盏茶的工夫,一个士兵小步跑了过来,抬手行了一礼,“报告师长,除了章梦飞夫妇的屋子,其他地方的物资已经搬运完毕,死亡六百二十三人,重伤员七百四十八人,已经全部处理完毕,请师长指示!”

曹世雄还了一礼,问道:“家眷呢?章梦飞的子女在哪里?”

士兵答道:“章梦飞的夫人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如今都和章梦飞在一起。”

曹世雄皱了皱眉头,最后仍是挥手道:“走,前面带路。”

*

章梦飞已经卸去了身上的铠甲,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但肩上仍是挎着那张独特的黑色大弓,膝上横着一把狭长的钢刀,右手按在刀柄之上,给人一种随时都能拔刀的感觉,双目微合,更是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力。黄蓉身着一件暗绿色长裙,膝上则横着一把黑色长剑,也是一言不发,闭目做冥思状。

曹世雄轻轻咳了一声,但却有种石沉大海的感觉,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做出一副久别重逢的模样:“章老大,数月前匆匆一别,我们大总管甚是想念,有心想来拜见,却是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子,只好请章老大过去一叙。不知章老大给不给这个面子?”

“请客有这样请的吗?”章梦飞蓦的睁开双眼,曹世雄立刻有种被电击中的感觉。

“哈哈!章老大这样的客人,人人都想请走,不得已,动用点手段也是情有可原的。”盛世才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功力虽不及章梦飞深厚,但也差的不是太远,这一开口立刻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章梦飞冷哼一声,道:“想要请客?先问过我的刀子答不答应。”

盛世才心中雪亮雪亮。适才的炮火并不算特别猛烈,并且由于兵力和时间上的原因,也只是攻城而未能围城,所以章梦飞夫妇是完全可以带着几个孩子从容逃走的。但他们现在仍然留在这里,就说明他们并不甘心下半辈子过着平淡的生活,现在的一切做作,不过是想多争取一些筹码,以后更得到一些重视罢了。想到以后很可能还要在一起共事,盛世才并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笑道:“章老大的武略,我们大总管一直都非常佩服,总想找个机会和章老大长谈一次。但桃花岛与琉球相隔千里,一来一回就是半个多月的时光,我们大总管想了许久,觉得还是大家搬到一起住的更加方便一些。只是我们大总管晕船,实在不方便远行,所以只好委屈一下章老大,搬到琉球去了。”

章梦飞又是一声冷哼,干脆闭上了眼睛,但气氛却已经缓和了许多。

盛世才知道他是在等待一个承诺,当下说道:“盛某来时,大总管曾吩咐道,上次的承诺仍旧算数,只要章老大愿意过去,陆军或海军处长的位子,任凭章老大挑选。”

章梦飞仍是不答,但气氛却变得更加和缓,曹世雄也跟着劝道:“章老大,我们琉球如今已有六十万人口,加上矿山中的奴隶更是有百万之众,前途有多光明,相信你自己也看得出来。守着一个小小巨鲸帮能有什么出息?就算你能守上一辈子又能如何?仍旧不过是个富商或者海盗罢了,跟着我们大总管,将来封候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陆军或海军处长?”黄蓉突然开口道:“请问这位将军,你的职务是什么?”

曹世雄道:“在下曹世雄,乃是陆军第二师师长。”

盛世才微微一笑,说道:“兄弟目前是海军第一大队第三中队队长。”海军实行的是四四制,只是目前战舰数量不够,所以只有仍旧三个中队。

黄蓉微微撇了撇嘴,盛世才当然知道他的意思,笑道:“章夫人莫要相疑,海军处陆军处就像大宋的枢密院一样,虽然有权调动所有军队,但按例处长自己是不能带兵的。”章梦飞夫妇都是绝顶聪明之人,如果待遇说得太好,对方只会更加难以相信。

盛世才见黄蓉已经意动,知道事情不能逼迫太甚,当下拍了拍曹世雄的肩膀,说道:“老曹,我们先回去吧!还有数万百姓在等着我们搬迁呢(因为蒋穿林不愿在这个时候占领舟山群岛,所以决定将桃花岛附近几个岛屿上的人口也尽量全部迁走,尤其是桃花岛上俘虏的亲属),待会一定要把话说清楚,免得闹出不必要的误会。” 回头对黄蓉说道,“章夫人,我们先离去了,门口有三十人多个弟兄等着,章夫人有什么体力活,尽管支使他们好了。”

*

蒋穿林接到战斗结束的消息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在看完曹世雄部写下的战场记录后当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此次战事顺利,己方竟然无一人死亡,而此战也说明火炮除了他的物理攻击能力外,还能给人一种沉重的心理压力,形成一种无形的优势。忧的是部队仍旧没能得到什么像样的锻炼,估计连如何让炮兵协助作战都没能熟悉。

