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昆前脚刚走,李副区长就像算好了点似的,紧接着就进来了。其实他刚才什么事没有,他的责任就是把赵昆引见给陈明远,而后他再找个借口走开,万一赵昆要对陈伟国有什么表示的话,自己不就碍事了吗。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点,这样一个敏感的人和这样一个敏感的事凑在一起,他不能不多个想法。
陈明远看李副区长进来,淡淡地笑了笑。他知道李副区长为什么要躲出去一会,但他没有说出来,如果说出来,倒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了。
“赵昆走了?”李副区长没话找话地问。
“刚走。”
“这个赵昆也不是个东西,快过年了,也不说请咱们吃顿饭,一看就是一个成不了大事的人。”李副区长嗔怪着赵昆。
“别说他没想请我,就是他今天想请我,他的饭我还真不想吃。”陈明远摇了摇头,“如果他能把防爆电器厂的问题解决了,不用他请我,我请他都行啊。”
“赵昆有什么打算吗?”李副区长试探着问,脸上布满狐疑。
陈明远把刚才赵昆的意思简单地说了一下,李副区长眼睛立刻放射出光芒来,他直勾勾地盯着陈明远。他开始后悔起来,刚才自己真不应该走,这样一个大事,他没有参与听到,参与发表意见,可是损失太大了,如果真能像陈明远和赵昆说的那样,赵昆回来办厂,防烛电器厂的问题从此迎刃而解烟消云散,那自己不也有一份功劳吗?如果能有这样的功劳,自己就不用再在温伟国和工人之间受这个夹板气了,而且也能给自己增加点政绩,说不定哪天因此而受到提拔了呢。
陈明远虽然不知道李副区长的眼神为什么突然变得暗淡起来,他现在需要安排李副区长在年前就把赵昆的想法传达给那些下岗工人。
“老李啊,赵昆现在是需要咱们帮助他做职工的稳定工作,我看这事你去办最合适,你跟他们熟。”
“行行行。不过,”听了陈明远的安排,李副区长暗淡的眼色又变得明亮起来,但他还是对赵昆所说的事有很大的疑虑,“区长,你看这个赵昆可信吗?”
“我看他说得很诚肯,应该是很有诚意的。”这样的疑虑陈区长也有,“不过,我宁愿相信他一回,你想,他大老远地回来,如果跟咱们闲扯,有什么必要吗?”
“是啊。”
“再者说,就算是水中的月,画中的饼,我们也要先把他告诉给那些工人,让他们过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与此同时,我们再进一步加强与赵昆的联系,努力促成他所说的事变成现实。”
“好好。还是区长想得周全站得高远。”李副区长由衷地赞美起来,“要不市委怎么让你来给我们当区长,而不是让我当呢,确实有差距啊。”
“行了,你别忽悠我了,赶紧联系哪些工人代表吧。”
吴宝贵把小面包车派给了李副区长后,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快要下班了,李副区长急着出去,虽然李副区长没有跟他说是什么事,但从李副区长的表情上看,似乎是有什么好事了。
墙上的时钟已指向四点半时,家里的电话打来好几遍了,吴宝贵一再说再等会再等会。他楼上楼下地巡视好几遍了,整个大楼里一共只有六个人。温伟国、陈明远、他和书记区长的两个司机,再有一个就是新来的更夫。其实整个下午,区政府大楼里就几乎没什么人了。刚才他和司机闲扯了一会,也觉得索然无味,便回到了办公室里。虽然办公室温度很低,但吴宝贵依然习惯性地开着门,他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一边倾听着楼上楼下的动静。
新来的更夫是自己老同学的父亲,退休在家好几年了,同学多次跟自己说要吴宝贵帮忙安排到区里当更夫。可原来的更夫老耿头是前任区长介绍来的,仗着和前任区长的关系,跟自己装了好几回倔了。碍着前任区长的面子,吴宝贵都忍在心头。自从前任区长退休以后,虽然老耿头对自己老实多了,但吴宝贵依然是看不上他。这不仅是因为以前他跟自己装,而且,这个老耿头嘴不好,多次跟值宿的区里干部讲究他,添枝加叶地渲染他和区里某位女同志如何如何。
说实话,这位女同志确实对自己很有点意思,吴宝贵能够感觉得到,但他一直很谨慎地处理着,即不想伤害她又不能跟他有过分的举动。这女人一旦动了这个心思就很难控制住自己,有一次她给吴宝贵买了一件衣服,因为不方便交给自己,就放在了老耿头那,说是别人让她捎给吴宝贵的。