但无论怎样,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又过几日,缴获的巨鲸帮积蓄也逐渐被送了回来,虽然连续数年打仗,船队也大多被毁,巨鲸帮总部仍是保留了价值四百余万两的巨额财宝,加上船坞最近生产商船所得和纺织厂效益的增加,蒋穿林现在已经完全有财力组建两个中队的炮舰。

安置数万移民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不过这些移民不是自愿过来的,可能有点摩擦罢了,但王文统的卓越手段还是很快摆平了一切,到的三月底,王文统已经重又回到蒋穿林身边帮忙。王文统在处理政务上很有一套,但蒋穿林此刻实行的政策乃是精兵简政,并不需要动太多的心思,大多数政务都是些例行公事,更重要的是王文统的兴趣根本不在于此,他喜欢的乃是法家和纵横家,所以他很快就谢绝了帮助蒋穿林处理公务,而主动要求到他认为更前线的外交处去。但去年十月黄梦炎刚刚被任命为外交处长,蒋穿林当然不好意思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将他赶下台去,王文统当然也知道这点,在犹豫了数日之后,竟毅然决定到外交处做个副手,不过却将移民委员会也一道接手了过去。

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平等外交,所以各个政府的外交部门的身份就极其尴尬,大多都属于临时组建的性质,也有一部分利用使团的身份执行一些间谍的任务,由于蒋穿林手下有专门的情报部门,所以一直不愿拨给外交处太多的预算,外交处的作用就经常显得可有可无。王文统做了副处长之后,立刻向蒋穿林做了一个申请,要求仿制五百万的交子——他并不知道蒋穿林这一年来已经通过贸易在内地投了将近七百万的交子。

蒋穿林的手中仍旧存了大批的货,当即就拨给了王文统三百万,以后每月继续拨给他五十万左右(太多了容易造成‘金融风暴’)。王文统拿到手之后立刻派人送到内地成员手中,购买大量的贵重物品,以各种借口贿赂沿边城市的官员。王文统特意收拢了一批这样的人才,对此道特别精通,再加上王文统的点拨,沿边官员很快十个有八个被拖下水。

伪造交子的出货量虽然大了一些,但移民工作使得许多土地变成空闲,流入“市场”,加上移民工作中带来的一些就业机会,通货膨胀并没有象以前预计的那样一发不可收拾,而是以比原来稍微快一点的速度缓缓贬值。由于这个时代没有人懂得货币原理,所以赵宋朝廷户部高手推断的结果不过是数十万的伪币流入而已,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加上他们也占了不少的好处,更是懒得真的去查。

蒋穿林纺织业的垄断竞争早就使得内地许多农民破产,加上当地官府在王文统的授意下使用“刚柔并济”的手段进行配合,移民委员会的工作成效立刻上涨了不止一倍,原来一个月也就移个万把人左右,现在就算没有水灾旱灾,每个月也至少有三万多的移民。外交处的风头变得一时无二。

王文统的手段当然不止于此,他如今又在计划一项更加重大的计划——进行政治投资!理学派的“正人”在内地的民间和下层官府拥有着无法想象的能量,外交处此次“联络”的沿边官员就有许多是理学派的党徒,但他们在政府高层却一直都不怎么得志,最重要的两个原因就是没有财团支持和没有像样的军功。

史嵩之由于家庭成分不好——宰相史弥远的侄子,出身也不是很好——行伍出身、补的进士,使得他的位子一直坐的不是很稳,从一开始就不停地遭受着理学派“正人”的攻击。为了解决当前的混乱局面,他上任起就开始专卖政策和他自己的楮币论。这些政策比当年郑清之的履亩而税还要霸道,但相对于此时的混乱局面,无疑是非常对症的手段,所以虽然理学派“正人”不断以此作为攻击借口,皇帝却仍旧十分看重、信任于他。但不幸的是,由于蒋穿林无声无息中注入的大批伪币,使得他的楮币政策莫名其妙地在悄无声息中流产,陆家庄丐帮这些江湖帮派的大规模走私,也使得他的专卖政策成了他人的嫁衣,连皇帝也渐渐对他失去信任,他的地位变得更加岌岌可危。王文统现在想要做的,就是加快这个进程。

理学派的“正人”同四明人不同,他们一贯都瞧不起武人,所以军队也不可能真的听从他们的使唤,就算有人对琉球的财富起意,就算他们能够从北方战线腾出手来攻击琉球,就算真的攻下琉球,所得财富也不可能分他们一份,还不如通过购买战略物资赚一笔回扣,所以,扶植理学派上台将使得琉球变得更加安全。

“正人”上台之后,必定会废除史嵩之的所有霸道政策,届时通货膨胀将会变得更加严重,百姓的生活将会更加窘迫。如果他们放纵不理,就只能放纵蒋穿林加速移民来减轻内地的经济压力,否则将会面临皇帝老儿的质疑和谴责。如果“打土豪”、“分田地”,将会迫使许多大户人家举家迁走,他们仍旧只能放纵,否则只能面对农民起义。总的来说,只要“正人”上台,总会有无穷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