本来挺秘密的事,让老耿头这张破嘴一说,几乎全区的人都知道了。知道也没有什么,自己走得正,行得直,别说现在和对方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以后也不会和她有什么关系。现在的吴宝贵明白一点,自己马上就会有较好的前程,自己决不能因为这样的事而影响到自己。而老耿头的这张破嘴却让自己的形象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如今前任区长已回家快半年了,那天他故意找了个茬口儿把老耿头名正言顺地开出去了。
吴宝贵一口一口地细品着茶水,想着过年这几天的安排。初一怕是最忙的了,上午要庙里上香,这是他这几年的固定日程,雷打不动。求菩萨保佑自己官途平安顺畅,让自己能平步青云。下午和晚上得去温书记家拜年,礼物早就准备好了。先拜菩萨后拜温伟国,上有菩萨保佑下有温伟国照应,自己哪能不平安呢。菩萨那上几柱香再奉上香火钱也就够了,温伟国这不但要送上“香火钱”,还要为温伟国解决精神世界的问题。初五之前得安排个时间,让温伟国和赵丽丽有个见面的机会。赵丽丽那边说好了,就看温伟国这边哪天能有空。爱人早就看出了其中的奥秘,几次骂吴宝贵是个“拉皮条”的。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好象是楼上温伟国出来了,吴宝贵赶紧放下茶杯,拎起随身携带的小皮包冲到了门口,做好了把温伟国送上车的准备。他没有关灯,一会他还得折回来,区长还没有走呢。可等了半天,温伟国没有下楼来,从楼上传来的冲水的声音,吴宝贵猜出温伟国是上卫生间了。他又折了回来,但没有放下包,他了解温伟国的习惯,有时在出去开会或回家之前,是要到卫生间去一下的,然后再回办公室穿衣戴帽拿东西下楼。
果然,吴宝贵听到了温伟国在三楼关门的声音了。温伟国总是先关上门,然后是转动钥匙锁门,你会听到哗啦哗啦钥匙响动的声音。当时钥匙声停止后,温伟国一定会再用力地推下办公室的门,检查一下锁好没有,最后再传来温伟国下楼的脚步声。
吴宝贵站在门口,往楼梯的拐角处张望,心里已做好的微笑的准备,只能温伟国看到自己的一瞬间,他的微笑就会花一样绽放出来。
这时,和自己在一个楼层尽里边的陈区长办公室的门也打开了,陈明无随手带上门,大步流星地往楼梯这边走来。
温伟国和陈明远几乎同时出现在吴宝贵的视野里,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显然他不能先跟任何一个打招呼,不能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厚此薄彼。
“二位领导可真心有灵犀啊,同时下楼。”吴宝贵谄媚地笑着。
温伟国看到陈明远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老陈也才走啊。”
“是啊,”陈明远笑呵呵地回应,脸转向吴宝贵,“吴主任怎么还没走呢?”
“二位领导还没走,我怎么能走呢。”吴宝贵的笑意更深了。
“每年都这样,宝贵从来都是把领导送走后,他才回家的。”温伟国边说边和陈明远一起往楼下走,吴宝贵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
走下楼梯后,吴宝贵赶紧快速向前紧抢了两步,赶在温伟国和陈明远走到门口之前,恰到好处地把门打开,谦卑地请领导先走。
走出大门,温伟国和陈明远都有意放下了脚步,几乎同时转过身来,相互说着祝福的话,然后各自上了自己的车。吴宝贵目送着温伟国和陈明远的车先后离去,一直到两辆车汇入车流之中,驶进灯火阑姗深处。
虽然今晚不是除夕之夜,但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间,爆竹声拉二连三的响了起来,空气是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吴宝贵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二楼雨搭上挂着的四个白天里还感觉很破旧,而此时却也显得很红很红的大灯笼,心里充满了畅快。
“要过年了。”吴宝贵在心里一边默念着,一边走向了回家的路,他的脚步变得格外轻盈,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吱的响声,如同美妙的音乐。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冰冷的雪地之上,而是正在踏上一条通往幸福和成功的金光大道。